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 兄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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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兄妹
徐子欣在高鐵站接到徐子婧的時候，已經比約好的時間遲到了半個鐘頭。徐大小姐很生氣，後果很嚴重：“我在外面快凍死了，等會兒坐你的車還得吹風……你不是有駕照嗎？為什麽不買輛汽車？”
徐子欣卻沒接她的話，聞言皺眉道：“你嫌棄？那你自己打車去找爸爸。”
徐子婧見哥哥臉色不好，怕自己又惹他不高興，趕緊換了笑臉：“哪有哪有，有人接就不錯啦，我可不敢挑三揀四。快走吧，爸爸還等著我們呢。”
父親徐志遠前天到Z市開會，住在市中心的金城賓館，徐子欣卻忙於工作，連和父親見面的時間都沒有。直到徐志遠要走了，他才終於有了假期，和父親約好了中午一起吃飯。徐子婧在學校閑得無聊，坐高鐵專門過來湊這個熱鬧，他只好去高鐵站接她，順路又把王小娟送到醫院，算做了件好人好事。
從高鐵站到金城賓館又走了三十分鐘，徐子婧一見父親就提出要去吃火鍋暖和一下，徐志遠向來對她嬌慣得很，自然一口答應。徐子欣便推薦了附近一家火鍋店，路上徐子婧嘴巴也不閑著，埋怨哥哥不買車，大冬天開三輪車去接人，要把她凍感冒了。
“我現在住的舊小區，停車位不好找。”徐子欣找了個理由解釋，“三輪車平時出門也方便點，反正不會去太遠的地方……”
徐志遠若有所思地看著兒子，轉頭問女兒：“你下午不是沒事嗎？我們要回去了，這兩天你陪你哥去看看吧，主要是能改裝的，看中了跟我說一聲。”
得了父親這一句話，徐子婧興高采烈，吃完火鍋拉著哥哥就要去逛4S店。父親和妹妹其實都明白他是沒攢下那麽多錢，又不肯開口向父母要，故而替他安排周全。徐子欣懂得他們的好意，但是……他不願意再承他們的情了。
他一下午都顯得沒什麽熱情，徐子婧倒是十分積極，問這問那，頗有這個周末就把事情定下的架勢。最後還是他反覆強調自己要再考慮考慮，才把徐子婧從4S店裏拽出來，妹妹卻又提了個要求，非要去他家裏坐坐。
屋子裏有多臟亂徐子欣是知道的，再加上早晨那一出，說不定室友兩口子正在家鬧騰。徐子欣生怕妹妹又向父母匯報，好言好語哄她回去休息，誰知道徐子婧倔脾氣上來，徐子欣剛回到出租屋，就看見妹妹已經一臉得意地站在門外等著他——他們在路口說完再見，她就打車直奔他的住處查崗來了。
徐子欣無可奈何，打開房門，屋裏靜悄悄的，讓他稍微松了口氣。徐子婧按亮了電燈，隨即不由皺起了眉頭：門側的鞋櫃前堆了十幾雙鞋子，讓她差點被絆到；客廳的地面上有幾處明顯的汙漬；啤酒罐、泡面、煙灰缸、打火機等零碎東西占滿了大半個桌子……
“我最近太忙了，沒空收拾，回頭整整就好了。”徐子欣把她往裏面帶，“去我屋裏坐會兒吧，外面……”他話沒說完就咳嗽起來，室友大概又在客廳吸煙了。
“坐什麽呀。”徐子婧沒好氣地說，“你回去歇著吧，我幫你打掃下。”
徐子婧在家裏嬌生慣養，真幹起活來也算麻利，片刻功夫就把客廳收拾利索，又把哥哥的臥室也清掃一遍。徐子欣看著妹妹裏裏外外地忙碌，攔也攔不住，只好由她去。好不容易整理完畢，徐子婧把屋門一關，終於忍不住開口了：“是不是你室友弄的啊？又吸煙又喝酒的，搞得亂七八糟！以前舒情姐在這兒的時候我還放心點，現在……”
兄妹倆說了幾句閑話，徐子欣看時間晚了，要起身送妹妹回酒店，徐子婧不讓他送，兩個人正在客廳裏爭執，房門卻忽然開了。
王小娟幾乎是被人一把推進來的。
徐子婧嚇了一大跳，下意識就想往哥哥身後躲，徐子欣一面松開拐杖拉住妹妹的手，一面試圖勸架：“怎麽了這是？別這樣，小娟身體不好……”
室友不理他，一把攥住女友細瘦的手腕，把她往房間裏拽：“說結婚的也是你，說打孩子的也是你，你到底要咋樣？”
徐子婧倒吸一口冷氣，徐子欣連忙給她使眼色，示意她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到了酒店，徐子婧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給母親李莉打視頻電話，說哥哥的新室友不僅生活習慣差，人品也堪憂，弄得家裏烏煙瘴氣。李莉一聽徐子婧添油加醋的描述，直埋怨剛出差回來的丈夫，去見了兒子一面也不知道操心。
徐志遠也覺得挺冤枉。他和兒子提了幾次，徐子欣如果願意回家上班，他多少還能幫上點忙。可兒子就是不領情，考大學故意報外地的學校，工作也要留在外地，他能有什麽辦法？
“你有沒有覺得，小毛有點刻意疏遠咱們？”李莉遲疑著說，“他是不是還記恨小時候的事……”
“親生的幾個孩子父母還不能一碗水端平呢，不至於吧？”徐志遠安慰著妻子，“再說這都過去多久了。他今年多大？二十八？我看買完車就該買房了，娶了媳婦也省得你在這裏想東想西！”
“你想的倒輕松，他要是能領回來媳婦，我還急什麽呀！”李莉白了丈夫一眼，“要不我明天再給小毛打點錢，讓他先搬出來住算了……”
隔壁吵了大半夜，通篇圍繞一個“錢”字，從彩禮金到手術費，徐子欣想著王小娟那句“王桂花是我奶奶”，胸口像壓了塊石頭，實在無法再像從前一樣帶上耳塞隔絕墻那邊傳來的噪音。
第二天他昏昏沈沈起了床，看到手機銀行發來一條信息，卡裏又多了一筆收入。他正莫名其妙，徐子婧打來電話，說媽媽給他的是房租，讓他盡快擺脫這個不靠譜的室友，換個環境好點的住處。
徐子欣哭笑不得，目前的住址已經是父母托了人才尋到的，離上班的地方很近，從學校搬過來時還麻煩妹妹特意過來幫忙。換新住處先是要自己找房子不說，他自己一個人搬家也要費不少勁。但是這些話他卻不能說，只好含糊地應付妹妹，等自己有空一定去看看。
“別等你有空啦！”徐子婧太了解他的敷衍，“我昨晚上拜托舒情姐……”
徐子欣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等等，你說什麽？你找了誰？”
“舒情姐啊？”徐子欣解釋道，“我也不認識別人，就試著問她一下……”
“徐子婧！”徐子欣怎麽也沒想到妹妹會自作主張，“別胡鬧了！你能不能少管閑事？搬不搬家我自己心裏有數，再說舒情已經搬走了，你還去找人家是什麽道理？”
徐子婧被他劈頭蓋臉訓斥一頓，呆了半晌，哭著說了句“對不起”就把電話掛了。徐子欣這才意識到自己反應過激，妹妹不知道他和舒情之間的彎彎繞繞，自然也不會明白他為什麽害怕聽到這個名字。他重新撥回電話想給她道歉，徐子婧拒接，他只好換了衣服去酒店找她，卻從前臺得知她已經退房離開的消息。
從小到大，他處處讓著妹妹，從來沒有生過妹妹的氣——更準確一點說，他也不敢和她生氣。現在，他卻為了另一個姑娘和妹妹吵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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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欣在高鐵站接到徐子婧的時候，已經比約好的時間遲到了半個鐘頭。徐大小姐很生氣，後果很嚴重：“我在外面快凍死了，等會兒坐你的車還得吹風……你不是有駕照嗎？為什麽不買輛汽車？”
徐子欣卻沒接她的話，聞言皺眉道：“你嫌棄？那你自己打車去找爸爸。”
徐子婧見哥哥臉色不好，怕自己又惹他不高興，趕緊換了笑臉：“哪有哪有，有人接就不錯啦，我可不敢挑三揀四。快走吧，爸爸還等著我們呢。”
父親徐志遠前天到Z市開會，住在市中心的金城賓館，徐子欣卻忙於工作，連和父親見面的時間都沒有。直到徐志遠要走了，他才終於有了假期，和父親約好了中午一起吃飯。徐子婧在學校閑得無聊，坐高鐵專門過來湊這個熱鬧，他只好去高鐵站接她，順路又把王小娟送到醫院，算做了件好人好事。
從高鐵站到金城賓館又走了三十分鐘，徐子婧一見父親就提出要去吃火鍋暖和一下，徐志遠向來對她嬌慣得很，自然一口答應。徐子欣便推薦了附近一家火鍋店，路上徐子婧嘴巴也不閑著，埋怨哥哥不買車，大冬天開三輪車去接人，要把她凍感冒了。
“我現在住的舊小區，停車位不好找。”徐子欣找了個理由解釋，“三輪車平時出門也方便點，反正不會去太遠的地方……”
徐志遠若有所思地看著兒子，轉頭問女兒：“你下午不是沒事嗎？我們要回去了，這兩天你陪你哥去看看吧，主要是能改裝的，看中了跟我說一聲。”
得了父親這一句話，徐子婧興高采烈，吃完火鍋拉著哥哥就要去逛4S店。父親和妹妹其實都明白他是沒攢下那麽多錢，又不肯開口向父母要，故而替他安排周全。徐子欣懂得他們的好意，但是……他不願意再承他們的情了。
他一下午都顯得沒什麽熱情，徐子婧倒是十分積極，問這問那，頗有這個周末就把事情定下的架勢。最後還是他反覆強調自己要再考慮考慮，才把徐子婧從4S店裏拽出來，妹妹卻又提了個要求，非要去他家裏坐坐。
屋子裏有多臟亂徐子欣是知道的，再加上早晨那一出，說不定室友兩口子正在家鬧騰。徐子欣生怕妹妹又向父母匯報，好言好語哄她回去休息，誰知道徐子婧倔脾氣上來，徐子欣剛回到出租屋，就看見妹妹已經一臉得意地站在門外等著他——他們在路口說完再見，她就打車直奔他的住處查崗來了。
徐子欣無可奈何，打開房門，屋裏靜悄悄的，讓他稍微松了口氣。徐子婧按亮了電燈，隨即不由皺起了眉頭：門側的鞋櫃前堆了十幾雙鞋子，讓她差點被絆到；客廳的地面上有幾處明顯的汙漬；啤酒罐、泡面、煙灰缸、打火機等零碎東西占滿了大半個桌子……
“我最近太忙了，沒空收拾，回頭整整就好了。”徐子欣把她往裏面帶，“去我屋裏坐會兒吧，外面……”他話沒說完就咳嗽起來，室友大概又在客廳吸煙了。
“坐什麽呀。”徐子婧沒好氣地說，“你回去歇著吧，我幫你打掃下。”
徐子婧在家裏嬌生慣養，真幹起活來也算麻利，片刻功夫就把客廳收拾利索，又把哥哥的臥室也清掃一遍。徐子欣看著妹妹裏裏外外地忙碌，攔也攔不住，只好由她去。好不容易整理完畢，徐子婧把屋門一關，終於忍不住開口了：“是不是你室友弄的啊？又吸煙又喝酒的，搞得亂七八糟！以前舒情姐在這兒的時候我還放心點，現在……”
兄妹倆說了幾句閑話，徐子欣看時間晚了，要起身送妹妹回酒店，徐子婧不讓他送，兩個人正在客廳裏爭執，房門卻忽然開了。
王小娟幾乎是被人一把推進來的。
徐子婧嚇了一大跳，下意識就想往哥哥身後躲，徐子欣一面松開拐杖拉住妹妹的手，一面試圖勸架：“怎麽了這是？別這樣，小娟身體不好……”
室友不理他，一把攥住女友細瘦的手腕，把她往房間裏拽：“說結婚的也是你，說打孩子的也是你，你到底要咋樣？”
徐子婧倒吸一口冷氣，徐子欣連忙給她使眼色，示意她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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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生的幾個孩子父母還不能一碗水端平呢，不至於吧？”徐志遠安慰著妻子，“再說這都過去多久了。他今年多大？二十八？我看買完車就該買房了，娶了媳婦也省得你在這裏想東想西！”
“你想的倒輕松，他要是能領回來媳婦，我還急什麽呀！”李莉白了丈夫一眼，“要不我明天再給小毛打點錢，讓他先搬出來住算了……”
隔壁吵了大半夜，通篇圍繞一個“錢”字，從彩禮金到手術費，徐子欣想著王小娟那句“王桂花是我奶奶”，胸口像壓了塊石頭，實在無法再像從前一樣帶上耳塞隔絕墻那邊傳來的噪音。
第二天他昏昏沈沈起了床，看到手機銀行發來一條信息，卡裏又多了一筆收入。他正莫名其妙，徐子婧打來電話，說媽媽給他的是房租，讓他盡快擺脫這個不靠譜的室友，換個環境好點的住處。
徐子欣哭笑不得，目前的住址已經是父母托了人才尋到的，離上班的地方很近，從學校搬過來時還麻煩妹妹特意過來幫忙。換新住處先是要自己找房子不說，他自己一個人搬家也要費不少勁。但是這些話他卻不能說，只好含糊地應付妹妹，等自己有空一定去看看。
“別等你有空啦！”徐子婧太了解他的敷衍，“我昨晚上拜托舒情姐……”
徐子欣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等等，你說什麽？你找了誰？”
“舒情姐啊？”徐子欣解釋道，“我也不認識別人，就試著問她一下……”
“徐子婧！”徐子欣怎麽也沒想到妹妹會自作主張，“別胡鬧了！你能不能少管閑事？搬不搬家我自己心裏有數，再說舒情已經搬走了，你還去找人家是什麽道理？”
徐子婧被他劈頭蓋臉訓斥一頓，呆了半晌，哭著說了句“對不起”就把電話掛了。徐子欣這才意識到自己反應過激，妹妹不知道他和舒情之間的彎彎繞繞，自然也不會明白他為什麽害怕聽到這個名字。他重新撥回電話想給她道歉，徐子婧拒接，他只好換了衣服去酒店找她，卻從前臺得知她已經退房離開的消息。
從小到大，他處處讓著妹妹，從來沒有生過妹妹的氣——更準確一點說，他也不敢和她生氣。現在，他卻為了另一個姑娘和妹妹吵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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