番外二餘生

我是“餘生”的三位合夥人之一。

那是個很普通的周末。

我剛送走了一位來試妝的客戶，趁著片刻消停的功夫到前臺喝杯茶，順便同接待小妹聊幾句天。就在我們翻看時尚雜志討論女明星造型的時候，她推開玻璃門走了進來。

第一眼看到她時，我便感覺到她十分面熟。但我平時接觸的客戶太多了，實在也想不出她到底像誰。陪在她身邊的是一個比她個頭高些的年輕姑娘，叫她“姐姐”。接待熱心地拿出畫冊為她們介紹，從禮服款式到全套新娘跟妝服務價位，並提出可以先去裏間看看有沒有喜歡的婚紗：“小娟姐是我們店裏首席化妝師，讓她帶你們進去？看中的話可以試穿。”

我就這樣被接待小妹推了出來，又接手了新的客戶。

準新娘很禮貌地對我點點頭，微笑道：“那我們進去看看吧，麻煩您了。”我也不再糾結她的相貌，掛上職業化的熱情笑容，領著兩位進入試衣區：“不用客氣，咱們先看主婚紗？上周剛到了幾件新的，都很漂亮。”

像大多數準新娘第一次試婚紗一樣，新客戶和妹妹面對數十件禮服挑花了眼，覺得哪件都好看，兩個人商量半天才選中了一件。我把禮服取下來，讓準新娘站上地毯，拉好簾子，幫她換衣服：“姐你這麽瘦，穿露肩款最合適，這件是剛從國外回來的，你看裙擺上綴的都是珍珠，到時候燈光一打非常閃的……”

準新娘的表情顯然對這件禮服的上身效果十分滿意，但選婚紗當然是不可能只試一件的，她又挑了另外的款式試穿，最後還是選了第一件。我問清了婚禮日期，又讓前臺查詢了一下，確認這件婚紗還沒有被其他人預定：“那咱們再看看出門的禮服吧？是喜歡西式的，還是中式的？”

準新娘選擇要中式的，於是我推薦了本店最受歡迎的一條馬面裙，正紅顏色，底襕以金線繡龍鳳紋樣：“這條怎麽樣？上衣想搭配紅色或者藍、綠撞色都可以，直袖或者馬蹄袖，不影響活動。”

這一回她倒是拿不定主意了，問陪同的妹妹是同色好看、還是撞色好看？妹妹卻正在旁邊打電話，聽見她詢問，連忙對話筒那邊的人說：“快來快來，等著你來選呢。”

直到我看見走進來的準新郎，我才終於想起來她到底是誰。

因為準新郎的特征太明顯了，他倚著雙拐，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姿勢當然也不怎麽好看。我心跳加速，感覺自己幾乎哽咽，但他顯然沒有想起來我是誰——我最近染了金色頭發，又習慣性帶著濃妝，甚至眼睛也被美瞳修飾了顏色，就像他曾經說過的——“你不化妝看起來像兩個人”。

更何況，他此刻全部的註意力都在穿著一身大紅色禮服的準新娘身上，眼睛裏滿是愛意和喜悅。

“紅色吧，我覺得都是紅色好看。”他很快做了決定，又問道：“婚紗選好了嗎？是哪一件？”

“這個不能給你看，要保密！”妹妹俏皮地說，“你負責出錢就行了。”

此時我心裏突然有了個想法——在前臺小妹拿出計算器、準備給新人報折扣後價格的時候，我打斷了她：“你查查看，這是不是咱們這兒第999對顧客？”

“啊？”

“咱們這三周年優惠除了九折，還有個隱藏彩蛋，第999對免單，他們沒跟你說？”

前臺一臉吃驚地看著我：“還有這種活動？”

我給她使了個眼色：“有啊，本來剛才那兩個人就趕上了的，結果人家不是沒看中合適的麽。”前臺在迷惑中點了點頭，“哦哦，這樣啊。”

準新人同樣迷惑且震驚，顯然還不太相信有這種天降好運：“你的意思是……”

“恭喜你啊徐先生。這單從禮服到跟妝全部免費，祝你們新婚快樂、百年好合。”

以前我欠你的錢、更欠你的情，現在只能用這種方式還給你。

祝你幸福，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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