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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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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生活

前一天夜裏太過折騰,以至於舒情在新工作的第一天就起晚了。

她以最快的速度洗漱完畢,換好衣服,拎起包就要出門,卻被正在吃早飯的徐子欣叫住了:“你不吃飯嗎?”

“沒時間了!我要坐半小時地鐵!”

他們兩人上班時間是一樣的,但徐子欣的單位就在小區後面的高新產業園裏,又比她起得早,自然從容得多。

“我買了兩份,你帶著吧。”

舒情開門的手收了回來,跑到餐桌旁一看,真的有一份打包好的雞蛋餅和豆漿:“啊,謝謝謝謝!”她毫不客氣地拿起塑料袋,想到徐子欣可能是為昨晚的事過意不去,又回頭匆忙道:“昨天很早就睡了,你也沒看見我,我也沒看見你!”

徐子欣楞楞地看著她一陣風般出了門,仔細回想了一下她的話,好像……還挺有道理?看了不該看的東西,當然是互相假裝沒看到比較好!

於是接下來的日子,兩人也就相安無事了。

新工作的第一周主要是辦理手續和參加培訓,瑣事很多,不過舒情還應付得來。徐子欣倒像是比她還忙,考慮到徐子欣是計算機系出身,從事著名為“軟件工程師”的工作,似乎也不足為奇了。

“徐子欣,你會不會修電腦?”

周末晚上難得的閑暇,徐子欣正在自己屋裏打游戲,突然聽到這麽一個問題,頓時就覺得頭大:要怎麽和她解釋“學計算機的人真的不會修電腦”?

女孩端著筆記本站在他的門口,顯然有些著急,徐子欣沒有不幫忙的道理,只得接過電腦來看了下,好在問題並不嚴重:“重裝系統試試看?我幫你裝吧。”

舒情大松一口氣,做了個阿彌佗佛的手勢:“拜托拜托,我有個表格要趕緊寫。”

重裝系統對徐子欣來說不是什麽難事,連U盤都是現成的。他一邊操作一邊隨口問道:“電腦是不是用了好幾年了?可以換個新的。”

舒情看了看他桌子上嶄新的蘋果本,心裏直嘆氣。幾年前她提出需要電腦的時候,父母正在鬧分居,兩人為了誰出這三千塊錢大吵一架,母親指責父親“錢都給婊子花了”,父親指責母親“給你交的生活費被當成私房”。最後她用自己的獎學金買了電腦,生活費又沒了著落,只好再去多找一份工。

“我們公司有工作電腦,下周應該就能收到了。”她笑了笑,驅散那些不願回憶的過去,“先湊合用這個吧。”

念著妹妹的囑托,舒情正好趁這時間去拿了掃帚和拖把幫他打掃房間。徐子欣很不好意思,又勸不住,只好由她去了。打掃完畢電腦還沒修好,徐子欣讓舒情稍等一會兒,她便坐在一旁,想著和他學一點,忽然見徐子欣的電腦上彈出了一個視頻邀請。

邀請人顯示的是“婧婧”,舒情和徐子婧認識,因而也沒想到要回避。徐子欣點了“接通”,畫面中出現的卻是兩個人,除了徐子婧,還有與她容貌相似的中年女子。

“媽媽……”

舒情楞了一下,見視頻小窗口中自己的身影也包含在內,趕緊站起來叫了一聲:“阿姨”。

網絡彼端的李莉笑道:“是舒情嗎?我聽婧婧說了,我們家小……啊,我們子欣身體不好,麻煩你多照顧他。”

舒情連忙搖頭,“哪裏哪裏,徐子欣也挺照顧我的。”

徐媽媽看起來非常年輕,氣質也好。說完幾句客氣話,她不想打擾他們母子兄妹敘家常,便退出了房間,倒在自己床上玩手機。正打哈欠犯困的時候,聽見徐子欣在隔壁喊她:好了舒情,你自己過來拿吧。

舒情急忙起身去接自己的電腦,感謝之餘還不忘開徐子欣的玩笑:“你小名是不是叫小欣?阿姨剛才差點說漏嘴了,哈哈。”

徐子欣怔了一下,反問道:“那你叫什麽?小情……?”他舌尖一滑,差點說成“小情兒”,趕緊把兒化音咽下去,自己先笑了,“好奇怪,還不如叫阿舒呢。”

他看著舒情離開的背影,有些出神:她的父母一定感情很好吧?所以才給她取這樣的名字。不像自己,和那個“小名”相關的一切如同一場醒來後也永遠忘不掉的噩夢。

他厭惡甚至是憎恨著那個名字。但李莉叫習慣了,偶爾還是忘記改口。

從第二周起舒情就開始跟著公司安排的帶教Mona全國各地跑。Mona本名叫寧萌,TOP10畢業,已經在公司幹了近兩年,黑長直的頭發,一眼看上去就精明幹練。為了趕飛機,舒情四點半起床五點出門,六點半準時到達機場:“寧姐!”

“上次見面就說過別叫我寧姐啦,按公司習慣,Mona就好。”Mona帶著舒情去領了登機牌,兩人一起排隊安檢,“對了,你叫……?”

“舒情,哦,Susan.”舒情的英文名是進了公司之後隨便取的,一時還不太適應。

“我聽leader說了,是轉行過來的吧?”Mona向她介紹了一下情況,“咱們這行就是這樣,天天奔波在外,同事在公司見面還不如在Site見面多。今天下午有個項目啟動會,相關材料我之前已經遞交了,過去先見見主任,中午把會場布置下,我來主持。”

在B市開完項目啟動會,當晚就高鐵轉到T市,在T市忙了兩天趕回來,舒情直接把自己扔在床上,一動也不想動了。

不出差的日子當然也不會閑著,上班要和Mona一道準備材料,下班抓緊學習,熟悉常用的英文和縮寫。周末清早徐子欣出門加班,舒情也拖著行李箱再次出發了,同行的除了Mona,還有項目經理Alan。

“Susan還沒上手,我已經申請support了,你再催我真的要瘋!”Mona在候車室裏一邊查閱郵件一邊朝Alan吐槽,“你問問Susan,我們這周過的是什麽日子啊!”

舒情這是第一次見Alan,三十歲上下的樣子,長眼睛薄嘴唇,看起來有點高冷。此刻他抱著手臂,目光正落在舒情臉上:“現在缺人,support我盡量再溝通下,嗯……我覺得Susan可以的。這個項目前期問題太多了,你絕對會進步很大。抓緊時間。”

“哇,那我把她帶出來,這個項目後續就給她咯?”Mona笑道,“我撤了,正好給你個機會和我們年輕的小Susan合作。”

Alan面無表情地晃了晃左手,戒指的亮光一閃而過:“我結婚了,倒是你,下次和leader建議下,讓你帶個男孩。”

玩笑開過之後工作還要繼續,他們各自拉起行李箱走向檢票口,舒情這才發現,Alan的腿竟然是跛的。

到達Site後完全是地獄模式,早上九點到晚上十點,和甲方溝通,審核材料,信息匯總,沒有一刻閑工夫。第三天下午Alan又飛了外地,留下Mona和舒情面對著滿桌文件和滿屏數據頭暈眼花。

幹不完活不能回家,行業新人Susan感覺自己下一秒就要倒下了,吃完晚飯大腦放空的幾分鐘,她趴在桌上喃喃自語:“這個項目以後真的會給我嗎……”

“怎麽,害怕了?”

舒情一個激靈,趕緊保證:“不,不,沒有!”

Mona被她逗樂了:“現在不缺項目,就缺員工,有的是工作給你——和Alan合作怎麽樣?別看他整天冰山臉,其實人非常nice。我剛來的時候就是他帶的我。”

舒情也感覺到了,作為一個剛入門的小白,在項目如此緊張的情況下,她仍然得到了他盡可能的耐心和幫助:“是啊,今天他還指導我怎麽寫紀要……”她小心翼翼地問,“Alan的腿是受傷了嗎?”

“好像不是,是生病的後遺癥。”Mona忽然想到一個有關的八卦,“Alan他太太也是業內的,據說他們倆剛認識的時候,有一回碰到Site電梯壞了,Alan還非要逞能自己上九樓,半路就坐在樓梯上起不來,被他太太好一頓教訓……”

這讓舒情忍不住想起了那一晚的情形,不由有些擔憂:自己這麽經常出差,徐子欣一個人在家,萬一摔倒了怎麽辦?

其實舒情不在家的時候,徐子欣反而過得比較輕松。一來屋子裏有陌生異性不太方便,二來他也不希望那天的情景再發生一次。

但同時他又有點擔心舒情:一個年輕女孩這麽頻繁出差,培訓期還有同事同行,以後可能就要一個人了。

想到這裏,他給舒情發了個微信:還加班嗎?晚上註意安全。

直到臨睡前他才收到回覆:我收工了,盡快忙完回去,你一個人在家別害怕[捂臉][捂臉][捂臉]

徐子欣看著屏幕上的表情三連,苦笑著搖了搖頭。

舒情再次回到Z市已經是周四的晚上了。她們趕當天最後一班高鐵,到站時近夜裏十一點鐘。公交停運地鐵繞路,Mona提議打車回去:“咱倆一起,先送你吧。”她嘆了口氣,“我剛轉正那會兒遇到飛機晚點,半夜兩點才到機場,就給Alan打電話讓他陪我聊到回家。現在雖然早習慣了,偶爾還是會覺得有個男朋友真好啊~”

舒情一直把Mona當作自己最佩服的獨立女性,聽見這一番感慨也頗不是滋味。“我們分開坐車吧,不順路。”舒情知道Mona的住處離高鐵站也不近,婉拒了她的好意,拿出手機來,“放心,我可以打給合租室友。”

她只不過說說而已,並不準備真的去打擾徐子欣休息。沒想到話音剛落,合租室友的電話先打過來了:“舒情?你到哪裏了?”

他們雖然存有彼此的電話號碼,但這還是第一次從話筒裏聽見徐子欣的聲音,和平時稍微有些不一樣,卻讓舒情倍感安心。

“到站了,在等出租車。”她對Mona揮揮手示意對方先走,“我和同事一起,沒事的,你早點睡。”

“我也加班剛回來,不困。上車了嗎?我不掛電話,你……你隨便說什麽都行。”

舒情和新室友認識快一個月了,他們性別不同年齡不同專業不同興趣愛好也不同,工作都太忙抽不出時間去了解對方,除卻“晚上吃什麽”“今天要下雨”之類無關痛癢的話題還真沒什麽可說的。

但她就這麽和他一句不停地聊了整整二十七分鐘。

Site裏有兩個老師長得很像還同姓,差點分不出來;主任對項目不太上心,還需要進一步協商;Mona工作起來雷厲風行,但對她還不錯;Alan的冰山臉看久了,似乎也挺帥;她不在的時候他有沒有註意身體;房價又要漲了最好趁早打算……

她掛斷電話關上車門,看見徐子欣就站在小區門口,在夏夜微涼的風裏等待著她。

“我不放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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