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五)

關燈
奔跑之於墨辛無疑是極為沈重的體力活,過去無論在神廟或在宮裏,奔跑是絕對禁止的,從有記憶以來她就未曾撒開腿奔跑過,更遑論逃命了。

與詠芫分手後,依照指示埋頭往西跑,結果沒多久除了自己劇烈的喘氣聲外,她什麽也聽不見了,心臟咚咚撞擊胸腔,脹痛得快要爆開,大冷的天居然汗流浹背浸濕衣衫,而小腿麻木,膝蓋直打顫,她,支持不下去了!

墨辛一邊張嘴牛喘一邊回頭看,大風將濃密的雜草吹得一邊倒,極目一片蒼蒼茫茫,何來強盜蹤影?這麽說元大人成功將追兵引開了!

不知該慶幸還是該擔心,墨辛心情不由得覆雜,於是一個沒留神腳下一絆,身子霎時失衡,順著風勢朝前跌撲出去,然而撲出一半才看清下面是一處三四丈高的斷崖,這次沒有女侍攔住想必她不粉身碎骨也要斷手斷腳了!

忍不住扯開喉嚨驚叫:“啊……!”

呼嘯的大風吞去了她的叫聲,頹然下墜的身體讓她感覺無比絕望,正要閉上眼睛準備受死,千鈞一發之際耳畔掃過一道逆風,接著腰肢一緊,下一瞬炙熱的體溫包裹住她,其夾帶的氣勢霸道而強硬,引得她再度嘶聲呼喊。

“別怕。”沈啞的男嗓貼著耳根發出,兩條結實臂膀圈得愈發密實,墜地的步態卻非常輕盈,點著草葉翩飛了幾步,才穩穩停下。

墨辛震駭的瞪著環抱著自己的男人,挺闊的肩膀以及寬厚的胸膛猶如一個堅固的堡壘,給她一種一旦陷入就難以逃離的錯覺,心跳徒然漏跳一拍,不由自主恐懼的發抖,他,是強盜?!

玄黑的布巾將強盜的頭和大半張臉圍住,唯一露出的雙眼幽深卻驚人的湛亮,正灼灼的盯視著她,仿佛她是他的所有物,攔路打劫的強盜要不為財要不為色……色?

墨辛當場被自己的想法嚇得花容失色,一邊掄起拳頭捶打他,一邊左右扭頭亂叫:“救命,來人呀,救命呀!”

“這兒都是我的人。”強盜似在忍笑,對她的花拳繡腿毫不介懷,反而很享受。

“什……放開我,快放開我,你這個無恥的強盜!”墨辛怒向膽邊生,占山為王為害一方的大壞蛋,太目無法紀了!

強盜明顯一楞,然後想起什麽似的,扯下遮臉的布巾,一張充滿陽剛之氣的男性面龐顯現出來,“我不是強盜。”

完了,他壓根不怕被瞧去真面目,也就意味著他絕不打算放過她咯?墨辛眼前一黑,不禁暗嘆自己怎會這麽“走運”?

“說吧,你是哪個山頭的土匪?”

“你又忘了我。”被當做強盜土匪的宥連策肯定道。

又?何來的又?墨辛狐疑的瞪眼,“我根本不認識你。”

宥連策默默看了她許久,黑白分明的水眸裏只有純粹驚懼再無其他,於是更加篤定,詠芫施咒抹除了她一切關於他的記憶,真夠決然的,可惜他亦有永遠打不退堅決,不管她忘了他多少次,不管她是“詠葭”還是“墨辛”,今生今世乃至生生世世都只會是他的王後,他愛的女人!

“我叫宥連策。”他報上姓名,準備與她重新認識。

墨辛的眼睛又瞪大了一圈,“澤彼王!?”

原來聲名在外有這好處,她不記得“宥連策”而記得“澤彼王”,算是個不錯的開端吧。

“是的……墨、辛,郡主……”將練習了無數遍的稱呼送出口腔,宥連策不只是心酸,還有濃得化不開的歉疚,希望她能給他機會,一個可以好好愛她的機會。

吃驚的事情多了墨辛倒學會了鎮定,開始認真打量眼前身份尊貴卻扮作強盜的澤彼王,“你知道我?”

“知道。”他伸手撥她讓風吹散的發絲,腦後的婦人髻令他眸色倏然暗沈。

墨辛偏頭躲開他,“請陛下自重,並請陛下高擡貴手。”說完意有所指的瞄瞄他另一條鉗制住自己腰身的胳膊。

她靈動的眼球令宥連策失笑,“你比過去活潑了,最近身體可好?”

他還知道她身子有恙?墨辛猛地感覺不安,“你究竟是誰?”

“宥連策。”

“北錫素與澤彼無甚交集,若你真是澤彼王,為何做這身打扮又為何出現在此?”她是單純但並不代表她笨,何況擺在面前的事實這般蹊蹺。

“我是來觀禮的。”宥連策邊說邊不著痕跡的收緊了手臂。

觀禮?敢情是來參加她和遲瑰大婚的,不過……墨辛眉心一擰,“你撒謊,此番大婚倉促,女王陛下並未邀請任何他國來使!”

宥連策聳聳肩,“其實我是專程來搶親的。”

“嗯?”墨辛先是一怔,待消化了他言下之意,他已打橫抱起了她,然後轉身吹了個口哨,不多時馬蹄聲響,一匹駿馬跑過來,她尖叫:“你要幹什麽?”

宥連策不答,徑自將她放上馬背,接著一躍而上,扯開巨大的披風蓋住她置於身前,墨辛揮舞雙手瘋狂掙紮,“大膽狂徒,你可知劫持王室成員該當何罪?”

宥連策抿抿唇,大腿一夾馬腹,駿馬當即奔跑起來,墨辛沒坐穩整個人倒向他,本|能的抱緊他生怕掉下去摔斷脖子,“啊……”

“女人,安靜。”宥連策心情愉悅的笑開顏,對她主動的投懷送抱相當滿意。

“壞……壞蛋,放,放我下去……啊!”馬兒騰起蹄子跨過一條小溪,驟然失重害墨辛驚慌失措,兩只手有自我意識一樣攀上他的頸項,閉著眼睛在他懷裏大呼小叫。

重生後的她格外柔弱,亦讓他無限憐愛,單手捧起她慘白的小臉,低頭含住她如花唇瓣,她,實在太吵了。

“唔……”難以置信的瞪著近在咫尺的男人臉,深潭般的眼柔情四溢,一寸一縷的將她纏繞,火熱的鼻息噴灑皮膚,引起一片戰栗。

“陛下……呃,我待會再過來。”凱維駑馬從後插上,不料撞見香艷場面,趕忙放緩速度往後躲,直恨自己沒選對時機。

宥連策意猶未盡的擡起頭,護好嚇傻的人兒,然後若無其事的側頭問:“都打點妥當了麽?”

“是的。”凱維仍是不太好意識,目光閃爍,一會兒望天一會兒望地。

“好,那一切按原定計劃進行。”

“是。”凱維覆命完畢,忙不疊調轉馬頭跑遠,小別勝新婚,他懂的。

宥連策豈會不知道他那點小心思,遂搖頭笑笑,再垂眸看一眼魂不守舍的女人,無聲一嘆,揚手點了她的穴道,“抱歉,得委屈你幾天了,我的王後。”

什麽王後?!喪失語言能力以及行動力的墨辛吃驚的張大嘴巴,她,沒聽錯吧?

稍晚,宥連策與緊急調派來北錫支援的近身侍衛匯合,多年一同作戰的默契讓他們之間無需言語,幾個手勢和眼神已然心知肚明,紛紛脫下黑衣,換做普通貧民的樣子,其中兩人先行離開,另有兩人留在原地斷後,剩下宥連策帶著墨辛,而凱維則拽著一匹馬,馬上騎著的豁然是詠芫。

元大人!墨辛無聲大叫,詠芫見到她也是一臉急切,不過他顯然也被點了穴,發不出聲音,不能動彈。

凱維幫詠芫換裝,“鎮國公大人,往後還請多多關照了。”

元大人是澤彼過的鎮國公?怎麽回事兒?墨辛簡直如入十裏迷霧,分不清何謂真何謂假。

宥連策朝凱維遞去警告的一瞥,趕著馬兒走到一旁,彎腰拿出皮囊內的衣裙,動手解墨辛的衣扣,而墨辛唯一能做的就是用眼睛狠狠剜他。

他笑,不是很誠懇的說:“冒犯了,郡主。”

不要臉!他,他怎麽敢?!

事實上他不但敢,還把當著她的面將屬於新嫁娘的紅衣撕成破布條,仿似這身衣服跟他有深仇大恨,若不徹底毀滅就無法舒心。

最後他得寸進尺,一把扯掉她礙眼的發髻,大手抖開一頭柔亮青絲,五指溫柔的來回梳理,“你也替我浣過發,現在只要梳頭我便會想起當時的情景……”如今角色調換才知道,愛人近在眼前,心卻隔著鴻溝的痛楚。

他是不是有癔癥?她何時替他浣過發?不能說話,墨辛沖他翻白眼。

宥連策托起她的下巴,慢條斯理道:“別試圖挑逗我,不然會延誤趕路的。”

什麽東西呀,含血噴人的大壞蛋!墨辛怒,大眼竄出火苗,點燃精巧的臉蛋,霎時美艷絕倫,宥連策一時看得癡了,經不住俯首吻上她的眼皮,嘴裏含糊不清的嘟囔:“你好美,感謝星神你是我的了……”

色魔,放開我,誰是你的?墨辛背脊鐵打一樣僵得直挺挺,眼角逼出屈辱的淚滴,女王陛下,快來救救我呀!

“咳咳,陛下,時候不早了,我們……那個……”身後的凱維尷尬不已,而旁邊的詠芫怒不可遏,雖發不出聲響,但也惹得坐騎煩躁的馬蹄刨地。

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打斷好事,宥連策頗感無奈,把墨辛牢牢扣在胸前,握起韁繩,沈聲一喝:“出發。”

作者有話要說:寫到現在忽然發現還有好多沒交代完,這篇怕是沒法完結了!TAT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