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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宥連策直奔出城往東山而去,可半路上卻猛的勒馬急停,不對,若辛兒逃出來了,應該直接北上取道回北錫,怎會去東山呢?心下頓然抽緊,莫不是中了奸人詭計?

“陛下?”一名親衛不解的靠過來問,“怎麽了?”

宥連策顧不上許多,轉過馬頭朝來路疾馳返回,弄得隨行官兵面面相覷,直到某個親衛大喝道:“發什麽楞?趕緊跟上陛下!”

瞧見宥連策漸失冷靜模樣,一路護衛宥連策和墨辛從北錫過來的親衛此時又生出另一層擔憂,如若來者只單純想劫走郡主倒還好,就怕他們還存有危害陛下的歹念,趁著陛下慌亂分神之際發起突襲,那麽後果勢必相當嚴重。

遺憾現今凱維將軍遠在蒼岌,咖夏城除了喜好逢迎拍馬的節度使晁再找不出一個可以獨當一面的人物,真叫人一籌莫展。

宥連策尚未進城門便遇上趕來報信的士兵,那人一見宥連策當即嘶聲嚷嚷:“陛下,陛下,郡主……郡主剛剛從官邸逃走了!”

韁繩一扯,駿馬騰起前蹄嘶鳴,宥連策用力壓著馬頭立身半空,心卻早蹦出了嗓子眼,他說什麽!?剛剛……也就是他中了調虎離山計?

“現在郡主人呢?”馴服坐騎,宥連策沈聲發問。

“啟稟陛下,郡主逃進城中,侍衛們正在追蹤,不過非但帶走郡主的人武功高強,就連郡主……”士兵斷了話頭,似有猶豫。

宥連策眉頭一蹙,“就連郡主怎麽樣?”

“郡主也會武功。”士兵說完偷瞄了眼宥連策,其實若非親眼所見打死他也不信,平日體弱多病的郡主居然輕功了得,輕而易舉翻過一丈多高的圍墻。

“什麽?!”宥連策大驚,莫是辛兒恢覆記憶了?

士兵低頭抱拳,“陛下,小人所言句句屬實,而且還有好多人都看見了。”

空前的驚慌虜獲宥連策全部心神,他做夢也沒想到墨辛竟在這個節骨眼恢覆記憶,換句話說她想起過往的種種了,同時意味著此次逃脫後想再將她抓回定是難上加難!

揮舉馬鞭,宥連策大吼:“回官邸!”

“是!”

那邊宥連策意亂心慌的往官邸奔去,這邊三度換裝扮作普通百姓的墨辛業已被玉竹帶到一處簡樸民居,兩進的四合院緊緊毗鄰鬧市,頗有些大隱隱於市之感,遲瑰氣魄十足。

墨辛一進院子,玉竹便要告退,不知何故忽然害怕單獨面見遲瑰,她扯住玉竹的袖子卻是一句話說不出口,玉竹微訝之後便笑笑說:“郡主快進去吧,別讓主人久等。”

“不能,陪我麽?”她膽怯的小聲問。

玉竹握著她的手輕輕拉離,“主人很惦念郡主,一定有很多話要同郡主說,奴婢去張羅午膳。”

“噢……”墨辛抿抿唇,愈發不知所措了。

玉竹幹脆上前替她推開門,向內通報:“主人,郡主到。”

馬上裏面有人答道:“進來。”

遲瑰的聲音亦如印象中那般清朗溫和,墨辛閉閉眼睛,然後移步跨入門檻,木門立時被關上,仿佛不給她後退的機會,墨辛緊張的靠著門不敢亂動和亂看,卻聽得遲瑰問:“郡主,可否過來說話?”

“是……”墨辛盯著地面緩緩走過去,當視線掃見一雙男人的黑色靴子,馬上佇立垂首行禮,“拜見陛下。”

遲瑰看著眼前怯生生頭也不敢擡起的小女人,高懸的心終於落了地,起身扶著她的雙肘溫柔道:“郡主別來無恙?”

突來的碰觸讓墨辛一陣著慌,下意識掙開他,但又覺得過於大驚小怪,連忙掩飾道:“陛下不遠萬裏前來搭救,墨辛銘感五內,沒齒難忘。”

遲瑰仍維持著扶她的姿勢,只是空空的兩手不知不覺捏緊,漂亮的眼眸閃過一絲失望,隨即堆滿笑意,指著火盆邊的椅子道:“郡主累了吧,坐下喝杯茶好好歇一會兒。”

墨辛對他本就愧疚,剛才躲避的動作更令她慚愧,於是乖順的落座,遲瑰跟著坐下,再斟了一杯香茗,推至她面前,“來,喝一口去去寒氣。”

墨辛感激的頷首,捧起茶杯,嘴唇剛貼著杯沿不及將茶水喝下便聽得遲瑰問:“郡主是否打算一直不看我?”

“咳……”墨辛岔氣,狼狽的放下杯子掩唇咳嗽。

一只手伸過來擡高她的下巴,墨辛不得不被動的看向遲瑰,驚世絕美的容顏無論何時都撼動心魂,即使染上幾許愁緒亦增添蠱惑的威力,令人目眩神迷。

“我可怕麽?”

怎麽會?他若叫可怕,天下人都不用出門了。

“呵呵……原來郡主對我的評價這麽高。”

見他開懷大笑,墨辛才發現自己不小心把心裏話說了出來,不由得耳根發燙,扭臉想脫離他的掌控,豈知下一瞬他一把將她攬入懷中,墨辛不禁倒抽口氣,“陛下!”

遲瑰溫柔卻堅定的禁錮著她,大手拂過她順滑油亮的長發,清淺的囁嚅道:“你回來了,你可算回來了。”

墨辛倏然頓住,他的氣息不若宥連策總是烈火似的熾熱,而是淡淡似風、清清如水,雖沒有沖擊心靈的激蕩,但細細密密無孔不入的包圍。

“怪我沒有保護好你,讓你受委屈了,放心吧,今後保證不會了。”遲瑰嗅聞著她身上藥香,感受這一刻失而覆得的欣慰,卻又有些惴惴不安。

他種蠱於她,自然知曉她曾經歷一次蠱毒發作,她封印的記憶因為和宥連策在一起,無法避免的面臨重新開啟的威脅,畢竟“詠葭”深愛著宥連策,或者作為“墨辛”的她也難以幸免?

“陛下……”墨辛試著動了動,與羞赧不同她誠惶誠恐的說,“我沒受什麽委屈,倒是拖累了陛下您身陷險境,實在是我的罪過。”

“你我已是夫妻,說罪過言過其實了,千錯萬錯都是綁走你的宥連策的錯。”遲瑰松開她,定定的盯著她的眼睛。

“他,他只是一時沖動……”

“你替他說話?你居然替強搶別人新娘的家夥說話!”遲瑰截斷她,手下不禁施力扣緊她的肩膀。

墨辛吃痛蹙眉,“不是的,我沒有要替任何人說話……陛下放開我好嗎?痛……”

遲瑰聞言忙放輕力道,“你不要再次錯信了宥連策,他只會傷害你。”

墨辛費解的問:“我之前從未見過宥連策,你何以說‘再次’?”

遲瑰自知失言,沒想到他也有不理智的一天,遂轉移話題道:“你知不知道宥連策立過王後,並且還是你十分熟悉的女子。”

墨辛黑眸一瞪,宥連策有王後了?這怎麽可能?“誰?”

遲瑰不放過她分毫的凝視著她,一個字一個字說:“詠葭郡主。”

詠葭郡主?!墨辛差點跳起來,那個和她長得極為相像的詠葭郡主……“女王陛下說詠葭郡主嫁去了遠方。”

遲瑰點頭,“沒錯,她嫁給了宥連策,不過卻為救他而死,否則墨郡王在澤彼暴斃身亡,貝嵐女王為何不發兵討伐宥連策?全是看在詠葭郡主以身殉情的份上。”

詠葭郡主是殉情而死的!墨辛腦子轟然炸開,霎時又響起宥連策捂著心口說過的話——“很久很久以前,我遇見了你,你住進了這裏,可惜我沒有及時發現,直到險些失去,我才徹悟,所以無論如何我都要得到你,把你留在身邊,一輩子。”

原來,這句話他不是對她說的,而是把她當成詠葭郡主,向詠葭郡主懺悔的!眼淚又急又兇的盈滿眼眶,根本等不及她阻止便撲簌簌奪眶而下,墨辛是個大傻瓜,做了他人替代品不自知甚至情愫暗生,好傻啊好傻!

遲瑰看見她淚流滿面瞬間心寒齒冷,莫非這就是宿命?不管是詠葭還是墨辛都註定會愛上宥連策麽?用手粗暴的抹去她的淚,遲瑰恨道:“不要哭了,那種人不值得你浪費一滴眼淚!”

“我……我……”墨辛仰頭喘息,握拳捶著胸口,“好痛……好痛……”

遲瑰一怔,“怎麽了?你哪裏痛?”

心痛,殘酷的真相激起徹骨的疼痛無情吞噬著她,墨辛淚如泉湧,即便瀕死般幾乎窒息她依舊覺得這樣痛死也好,至少強過被虛情假意傷得體無完膚。

“墨辛!墨辛!”遲瑰攔腰抱起她跑進臥房,體內的蠱種受到影響也開始隱隱作痛,他必須趕在情況失控前穩住她。

“主人?”玉竹端著食物進來,正好看見遲瑰臉色慘白,滿頭冷汗的抱著渾身抽搐的墨辛。

“滾出去!”遲瑰冷厲道,“沒我的命令誰也不許進來!”

玉竹從未見過遲瑰發怒,在她心目中主人是不會生氣不會笑的,臉上永遠沒有多餘表情,今日卻因著郡主冷靜自持蕩然無存,郡主對他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玉竹出去關上門,前來通情報的夥伴用眼神詢問發生了什麽事,她比根手指在唇上,然後往院子外走,待確定不會打擾到主人她才開口道:“主人暫時沒空見你,有何事你先告訴我吧。”

“宥連策沒有咬餌,中途折返回了節度使官邸,且馬上下令加強了各個城門守備兵力。”

似乎宥連策“戰神”的封號並非浪得虛名,竟然這麽快看出端倪,這會子城門都派重兵把守,那今晚突圍的計劃勢必得取消,從長計議了。

能夠引起兩個出類拔萃的男人千山萬水,不惜一切的鬥智鬥勇,放眼天下也唯有墨辛郡主有這個魅力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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