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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心相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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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心相印

高全端了清茶給他漱口,“陛下,您都昏迷了一天一夜,可嚇死奴婢了。”

先前記憶紛沓而至,傅月白忙撐起身,又無力的跌了回去,他喘息著,掌心按住肚腹,緊緊蹙眉,沙啞問道:“他回來了嗎?”

高全慌著去扶他,手上的茶水都撒在薄被上,“奴婢該死......”

“......還沒回來是嗎?他怎麽不回來啊......”傅月白虛弱躺回床上,擡手蓋住眼睛,淚水順著指縫流了滿面,“朕不該讓他去的......”

傅月白由原先的無聲流淚變成慟哭,腹中厲害一動,接著絞痛的厲害,他擰起眉毛,攥著腰間的衣料,痛呼出聲。

高全見他面色清白,比先前那會兒還要難看,“陛下!奴婢讓人去傳葉大夫來。”

葉希則跑在前頭,侍衛替他拿著醫箱跟在後頭,葉希則接過侍衛手裏的醫箱推開殿門,便聽到傅月白痛苦的喘息聲,還有高全低低的啜泣聲。

“葉大夫快過來,陛下怕是不好。”

葉希則坐到床邊,拉過傅月白手診脈,見他闔眸忍痛,細密的睫毛上都是淚水,無奈嘆了口氣,他撥開傅月白攥在側腹的手在他腹上摸索觸診,又檢查了一下是否還有出血。

葉希則在傅月白臉上不輕不重的拍了拍想幫他喚回一些神思,沈聲問道:“這孩子你到底還想不想要了,若是不要,我開個方子,一會兒就流了吧,省的跟著你遭罪。”

“葉大夫!”高全一震。

傅月白蓋在眼睛上的手一抖,雙手移到腹上,護住那處澎隆,紅透了一雙眼睛,顫聲道:“好疼......”

葉希則不明白傅月白說的疼不是肚子疼,而是心疼。

“喝了藥就不疼了,放平心情,深呼吸,像我這樣。”葉希則從高全手中接過藥,扶著傅月白靠在迎枕上,慢慢餵給他。

“再不能激動了,孩子受不住的,從昨開始你就已經有輕微的宮縮了,再折騰下去孩子真的保不住了。”葉希則撫了撫他緊鎖的眉心,“睡會吧,睡著了就什麽都不用想了。”

殿裏點了安神香,方才那碗安胎藥裏也加了一些安神的方子,傅月白喝了藥,這會兒有些扛不住,慢慢閉上眼睛。

傅月白這一番折騰十多日都下不了床,不得不又停了早朝,要緊的政務都交到內閣與六部手裏。

傅月白派了不少人去重巖山,幾乎將整個山谷都翻了個遍,樓玉珩那邊仍是沒有任何消息,如果人還活著這都一個月了定然是該回來了,不好的想法在他心頭蔓延滋生慢慢占據整個思想。

葉希則這十多日都是留在偏殿的,高全一個人實在顧管不過來,兩人輪流不離身的照顧著,就怕他再有個意外。

傅月白更加的少言寡語,一雙黑眸總是沈寂黯淡,一個人默默地像渴盼晨曦的長夜般期待著樓玉珩回來。

這一刻葉希則仿佛才真正看懂樓玉珩對傅月白的意義所在,那是歸屬,是靈魂的歸屬,若沒有那一個人在即便是最豪華的宮殿最至高無上的權力都不是他的歸處。

仰望蒼穹,數盡飛鴻卻仍等不來那人的消息,樓玉珩生的希望越來越渺茫。

傅月白心裏的蕪雜與傷痛,便積聚似海,浪潮般淋漓而沈重。

一月之間傅月白瘦的脫了人形,唯有腹部高隆不少,葉希則時常在想若是最後還是等不來那人,傅月白是否已經做好那種打算,誕下腹中孩子後,便就隨那人一道去了。

“陛下,陛下,樓公子有消息了!”高全高興的沖進來,還被殿門外的踏跺絆了一跤,他立刻爬起來,連衣衫亂了都顧不得整理,連忙將消息告訴傅月白。

“樓公子讓人遞話進來,他已經回來了。”高全一臉喜色,這一個月來的陰霾在這一瞬間一下子煙消雲散。

馬車在樓玉珩宅子外,還未停穩,傅月白便掀了簾子跳下去。

高全拉都沒拉住,嚇得一身冷汗,“陛下,您當心著些,不能跑啊......”

樓玉珩站在院中一棵桂花樹下,青絲墨染,風姿卓卓,碎光撒在他身上,照的他膚色透亮,目光明澈。

樓玉珩聽到腳步聲,轉過身來,傅月白跑近一把將他抱住,頭埋在他頸側低低啜泣,“......你總算回來了!”

樓玉珩手圈在他單薄肩骨上輕輕撫拍,“嗯,我回來了。”

“你怎麽才回來?”傅月白眼淚沾濕了樓玉珩肩膀的那塊衣料,將他抱得死緊,指頭抓的樓玉珩生疼,仿佛是一個溺水的人在這一刻抓住了生的希望。

樓玉珩揉了揉他後腦,又重重親了親他,“抱歉,讓你擔心了。”

傅月白眼尾一抹殘紅,面上的淚痕還未幹,聲音有些哽咽:“你知道我有多擔心嗎,我想你想的心都疼......”

樓玉珩看著他這樣心軟的不像話,緊緊抱著傅月白打顫的身體,他可以想象這一個月裏傅月白是如何熬過來的,“我也好想你。”

傅月白抱了好大一會,才松開樓玉珩,提袖揩了揩面上的淚水。

樓玉珩拂開他手,指腹在他眼尾紅痕上摩挲,覆又親了親那處殘紅。

方才那樣不顧管的劇烈跑過來,這會兒肚子裏有些不安生,小東西被束縛的也不舒服,一個勁的在裏面拳打腳踢,傅月白有些支撐不住的扶了扶腰。

樓玉珩見他面色蒼白,這才剛入秋傅月白就已經加了衣,剛剛抱他的時候覺得他身子沈的很,整個人疲憊非常,他將傅月白扶到亭中坐下,不禁問道:“你生病了?”

“前些日子染了風寒,不打緊的。”傅月白笑了笑,抹了一把額上的汗,回問:“你這一個多月都去哪了?”

樓玉珩命人上了茶,倒了杯熱茶放到他跟前,避重就輕道:“不小心受了點傷,才耽擱了些時日。”

“哪裏受傷了?”傅月白立馬站起來,想要查看他傷到哪裏了。

“說了是小傷,已經好了。”樓玉珩壓下他手,將他按回座上。

那日他將樓烈殺了,自己已是毒入肺腑回天無力,樓玉珩知道自己時日無多,便沒有打算再回上都,與其讓傅月白親眼看著自己死去,還不如從此銷聲匿跡,那樣最起碼還能給他留個念想,他出了洞口沒走多遠便昏厥倒地不省人事,待他再次醒過來時是在一戶村民家中,原來是附近的村民上山打獵見他受傷了便將他帶回家救治。

他這一昏迷竟然足足睡了十多日,那日樓烈說月賦散毒發不過九日便會身亡,樓玉珩自探氣海,雖是一塌糊塗但依稀有一股清源力量護他心脈。

月賦散毒發如烈火焚身,如何壓制這熱毒,樓玉珩突然想到自己曾經服用過寒夜曇,兩股相克力量在他體內糾纏較量,雖不能馬上解毒,但樓玉珩可以借助這股清源之力慢慢將體內的月賦散逼出來。

想法雖好,可真正施行起來卻是難如登天,月賦散毒性霸道,一旦入體那便是要與宿主同歸於盡的,兩股真氣在體內暴走相搏,樓玉珩幾次差點命懸一線,這一月來反反覆覆在生死線上掙紮,所幸最後還是叫他贏了,月賦散的毒被寒夜曇慢慢侵蝕,直至前幾日才將殘毒徹底逼出體外。

“那你好歹給我傳個信,你知道我有多擔心嗎?”傅月白垂眸,想起這一個多月來如在煉獄般的日子,又差點叫肚子裏的小東西沒了,又不禁紅了眼眶,淚水不自覺的潸然滑落。

樓玉珩心頭酸痛難當,扶住他:“是我不好,考慮不周叫你擔心了。”

傅月白不大相信他只是受了小傷,依樓玉珩的性子,若是小傷他早就回來了,不會等到今日,傅月白推開他手,面色嚴肅道:“咱先前不是說好的嘛,要互相坦誠不能欺瞞,你答應過的還算數嗎?”

樓玉珩俯下身視線與他平視:“不願意多說,是怕你擔心,絕沒有要欺瞞你什麽,你還記得在無望谷那個拿鞭子傷你的人嗎?”

“他不是死了嗎?”

“炸死,這次在重巖山就是他劫走的那批輜重。”

“他為何要與朝廷過不去,難道是因為無望谷?”

“你把他想的太好了。”樓玉珩手指把玩著傅月白身前一縷發絲,“他想用那批輜重換噬心蠱解藥。”

“噬心蠱?”傅月白擡眸看著樓玉珩。

“不錯,阿月也知道噬心蠱?”樓玉珩與他對視,眼神中都是探究。

傅月白眼神閃爍,垂下頭,“我不知道。”

樓玉珩定睛看他,聽他如此回答,有些失望,“我佯裝答應給他解藥,先將那批輜重換了回來。”

“他豈會那樣好騙,你又是如何脫險的?”

樓玉珩拍拍他手背,安撫道:“他哪裏是我的對手,陳將軍前腳剛走,我後腳就將人殺了。”

“你傷到哪裏了?”傅月白想起方才他說自己受了傷。

“皮外傷不打緊的,你看現在我不是活生生的站在你面前嗎。”樓玉珩張開雙臂,原地轉了個圈,“可看清楚了,沒缺胳膊沒少腿。”

“瘦了!”傅月白低低道。

樓玉珩撫他臉頰,“你才是真的瘦了,叫你擔心了,這樣的情況絕沒有下次了。”

傅月白紅著眼睛重重點頭:“若是還有下次,我定要找你算賬。”

樓玉珩面上突然嚴肅起來:“說到算賬我這還有一筆賬要跟你算!”

“算什麽?”傅月白一頭霧水。

“算什麽?算你武功為何沒了,算你那條腿如何斷的,算你去蒼穹山幹什麽?”樓玉珩一字一句的問著,眼底卻一寸寸紅了。

“我......”傅月白垂下眸子,不想回答他這些問題。

“我竟不知這一切都是為了我,你騙的我好慘!”樓玉珩偏過頭,眼中掬著一片水光,濃密的睫毛潮濕,他用力攥著傅月白清白指尖,扯了扯嘴角:“我這一生雖不算坦蕩,但也是恩怨分明,之前所行重重孽事,雖九死猶未悔,但對你的傷害每讓我想起都是痛心疾首,你為我付出良多,身體殘破成那樣,我竟一無所知,還要責怪你,恨你,覺得你的喜歡最假,我以前是有多混賬,眼睛瞎了吧!”

傅月白默默聽著,眼淚兀自滾落,“為你做任何事都是我心甘情願的,從沒有後悔過,就像你為我所做的也不曾後悔過。”少年人的愛多是真摯熱忱,給了便是給了,從不後悔,從不計較給與得,若是計較這些那便就不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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