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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皇登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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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皇登基

“你今日怎的如此婆媽,也不看看這是個說話的地嗎,有什麽話咱出去說,我抱著個人怪累的。”樓玉珩覺得他現在這個樣子古怪的很。

傅光義搖搖頭,輕聲道:“我出不去了。”方才他看到自己流出的血都是黑紅的,這箭是淬過毒的。

“你這話什麽意思?給我說清楚。”

傅光義看向樓玉珩,嘆道:“星兒,你總是怪我辜負了你娘親,如今我便要下去與她賠罪了,也不知我這個樣子她還能不能認出我來。”

樓玉珩心中一緊,怒道:“說什麽胡話,你不是好好的嘛!”

“若有來生,我必定拋下所有,只求與她一生相守。”這是石門關上的那一刻傅光義留下的最後一句話,也是解開樓玉珩心結的一句話,他欠饒婉兒的一句話。

樓下饒端著藥碗走出來,便看到樓玉珩正站在門外,他看著碗中滿當當的湯藥,朝著樓玉珩搖了搖頭。

樓玉珩接過藥碗,推門進去,珠簾被甩的亂顫,他幾步走到床邊,本想將手中湯藥全部給這人灌下去,但是看到傅月白慘白的臉,閉著眼睛,垂下的眼睫上還沾著淚水,便又不忍心了,他坐到床邊,低聲勸道:“阿月,起來把藥喝了。”

傅月白仍舊沒有給他任何回應,甚至連眼皮都未擡一下。

樓玉珩伸手抹去他眼角的淚痕,耐著性子道:“何苦這樣作賤自己。”

傅月白發起高熱昏睡了兩日才醒過來,蕭南宣本想帶他一道回宮的,蕭南君與明濟的死對傅月白的打擊太大,樓玉珩怕他再受刺激,便與蕭南宣商量先將人帶回宅子,等身體好些了在送他回去。

高熱不退,若是再不喝藥就該要燒傻了,傻不傻樓玉珩不大在意,大不了自己養他一輩子,可是葉希則說他肺疾發作,情況兇險,搞不好會有性命之憂。

樓玉珩見他仍是無動於衷,心生幾分惱怒,狠心激他:“這麽多人前仆後繼的為你丟了性命,你就非要跟自己過不去是嗎,你這樣只會讓仇者快,親者痛。?”

傅月白眼睫顫了顫,淚水洶湧而出,滴滴滾入鬢中,他的心像是被人剜去一塊,血淋淋的又悔又痛。

樓玉珩用袖子給他擦了擦,見他這樣又覺得自己方才的話有些過激了,心裏又軟了幾分。

半晌聽到傅月白幾不可聞的一句話:“哪還有親人。”

樓玉珩手上一頓,心裏酸澀不堪,過了片刻,輕聲道:“你不是還有我嘛。”他指腹在碗口摩挲,嘆息一聲:“我也沒有親人了,只有你了。”

傅月白倏的睜眼,朝他看來,啞聲問道:“傅將軍他......他怎麽了?”

“沒了,那日從密室出來時中了毒箭,我們尋了半天才找到打開石門的機關,已經來不及了。樓玉珩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是一如既往的平靜,但是眼尾卻有些泛紅。

傅月白揪著被褥,闔眸淌下淚來,潮濕的睫毛急急顫動,聲音哽咽:“都怪我......連累了這麽多人平白丟了性命。”

樓玉珩指尖撫過傅月白眼尾殘紅,看著他蒼白的臉,“他們都是心甘情願的,若是再重來一次,他們依舊會這麽做,眼下你該做的是養好自己的身子,還有那麽大個爛攤子等著你去收拾。”

傅月白喝了藥,樓玉珩扶他躺好,將被子給他蓋嚴實,柔聲道:“睡吧,我在這守著你。”

傅月白伸出一只手緊緊攥住他手,這世上他還能有誰,唯有眼前這人,他遇到的每一個人好似都是在他人生裏匆匆行過,最後燕過無痕,驕陽閃耀過,會沈入西海,皓月圓滿過,亦漸漸消損,唯有樓玉珩一直都在。

大磬景豐二十年冬,景豐帝蕭南君駕崩於上都。

內閣首輔宣先帝遺詔:“皇長子蕭霽,人品貴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統,著繼朕登位......文武大臣務必輔佐嗣君,使江山社稷得以穩固。”

遺詔宣布後,群臣發哀痛,移班謁見新帝,百官跪拜新君,祝賀新帝即位。

傅月白任命負責喪葬事務的官員,五使之首的山陵使由內閣首輔擔任,其他禮儀使、儀仗使、鹵簿使、橋道頓遞使。

隨後,任命山陵按行使,負責陵地勘察。又,撰陵名、哀冊文、謚冊文和議謚號事,亦各置有大臣負責,宗親大臣齊聚舉哀持服守喪二十七日。

傅月白繼位稱帝,年號永元,新帝大赦天下,前太子蕭曄結黨營私、行謀逆之罪,褫奪封號,逐出皇室宗廟。

傅月白繼位三月,朝中局勢漸穩,明德殿內燃著凝神香,煙氣裊裊,清香盈盈。

傅月白提筆在那奏折上批註,他眉頭時而微蹙時而舒緩,末了將筆往桌上重重一擱,帶著濺起幾滴朱砂。

高全抱著浮塵躬身伺候左右,朝堂上的事他不懂更不敢過問,便見傅月白正捂著嘴,低低咳嗽起來,他心下一驚,連忙端了熱茶:“陛下您莫要動怒,惹的咳疾又該發作了。”

傅月白緩了幾吸,方才喘勻口氣,高全放下浮塵忙給他捋背,“奴婢還是讓太醫來給您瞧瞧,這樣咳下去該如何是好。”

傅月白擺擺手,問道:“朕要的東西可準備妥當了?

高全臉色微變,跪地磕頭:“陛下三思啊,眼下還不是時候,您身體這樣差,怕是承受不住。”

“莫再勸了,朕意已決,你去安排一下,朕要出宮一趟。

傅月白的馬車來到樓玉珩的宅子時正值晌午,樓玉珩正在教樓小饒一套新劍法。

樓小饒這會兒犯懶根本不想學,便一直討好求饒,“主子,今日練功的時間已經夠久了,我還在長身體呢,您就放我一馬行嗎?”

少年心性,甚是貪玩,樓玉珩恨鐵不成鋼地直搖頭:“叫爹都不行,今日必須把這套劍法練熟,明日還有別的要學。”

樓小饒:“爹!”

樓玉珩:“......”

傅月白遠遠看著,唇角笑意淺淺,他佯裝輕咳一聲,兩人同時轉過頭來看他。

傅月白一身淡綠雲錦寬袖袍,外套同色輕紗,發帶垂纓,列松如翠,朗艷獨絕,他朝樓玉珩彎了彎眸子。

樓小饒楞了一瞬趕緊行禮,傅月白擺擺手,“不必行禮。”

樓玉珩將他打量了一番,問道:“身上可好點了。”

傅月白點點頭,看著樓玉珩,他一貫白衫玄袍,沈穩內斂,清俊身影卓然而立。

“怎麽啦?”樓玉珩被他這麽盯著看有些不自然。

“許久沒見到你,多看幾眼。”傅月白面頰微紅,笑著回道。

樓玉珩心間砰跳,拉過他手,問道:“用午膳了嗎?”

“未曾,想與你一道。”

下人們擺好飯,樓玉珩看著桌上飯菜,“不知道你今日來,都沒有做你喜歡吃的,我讓他們重新做。”

傅月白拿起筷子,笑道:“這樣就很好,不在乎吃什麽,要看跟誰一起。”

今日傅月白與往常有些不大一樣,樓玉珩心裏如是想,可這樣的傅月白不正是他喜歡的嗎,他不禁搖搖頭,想那樣多做甚,所幸是朝著好的方向去。

“要喝酒嗎?”傅月白笑著問他。

“你身體還未好,喝什麽酒?”樓玉珩瞧他清瘦臉頰一口回絕。

“不礙事,今日就想跟你喝幾杯。”

傅月白幾乎很少開口說出自己的需求,今日這樣提了,樓玉珩便只能答應,“我讓人把酒燙熱了再喝,允你兩杯,不能再多了。”

下人端來酒,樓玉珩便為他斟了一杯,提醒道:“計較著喝,可就只有兩杯。”

傅月白端起酒杯仰頭一飲而盡,嗔怪道:“好小氣,我好不容易來一趟,連酒也不讓人喝盡興。”

樓玉珩看他剛才的架勢便連第二杯也不想給他了。

傅月白見他不願給,便自己來倒酒,樓玉珩伸手作擱,便碰到他微涼的指尖,春衫袖底,皓腕依約,纖纖素手,亂他心曲。

春日陽光穿透窗牖,細細碎光落在傅月白身上,一張清絕的臉在明滅日光裏頭竟有幾分明艷,襯的一雙杏目格外明亮。

樓玉珩看得出神,傅月白撥開他手,又為自己斟的滿滿一杯,仰頭又是一杯下肚。

樓玉珩看著直皺眉,阻止道:“喝那麽急做甚,傷胃。”

“你都不陪我喝,管那麽多。”他將酒杯往樓玉珩跟前一遞,“來,一起喝。”

幾杯酒下肚,傅月白臉頰染上了淡淡的薄紅,趴在桌上沖樓玉珩傻笑。

樓玉珩手心溫熱按在他手上,自個兒將剩下的酒喝了,“傻笑什麽?”

傅月白並未回話,另一只手撐在桌上托腮直勾勾看他,喃喃道:“許久不見你,想你了。”

樓玉珩心裏又酸又軟,他不知道傅月白這三月來是如何過的,失去至親又要強打起精神打理那麽大個國家,該是有多累,偌大的皇宮裏他連個能傾訴的人都沒有吧。

樓玉珩伸手摸在他臉頰,指腹輕輕刮蹭,小聲道:“我也想你了。”

皇宮那道門攔不住樓玉珩,只是他該放手,不能再像之前那般莽撞行事,傅月白想要的他都願意給,傅月白不想要的他也不會強加給他,他之前問過樓小饒如何才能對一個人好,樓小饒回答他便是凡事為他好。

如何為他好?便是不在禁錮他,便是放手給他自由,便是尊重他一切決定,傅月白有自己的重擔要擔,而且他也定能擔好,自己便會默默守護,有一日傅月白看見他,需要他,願意交付心事,他想一輩子陪他。

喝了幾杯酒後傅月白直嚷著頭痛,樓玉珩帶他回房小憩,伺候他躺下,囑咐道:“你先睡一會,若是還頭痛,我讓人去請葉大夫。”

傅月白點點頭,安心閉上眼,便聽到推門聲音,他連忙撐坐起來,問道:“你要去哪?

樓玉珩又折回來將他按躺下,坐在床邊,“我哪也不去,你乖乖休息。”

傅月白往床裏挪了挪,掀開被子,問道:“你要不要也上來睡一會。”

這樣的邀請樓玉珩哪能抵抗的住,可面上還得要矜持一下,他故做為難道:“這樣太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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