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芭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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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芭蕾
也許是對新人的考驗，舒情獨立承接的項目意外狀況層出不窮，令她疲於應付，根本無暇去想其他的煩惱。好在是Alan擔任項目經理，能多少讓舒情感到安心一些：雖然他也沒有少打奪命連環call就是了。
“什麽？澳洲人？我……”讀寫就算了，英語聽說的確不是她的強項啊！
“這種Global項目，Data Manager基本都是外國人。”Alan在網絡彼端十分犀利地指出事實，“這次我會過去兩天，以後還是你負責配合工作。”
自從知道這個澳洲籍Data Manager要來，舒情臨時抱佛腳，在一周忙碌工作之餘抽時間惡補口語，每天都頂著大大的青眼圈。結果真到了實戰階段，還是徹底敗在Alan流利的美式口音下。她向對方取經，得到的卻是一個近乎傲嬌的回答：“小時候跟外教學的美音，後來就一直這樣了。”
小時候有外教了不起啊！舒情內心別提多郁悶了，這成了她日後咬牙苦練的動力——直到很久以後她才知道，Alan是福利院出身，幼時曾經在一對美國外教夫婦家中寄養過兩年。那時她已經能在很多活動中擔任翻譯了。
DM核查結束之後舒情回到Z市給自己申請了一天調休，從晚上十一點睡到早上十一點。
徐子欣不在家，舒情也沒什麽顧忌，從被子裏出來只裹了外套便去洗漱，然後拿手機點了個小區附近的炒飯。下午登錄公司內部的培訓網站上了兩節視頻課，看看時間不早，就打電話給徐子欣問他晚飯想吃什麽，自己可以先準備著。
徐子欣最近似乎有點奇怪，舒情也說不上來到底哪裏奇怪，可就是感覺有什麽不對勁。
比如說以往他會告訴她大概幾點到家，再囑咐她“如果我沒回來你就先吃飯不用等我”，現在卻說了句“隨便”就匆忙把電話掛斷了，好像很不樂意和她講話似的。如果不是兩人已經十分熟悉，她簡直要懷疑徐子欣是不是對她有點意見了。
兩個人坐在一張餐桌上吃飯聊天，徐子欣也顯得有些心不在焉。聯系到他眼睛下越來越明顯的青影，舒情只能猜測他是工作太累：“你這一段時間很忙嗎？別光顧著工作，也稍微註意休息一下。”
徐子欣不知道究竟在想什麽，低著頭含含糊糊應了兩句。舒情忽然起了玩心，笑道：“你是不是在談戀愛啊？感覺你心思飄忽、反應遲鈍，是談戀愛的癥狀。”
徐子欣還是“嗯”了一聲，隨即猛然擡頭，“什麽？你說什麽？”
舒情樂的大笑，“你瞧瞧你，肯定是戀愛了，這整天魂不守舍的，難道是在想你的代碼啊？”
徐子欣被她逗得紅了臉，連連搖頭：“沒有，沒有，人家看不上我。”話一出口他就意識到不對，趕緊把頭埋得更低了。
舒情這會兒才恍然大悟，無意中的玩笑竟會扯出他的心事，她也有些不知如何是好：“嗯……”
她要說什麽？安慰他“你挺好的”？還是鼓勵他“繼續努力”？
“舒情，你會考慮……喜歡一個殘疾人麽？”反正已經稀裏糊塗說出來了，徐子欣幹脆拋出一個更尖銳的問題。原本就不善言辭的舒情頓時更加尷尬：她倒是真的考慮過徐子欣，問題是她動機不純，和徐子欣想問的“喜歡”肯定不是一回事。本來是想調戲對方，結果給自己挖了個大坑，舒情糾結半天，最後終於找到一種自以為合適的表達：“我覺得……你長得不差，家境不差，學歷高工資高，脾氣好又會做飯……將來肯定會遇到真心喜歡你的人。”而不是像我這樣，只想著錢和房子的窮姑娘——她在心裏補了一句。
徐子欣難得的擡起頭來，認真地看著她：“我有這麽多優點？”
“當然了！”舒情忙不疊地點頭，“我騙你做什麽。”
徐子欣註視著她笑了。這笑容裏殊無喜悅，反而像包含了很多憂傷。
徐子欣有喜歡的人了。虧得自己之前還抱有那些陰暗的小心思，其實人家根本看不上你。這麽想來，自己倒是和徐子欣同命相憐了——不，不對，她又不喜歡徐子欣，怎麽能這樣類比……
舒情站起來準備收拾碗筷，忽然想到另一件事：“別不開心啦，周末我們一起去看芭蕾舞吧？我這次運氣爆棚，微博抽獎中了兩張票。”她原本的打算是邀請Mona，但是看到徐子欣戀愛受挫，不由想拉他出去散散心，“我還從來沒看過芭蕾舞呢，不知道怎麽樣。”她拿出手機，翻到下午剛收到中獎信息，“是中央芭蕾舞團的《羅密歐與茱麗葉》，禮拜天晚上七點半，在Z市藝術中心。”
徐子欣手裏還端著飯碗，覺得耳朵一定是出問題了：她在邀請自己？邀請自己和她一起去看芭蕾舞劇《羅密歐與茱麗葉》？
他下意識地又想拒絕，上次一起逛超市已經夠難看的了，這回還要去藝術中心這種地方……可是話到嘴邊又咽了下來：如果此時拒絕，以後再也沒有這樣的機會了吧？即使她只是出於善意的安慰，至少這一次，他可以和喜歡的姑娘一起去看芭蕾了。
禮拜天徐子欣加班到晚上七點，連飯都來不及吃，出了高新產業園就打車直奔藝術中心。好在路上沒有堵車，七點二十五分到了門口，看見舒情正拿著門票左顧右盼：“等急了吧？還好沒遲到，我們趕緊進去吧。”
劇場裏的燈已經熄了，引導員拿著手電照出一條路來。他們的座位在一樓西側看臺，此刻觀眾已經基本坐滿了，對於徐子欣來說，要穿過走道不是一件易事。等他們剛剛坐下，樂團就奏響了序曲，大幕緩緩地拉開了。
舒情從來沒接觸過這種洋氣的藝術，起先還懷疑自己能不能看不懂，漸漸地就被演員曼妙的舞姿和動人的表演吸引住了。羅密歐在朱麗葉的陽臺下傾訴愛情，男女主角攜手共舞，真是令人如癡如醉。
不知不覺，上半場演出結束，到了中場休息時間。燈光再度亮起，舒情按捺不住興奮的心情，正想和徐子欣討論一下，卻發現徐子欣臉色蒼白，額角似乎還有些冷汗。
“你……你怎麽了？不舒服？”她仔細打量他，終於意識到問題所在，“是不是又沒吃晚飯？”她忍不住後悔自己的粗心大意，徐子欣明顯是從公司裏卡著時間趕來的，他一直都有胃病，她怎麽就沒想到先給他買點吃的呢？
“疼得厲害嗎？要不然我們回家吧？”
“不，不用，沒事。”徐子欣心裏暗暗埋怨自己這個沒出息的身體，好不容易陪她看演出，竟然還遇上胃病發作，他看得出來舒情很喜歡這部舞劇，當然不能就這麽回家，“難得來一次，我……我也想看完結尾。”
“可是……”舒情緊皺著眉頭，“那，我們先去外面的休息區，我給你買點飯回來——好歹吃點東西！”
藝術中心裏面沒有賣食物的地方，舒情按照手機導航找到了最近的711，買了包子和熱粥：“下次不能再這樣了，我答應你妹妹照顧好你的，現在又害得你生病……”
徐子欣還沒來得及答話，劇場裏的樂聲重新響起，休息時間已經結束了。他連忙從她手裏接過食物：“你快進去吧，我在外面就行。”
“行什麽呀！下半場一個多小時呢，不差這一會兒，你慢點吃，我陪著你。”她打開手提袋示意，“你看，我連粥都買了兩份，正好吃點夜宵，省得回家餓了。”
她一片體貼心意，全是為了“答應過妹妹照顧你”。徐子欣覺得心裏發苦，卻只有沈默。
兩人再次入座時少不了要受同排觀眾的嫌棄，不過徐子欣臉色已經稍微好了些，舒情也就不在意多說幾句“對不起”了。下半場演出同樣精彩，結尾處羅密歐和茱麗葉先後殉情，她不禁熱淚盈眶，而身邊人很及時地把紙巾遞到她手裏。
演出結束後他們一起乘車回家，舒情覺得有些困倦，便閉上眼睛假寐。正迷迷糊糊中，司機在轉彎時突然一個急剎車，她的身體本來放松著，下意識就要伸手去抓前面的扶手，卻在睜開眼睛的瞬間，發現自己正抓著徐子欣的衣服，肩膀也抵在他的肩上。他的手臂橫在她身前，小心地保護著她。
舒情眨眨眼睛緩了緩神，慢慢坐直了身體：“謝謝……”她忽然笑起來，“徐子欣，其實將來你女朋友也會很幸福的。”
你的肩膀靠起來很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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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對新人的考驗，舒情獨立承接的項目意外狀況層出不窮，令她疲於應付，根本無暇去想其他的煩惱。好在是Alan擔任項目經理，能多少讓舒情感到安心一些：雖然他也沒有少打奪命連環call就是了。
“什麽？澳洲人？我……”讀寫就算了，英語聽說的確不是她的強項啊！
“這種Global項目，Data Manager基本都是外國人。”Alan在網絡彼端十分犀利地指出事實，“這次我會過去兩天，以後還是你負責配合工作。”
自從知道這個澳洲籍Data Manager要來，舒情臨時抱佛腳，在一周忙碌工作之餘抽時間惡補口語，每天都頂著大大的青眼圈。結果真到了實戰階段，還是徹底敗在Alan流利的美式口音下。她向對方取經，得到的卻是一個近乎傲嬌的回答：“小時候跟外教學的美音，後來就一直這樣了。”
小時候有外教了不起啊！舒情內心別提多郁悶了，這成了她日後咬牙苦練的動力——直到很久以後她才知道，Alan是福利院出身，幼時曾經在一對美國外教夫婦家中寄養過兩年。那時她已經能在很多活動中擔任翻譯了。
DM核查結束之後舒情回到Z市給自己申請了一天調休，從晚上十一點睡到早上十一點。
徐子欣不在家，舒情也沒什麽顧忌，從被子裏出來只裹了外套便去洗漱，然後拿手機點了個小區附近的炒飯。下午登錄公司內部的培訓網站上了兩節視頻課，看看時間不早，就打電話給徐子欣問他晚飯想吃什麽，自己可以先準備著。
徐子欣最近似乎有點奇怪，舒情也說不上來到底哪裏奇怪，可就是感覺有什麽不對勁。
比如說以往他會告訴她大概幾點到家，再囑咐她“如果我沒回來你就先吃飯不用等我”，現在卻說了句“隨便”就匆忙把電話掛斷了，好像很不樂意和她講話似的。如果不是兩人已經十分熟悉，她簡直要懷疑徐子欣是不是對她有點意見了。
兩個人坐在一張餐桌上吃飯聊天，徐子欣也顯得有些心不在焉。聯系到他眼睛下越來越明顯的青影，舒情只能猜測他是工作太累：“你這一段時間很忙嗎？別光顧著工作，也稍微註意休息一下。”
徐子欣不知道究竟在想什麽，低著頭含含糊糊應了兩句。舒情忽然起了玩心，笑道：“你是不是在談戀愛啊？感覺你心思飄忽、反應遲鈍，是談戀愛的癥狀。”
徐子欣還是“嗯”了一聲，隨即猛然擡頭，“什麽？你說什麽？”
舒情樂的大笑，“你瞧瞧你，肯定是戀愛了，這整天魂不守舍的，難道是在想你的代碼啊？”
徐子欣被她逗得紅了臉，連連搖頭：“沒有，沒有，人家看不上我。”話一出口他就意識到不對，趕緊把頭埋得更低了。
舒情這會兒才恍然大悟，無意中的玩笑竟會扯出他的心事，她也有些不知如何是好：“嗯……”
她要說什麽？安慰他“你挺好的”？還是鼓勵他“繼續努力”？
“舒情，你會考慮……喜歡一個殘疾人麽？”反正已經稀裏糊塗說出來了，徐子欣幹脆拋出一個更尖銳的問題。原本就不善言辭的舒情頓時更加尷尬：她倒是真的考慮過徐子欣，問題是她動機不純，和徐子欣想問的“喜歡”肯定不是一回事。本來是想調戲對方，結果給自己挖了個大坑，舒情糾結半天，最後終於找到一種自以為合適的表達：“我覺得……你長得不差，家境不差，學歷高工資高，脾氣好又會做飯……將來肯定會遇到真心喜歡你的人。”而不是像我這樣，只想著錢和房子的窮姑娘——她在心裏補了一句。
徐子欣難得的擡起頭來，認真地看著她：“我有這麽多優點？”
“當然了！”舒情忙不疊地點頭，“我騙你做什麽。”
徐子欣註視著她笑了。這笑容裏殊無喜悅，反而像包含了很多憂傷。
徐子欣有喜歡的人了。虧得自己之前還抱有那些陰暗的小心思，其實人家根本看不上你。這麽想來，自己倒是和徐子欣同命相憐了——不，不對，她又不喜歡徐子欣，怎麽能這樣類比……
舒情站起來準備收拾碗筷，忽然想到另一件事：“別不開心啦，周末我們一起去看芭蕾舞吧？我這次運氣爆棚，微博抽獎中了兩張票。”她原本的打算是邀請Mona，但是看到徐子欣戀愛受挫，不由想拉他出去散散心，“我還從來沒看過芭蕾舞呢，不知道怎麽樣。”她拿出手機，翻到下午剛收到中獎信息，“是中央芭蕾舞團的《羅密歐與茱麗葉》，禮拜天晚上七點半，在Z市藝術中心。”
徐子欣手裏還端著飯碗，覺得耳朵一定是出問題了：她在邀請自己？邀請自己和她一起去看芭蕾舞劇《羅密歐與茱麗葉》？
他下意識地又想拒絕，上次一起逛超市已經夠難看的了，這回還要去藝術中心這種地方……可是話到嘴邊又咽了下來：如果此時拒絕，以後再也沒有這樣的機會了吧？即使她只是出於善意的安慰，至少這一次，他可以和喜歡的姑娘一起去看芭蕾了。
禮拜天徐子欣加班到晚上七點，連飯都來不及吃，出了高新產業園就打車直奔藝術中心。好在路上沒有堵車，七點二十五分到了門口，看見舒情正拿著門票左顧右盼：“等急了吧？還好沒遲到，我們趕緊進去吧。”
劇場裏的燈已經熄了，引導員拿著手電照出一條路來。他們的座位在一樓西側看臺，此刻觀眾已經基本坐滿了，對於徐子欣來說，要穿過走道不是一件易事。等他們剛剛坐下，樂團就奏響了序曲，大幕緩緩地拉開了。
舒情從來沒接觸過這種洋氣的藝術，起先還懷疑自己能不能看不懂，漸漸地就被演員曼妙的舞姿和動人的表演吸引住了。羅密歐在朱麗葉的陽臺下傾訴愛情，男女主角攜手共舞，真是令人如癡如醉。
不知不覺，上半場演出結束，到了中場休息時間。燈光再度亮起，舒情按捺不住興奮的心情，正想和徐子欣討論一下，卻發現徐子欣臉色蒼白，額角似乎還有些冷汗。
“你……你怎麽了？不舒服？”她仔細打量他，終於意識到問題所在，“是不是又沒吃晚飯？”她忍不住後悔自己的粗心大意，徐子欣明顯是從公司裏卡著時間趕來的，他一直都有胃病，她怎麽就沒想到先給他買點吃的呢？
“疼得厲害嗎？要不然我們回家吧？”
“不，不用，沒事。”徐子欣心裏暗暗埋怨自己這個沒出息的身體，好不容易陪她看演出，竟然還遇上胃病發作，他看得出來舒情很喜歡這部舞劇，當然不能就這麽回家，“難得來一次，我……我也想看完結尾。”
“可是……”舒情緊皺著眉頭，“那，我們先去外面的休息區，我給你買點飯回來——好歹吃點東西！”
藝術中心裏面沒有賣食物的地方，舒情按照手機導航找到了最近的711，買了包子和熱粥：“下次不能再這樣了，我答應你妹妹照顧好你的，現在又害得你生病……”
徐子欣還沒來得及答話，劇場裏的樂聲重新響起，休息時間已經結束了。他連忙從她手裏接過食物：“你快進去吧，我在外面就行。”
“行什麽呀！下半場一個多小時呢，不差這一會兒，你慢點吃，我陪著你。”她打開手提袋示意，“你看，我連粥都買了兩份，正好吃點夜宵，省得回家餓了。”
她一片體貼心意，全是為了“答應過妹妹照顧你”。徐子欣覺得心裏發苦，卻只有沈默。
兩人再次入座時少不了要受同排觀眾的嫌棄，不過徐子欣臉色已經稍微好了些，舒情也就不在意多說幾句“對不起”了。下半場演出同樣精彩，結尾處羅密歐和茱麗葉先後殉情，她不禁熱淚盈眶，而身邊人很及時地把紙巾遞到她手裏。
演出結束後他們一起乘車回家，舒情覺得有些困倦，便閉上眼睛假寐。正迷迷糊糊中，司機在轉彎時突然一個急剎車，她的身體本來放松著，下意識就要伸手去抓前面的扶手，卻在睜開眼睛的瞬間，發現自己正抓著徐子欣的衣服，肩膀也抵在他的肩上。他的手臂橫在她身前，小心地保護著她。
舒情眨眨眼睛緩了緩神，慢慢坐直了身體：“謝謝……”她忽然笑起來，“徐子欣，其實將來你女朋友也會很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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