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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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被發現了嗎?!墨辛咯噔一下猛的睜開眼睛,倉惶的望發聲處看,一看之下才知道城頭上的守軍呼啦啦往他們反方向跑去,烽火臺另一邊一隊例行巡邏的澤彼士兵不知何故越過邊界,並用箭射掉了一只懸掛在城樓上的燈籠,這般公然挑釁的行為讓兩方人馬劍拔弩張的互相叫囂對罵。

這自然是宥連策使的調虎離山之計,當守軍的註意力全被引開,他快速拽著繩索翻身滑下,動作連貫流暢一氣呵成,背靠著他的墨辛只覺得天旋地轉、頭暈目眩,同時懊惱剛剛有一片刻竟因以為行蹤暴露而發自內心的恐懼……為什麽會怕會擔心?他是擄走她的壞人,就該被就地正法的不是嗎?

宥連策兩腳一著地立時接應的人過幫他卸下背負的木架,宥連策抱起墨辛躍上馬背,趁著夜色向前方的躍虎關沖去,此刻北錫守軍終於覺察出異樣,城頭上霎時躁動起來,火光一片淩亂,呼喝聲此起彼伏。

宥連策壓低身子用手護住墨辛的頭,風聲呼嘯過耳,他頻頻大力揚鞭抽打坐騎,空中傳來嗖嗖的銳響,幾支羽箭紮入馬蹄邊的雪地裏,墨辛雖被他摁在胸前看不見東西,卻感到他肌肉繃緊,心跳咚咚附和著得得的馬蹄聲。

“快,護駕!”凱維拉開嗓子下達命令,接應的澤彼軍人馬上揮劍擋開漫天飛舞的箭矢,掩護宥連策安全跑出射擊範圍。

不刻一行人沖入躍虎關洞開的城門,宥連策卻不敢松懈,繼續一馬當先奔往雙鼓城,直至在昔日的城主官邸外勒馬停下,他才真正松了口氣。

“恭迎陛下。”官邸門口久候多時的侍者們屈膝行禮。

宥連策下了馬,重新將墨辛攬入懷,天寒風雪兼之驚險的闖關,他一個大男人倒沒什麽,可她沒了武功的一介弱女子且尚抱恙在身,連番折騰下來他生怕她落下什麽病根,於是加快腳步,一邊小跑一邊問跟隨其後的侍者,“湯藥備好了沒?”

“啟稟陛下,已經備好了。”

宥連策頷首,邁腿走進一間廂房,裏面地上跪著幾個侍女趕緊問安,他道:“都起來吧。”

說完把墨辛放到燒得暖烘烘的炕床上,掀掉蓋滿白雪的鬥篷,墨辛凍得蒼白的小臉露出來,急忙解了她的穴道,墨辛頓時渾身一軟直接往後癱倒,宥連策眼疾手快扶住,坐到她身後讓她靠在懷裏,朗聲吩咐:“拿湯藥來。”

一個圓臉侍女趕緊奉上熱氣騰騰的湯藥,宥連策舀了一勺吹了吹才餵到墨辛嘴邊,她本想說自己喝,結果一張嘴才發現發不出聲音,不由得一急涼氣倒吸喉嚨發癢,狼狽的一陣猛咳,宥連策說:“久不發聲嗓子需要時間適應,明日便會沒事兒了,別擔心,現在先將驅寒的湯藥喝下,以免風寒入體。”

墨辛好不容易止了咳,卻是盯著他手裏的湯藥沒有要喝的意思,旁邊的圓臉侍女見了便勸道:“娘娘,趁熱把藥喝了吧,不然藥涼了很苦的。”

其餘幾個侍女亦跟著附和道:“請娘娘保重鳳體,把藥喝了吧。”

誰是他們的娘娘?可憐墨辛眼下沒法出聲駁斥,而且四肢百骸泛起的難言酸痛仿如潮水幾乎將她淹沒,病怏怏的連瞪眼的力氣也沒有,只得倔強的抿著唇。

宥連策使了使眼色,圓臉侍女揮手遣退了一幹人等,自己也緩緩後退到門邊垂首站立,然後宥連策低頭挨著她的耳朵說:“這次你是否也不要自己喝?”

這句話頗具威脅性,因為墨辛前幾天剛吃過虧,原本沒有血色的臉蛋立竿見影的飄上兩朵紅雲,自動自發啟唇含住勺子,吞下藥汁,此舉換來宥連策邪邪低笑,沈啞道:“真乖,有賞。”

“賞”字音一落,薄唇便啄了一下玉珠兒似的耳墜子,墨辛狠狠一顫,大片的粉紅沿著頸脖一路蔓延向上,若不是身子虛,她非饒不了這個隨時隨地輕薄她的登徒子!

“好了,不鬧你了,來,喝藥。”看著她越壓越低的腦袋,宥連策知道她羞死了,愉悅的咧開一口白牙。

餵過湯藥,宥連策捉起她纖細的手臂輕柔慢撚,“幫你活絡一下筋脈,待會兒再泡個熱水澡你會精神許多的。”

又來了,這男人時而霸道時而溫柔,每每弄得她特別無所適從,偏偏又抗拒不了,完全被動接受,唉……

須臾圓臉侍女過來說:“陛下,娘娘沐浴的熱水好了,可否由奴婢們伺候娘娘入浴?”

宥連策道:“娘娘交給你們侍候,仔細著些,知道嗎?”

“陛下請寬心,奴婢們自會好生伺候娘娘的。”圓臉侍女說完,召來兩名侍女上前扶起墨辛。

宥連策亦步亦趨的跟著,“我就在隔壁,有事叫我。”

“是,陛下。”圓臉侍女屈膝拜了一拜,接著輕輕闔上內室的門。

內室給火盆烘得暖融融,空氣中氤氳著一層薄薄的水汽,草藥的植物清香自一只巨大的木桶裏散開,幾個侍女有條不紊的把墨辛身上的衣服除去,然後扶她坐進木桶,“娘娘,這是特別為您準備的藥湯,可舒經通絡,消減疲勞。”

熱熱的藥湯浸泡皮膚,連日來冰冷僵硬的手腳不多時便開始微微發熱,頭部的暈眩亦漸漸消失,墨辛果然感覺精神了許多,唇邊不自覺溢出舒服的嚶嚀,侍女們見狀都很高興,有人用布巾反覆擦拭她的雪背,有人則細心清洗她一頭絲緞般的長發,非常盡心盡力。

圓臉侍女柔聲問道:“娘娘覺得怎麽樣?還有哪裏不適的?”

墨辛搖搖頭,沒日沒夜趕路這麽久,難得好享受,不由得有點昏昏欲睡,盡管她不斷提醒自己千萬別真的睡著,這廂到了宥連策的地盤,必得時刻警惕不行。

然而她還是高估了自己的自制力,昏昏沈沈間竟就失去意識,陷入黑甜的夢想之中。

……

詠芫一獲得自由,立即忍不住大聲咆哮:“宥連策……咳咳……宥連……策呢?咳咳……我要見他……咳咳……”

“哎喲,鎮國公大人,雖說您是國舅爺,地位崇高,可也不得直呼陛下名諱呀,此乃大不敬。”凱維捧著飯碗,一邊狂掃桌上的菜肴,一邊不忘嘮叨幾句。

“你們幾次三番綁走郡主才是大不敬。”簡直賊喊抓賊,詠芫氣血翻騰,捂著脖子又咳又喘,十來天沒說話,勉強發聲致使嘴裏嘗到一絲血腥味,他摸出一粒藥丸服下。

“詠芫,不要那麽用力說話,除非你下半輩子想做啞巴。”宥連策在門口警告道。

凱維含著滿嘴食物起來行禮,宥連策擺擺手示意他繼續用膳,他從善如流的又坐下,不好意思,他實在是餓死了。

“宥連策……咳咳……你,你把郡主帶去哪兒了……?”

詠芫蹣跚著要沖過去質問宥連策,凱維閑閑一擡腿便攔住了他,“鎮國公大人,有話坐下來好好說嘛,陛下又跑不了。”

“你?!”詠芫怒極,嘴裏爆發一串串猛烈的咳嗽聲,“咳咳咳咳……”

“凱維,不可造次。”

凱維不以為然的敷衍道:“噢,微臣遵旨。”

宥連策轉身從侍者手上端過一碗湯藥,走到詠芫面前遞給他,“驅寒藥,你是醫者,不用我多說了吧?”

詠芫瞪瞪他再瞪瞪藥碗,最後搶下,仰頭一口喝光,順了順氣就問道:“郡主呢?”

“她很好,吃了藥休息了。”宥連策慢條斯理的坐到桌前,“你也不妨坐下,吃些東西。”

“宥連策,你何必一錯再錯?放我們走吧!”詠芫攥緊拳頭。

宥連策眉頭都沒有擡,“詠芫,我以為一路上你早該想開了,這種根本辦不到的事情,何必一直固執下去呢?”

詠芫抹把臉,心神俱疲,“你還不明白嗎?詠葭真的真的已經死了,她換了心,她徹頭徹尾重生為了另一個人,她一點不記得你不記得過去,固執的人是你好不好?”

“詠芫,我想得很清楚,不管她改換了名字,改換了身份,甚至哪怕她改換了容顏,她始終是她,我深愛的女人,澤彼的王後,所以,我不會眼睜睜看著她嫁給別人,死也不會!”

貝嵐和詠芫匆匆將墨辛許配給遲瑰使他一直耿耿於懷,仿佛當頭棒喝更像在他心頭上活生生剜走一塊肉,別看他識破遲瑰奸計劫走墨辛是輕輕松松的,其實做出判斷的時候他有多麽心驚肉跳,萬一他猜錯了呢?豈不又是一次生離死別?

詠芫痛心疾首,“你太自私了,永遠只想到自己而從不顧及別人,女王陛下之所以答應郡主嫁給遲瑰是為了救她的命,知不知道世上可解綿瑪靈瓏毒的唯有蒼岌的落翅紅芯?”

宥連策一怔,好一會兒才道:“既然已知落翅紅芯可解毒,我即刻派人送你去蒼岌。”

詠芫冷笑,“你當落翅紅芯是唾手可得的麽?告訴你落翅紅芯極難尋得,且不說它五年一開花五年一結果,就算今日有幸覓見,若非花期或結果期一樣毫無用處,而遲瑰僅保得郡主兩年平安無虞。”

宥連策啞然,饒是沒心沒肺的凱維亦停下了進食,眉頭深鎖,“那,按您這麽說,遲瑰現在娶走娘娘同樣也沒辦法保證馬上找到落翅紅芯,不是嗎?”

“話是這麽說,但只要郡主身處蒼岌,那裏藥材齊備,遲瑰的醫術更在我之上,自能延緩郡主之病情。”

沈默半晌,宥連策道:“我會千方百計尋覓良藥替墨辛解毒的,這絕不能成為她嫁給遲瑰的理由,別忘了‘詠葭’至死那一刻也要脫離遲瑰,你們十分清楚遲瑰的為人,他從前可以逼迫‘詠葭’殺人如麻,現今亦可以為了和北錫結盟,故意找借口迷惑貝嵐,你真打算拿墨辛去冒險麽?”

“……”

凱維插嘴:“沒錯,鎮國公大人,遲瑰可是弒父登上的皇位,這種六親不認陰毒狠辣的人,你怎麽信得過?”

他們說的詠芫都知道,而且當初貝嵐也不是沒有考慮過這一層,不過宥連策那會兒來勢洶洶,墨辛幾欲崩潰,大概是病急亂投醫,心想與其讓墨辛因宥連策的出現而癲狂斃命,不如將她托付給遲瑰,起碼兩人尚有師徒情分在,他又急於拉攏北錫做靠山,有情有利相交之下總不至於罔顧墨辛的性命。

宥連策同時也在擔心墨辛解毒的問題,但要他放手交予遲瑰卻萬萬辦不到,“你說我自私就自私吧,反正人已到了澤彼,斷無送歸蒼岌的可能。”

“宥連策!”

他打斷詠芫,“關於落翅紅芯,我會與遲瑰談判,他登基不久,正急需獲得到各個鄰國支持,他要求跟澤彼結盟,或者要我出錢出兵都好,就是別想動墨辛的腦筋。”

“若他要你把澤彼江山拱手相讓呢?”詠芫刻意刁難。

宥連策挑眉一笑,“有何不可?”

作者有話要說:好像30W字了吧?沒想到呀沒想到 魚仔也是30俱樂部的一員了 哦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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