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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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府。

翁銳陣垂首跪坐在軟墊上,翁科查則翻看著急需處理的公文,房間內除了紙張翻動發出的輕微聲音外顯得異常安靜,卻沈悶。

不知過了多久,翁銳陣終於按捺不住,他說:“父親,我實在猜不透您是如何想的,建議您拉攏贏庭時您置若罔聞,現今被王後黨搶得先機,長公主亦開始蠢蠢欲動,而您還要繼續無動於衷下去麽?”

翁科查頓下手中,“沒有經過我的準許就自己魯莽行事,你又是怎麽想的?”

無法言明自己其實是因為嫉妒得發狂了,倘若不把即將失去所愛焚燒心肺的怨氣發洩出來的話,他定會崩潰!翁銳陣抓下頭上的布巾帽揉來揉去,憋著聲音說:“此人已不可為我們所用,那麽就該壓壓他的勢頭,省得他日漸囂張,宮內宮外橫行霸道!”

“簡直胡鬧!”翁科查一掌拍在桌上,怒道:“我們是做大事的人,怎可以這點耐性都沒有?我們忍氣吞聲一路走到今天為的是什麽你不會不知道吧?你這麽做無疑是打草驚蛇。”

翁銳陣嘴巴開開合合吐不出半個字,翁科查又道:“之所以不用贏庭,就想看著王族的人為了他自相殘殺,從而削弱他們保存我們的實力,憑你的才智怎會做出這麽意氣用事的舉動?”

恍然大悟的翁銳陣無比懊惱,“我的確有欠考慮,對不起。”

“一句‘欠考慮’、‘對不起’能挽回什麽?”翁科查負手而立,“今天你擅自封了贏庭的糧倉,他絕對不會善罷甘休,抓住這個把柄在王後黨那邊興風作浪,得罪了他等於直接跟王後作對,我們之前制定好的計劃必將全盤打亂,一切又得從頭開始。”

翁銳陣深知自己犯下了莫大的疏失,頓時洩了氣,“孩兒……任憑父親發落。”

翁科查瞥他一眼,“事到如今責懲你有用嗎?我千算萬算沒料到竟然是我最看重的你把我們的大好基業逼入絕境,哎,罷了,許是神明的旨意吧,讓我們在這個時候不得不在王後和長公主中間選擇一個。”

翁銳陣一提氣:“父親莫非要想投靠長公主?”

“暫時的而已。”翁科查強調道。

“可是以長公主的狡猾,她一定會趁機把我們推到最前面跟王後黨對抗!”翁銳陣擔憂的說。

翁科查捏緊拳頭:“那也要忍下來!”說完眼裏閃過一道絕狠的利芒。

“……”

正如翁科查所說,贏庭在王後外戚跟前幾番加油添醋的唆使下,他們紛紛聯名上奏北錫王要求嚴懲翁銳陣的惡劣行徑,鑒於翁銳陣手握京畿五萬精銳重兵,莫敢真正問罪,北錫王只象征性的下令讓他閉門思過並罰停俸三月。

王後黨豈會輕易罷手,硬碰硬不行,便將矛頭轉向翁科查下屬的各司各府,名目是徹查糧倉被封事件的來龍去脈。無論外面鬧得天翻地覆,翁科查和翁銳陣皆足不出戶隱居在家,一副毫不抵抗,隨便處置的低姿態。

贏庭收到消息當然是松了口氣,之前安插在相府的探子沒有發現翁科查任何動靜,他以為自己的計劃落敗,卻在短短的幾天時間裏翁銳陣突然一番不智之舉導致來了個乾坤大逆轉。

這日贏庭正在細心的替愛馬刷毛,一個身材佝僂的馬夫提著桶走進來,把草料倒進木槽內,他抓起掃帚走進贏庭旁邊的馬廄開始清理,過了一會兒蹲在地上的贏庭問:“情況怎樣了?”

原來馬夫是墨淵假扮的,他專註的幹活,聲音平平道:“跟預期的差不多,不過殿下認為還缺一記猛藥。”

“的確,翁科查那老狐貍是不容易對付,忍耐力超乎想象,竟能一直按兵不動,如果持續下去王後黨完全拿他沒辦法。”贏庭嘆了嘆,“只怕到時候我們前功盡棄。”

墨淵忽而換了個話題:“你收到明日參加‘禦守技’的邀請了吧?”

“嗯,收到了。”贏庭點點頭,“投靠”王後黨後,他在宮裏的地位已不可同日而語,盡管仍頂著虛職,但各類大小宴會、慶典都不再落下他了。

墨淵直起身走到兩個馬廄間的隔欄前,從懷裏掏出一封信給他,說:“這是殿下讓我交給你的,還有她要見你。”

“在宮裏?”現在表面上他是王後黨的人,這般公然見面不怕落人口實麽?

墨淵不理他的質疑,如同單純的傳遞指令,平鋪直敘道:“地點是漱秀池,時間我會另行通知。”

“嗯。”雖然存有訝異,贏庭還是應承下來,因為貝嵐做事從來滴水不漏,敢於約他相見必當萬無一失。

辦完事,墨淵又恢覆原樣,提著桶一腳高一腳低走了出去,贏庭暗暗佩服貝嵐任人技高,像墨淵這麽孤冷清高的人亦願意為了她能屈能伸,再比如詠葭,再比如他……

隔日,贏庭應邀進宮,這是他“曠職”數月後,第一次以九牧監主簿的身份出現在王宮大內,小小芝麻官周圍不但時常出現王後黨重量級官員,連前些日子發生過“摩擦”的國相翁科查亦親自前來與他寒暄,真是撐破了天的大面子。

“禦守技”是北錫王室古老又傳統的球類游戲,游戲規則簡單又兼有一定的競技性,故而頗受歡迎。游戲只有兩人參加,各執九顆色球,通常一方執紅一方執綠,意為攻球,放置在場中的惟一黑球為“禦守”,游戲者不得用手碰觸黑球,只能用己方色球去撞擊,由木板圍成一個長方形的場地裏有斜坡也有平地,兩邊各有三個球門,黑球被打進中間較低矮的門得分最高,進旁邊的門分值折半,擊中黑球的色球可繼續使用,反之將失去一球,九球用完游戲結束,分多者獲勝。

“禦守技”講究球速和角度的控制,還有攻守間巧妙的變化,擲球人既要保證自己色球的命中率,又要想辦法促使對手失球,因此常常看到場中兩人蹦過來跳過去,很有趣味。

贏庭下去跟一個王後黨的人玩了一場,本因生疏不谙球技,卻在對方故意放水下輕輕松松取勝,滿場逢迎拍馬的喝彩聲,讓他立時對這個游戲沒了半分興致。

托了個借口退到場外,不著痕跡的環視一圈,這麽熱鬧的場合竟不見貝嵐蹤影,想當然爾跟其亦步亦趨的詠葭自是不會現身,而這會兒連翁科查也不知去向,委實古怪,正在此刻墨淵差人帶口信讓他馬上到漱秀池去,長公主已經在那裏等他了。

贏庭心中暗忖貝嵐這般安排反倒顯得高調,要知道宮裏耳目眾多,幾個備受關註的人物同一時間行蹤不明,怎不惹來猜疑揣測?但畢竟這趟進宮主要目的是見貝嵐,冒些風險亦在意料之中,而細一算來打從上次冊封之後,很久很久未能與貝嵐面對面說話了,大事小情具靠人秘密通傳,也許遇著什麽緊要的事兒必須親自與他相商。

特地在禦花園亂繞了幾圈,漸漸淡出喧鬧的人群,挑僻靜小道輾轉折往後宮。漱秀池是長公主獨享的浴池,據說池水取自貝嵐城外山上的一眼天然溫泉,每日由內廷派人用車馬拉來,四季不斷,極其奢華。

貝嵐選在漱秀池見面必是看中此地位於深宮內院,別說一般的誥命夫人以女官了,就是一向高高在上的王後娘娘,未經長公主允許亦不敢輕易靠近,非但隱秘且安全有保障。

避開從漱秀池出來的幾個衣著單薄的女侍,贏庭悄無聲息的躍下屋檐,身形一閃便神不知鬼不覺的潛進虛掩的雕花木門,循著潺潺流水聲前行,四下雕梁畫棟,滿眼奇石珍寶,隨之逐步深入煙霧朦朧繚繞,沁人的熏香撲鼻,溫暖濕潤的氣息貼面,看來快到池水附近了,贏庭哼了一聲以提醒裏面的人,然後一小步一小步挪動。

桃紅的紗簾一層一層垂落曳地,依稀瞧見一個窈窕背影,除外再無旁人,贏庭吐氣,貝嵐似乎早把閑雜人等支開,遂整了整衣袍走過去一手撩開簾子。

貝嵐坐在一張精致的矮凳上,浴後只著一件純白的兜胸薄裙,從纖細的肩膀到不盈一握的小蠻腰,曲線嬌柔嫵媚,滴滴水珠沿著吹彈可破的雪膚蜿蜒而下氤氳出引人遐思的股溝,一條修長晶瑩的玉腿自高開的裙叉中伸出,拿著烏木梳子的青蔥玉手正把黑緞般的頭發順到脖子的一邊輕柔梳理。

是不是這罕有的溫泉水有使人返老還童的神奇效果,怎生感覺貝嵐比以前年輕了些?贏庭握拳擱到唇上又咳了一聲,這回貝嵐終於聽到動靜,停下梳發的動作,慢條斯理轉過身……

贏庭倏然如遭雷擊般狠狠一怔,衣不蔽體的“貝嵐”左胸上有一朵開得異常妖艷的小白花,而這個世上只有一個女人有這樣的紋身,那就是:詠葭!

故作媚態的詠葭亦是驚得瞠大了半闔的美眸,不禁低嚷道:“怎麽是你!?”

幾乎同時贏庭爆出一模一樣的問句:“怎麽是你!?”

作者有話要說:誰猜得出貝嵐想幹嘛?嘎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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