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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詠葭未經思索一聲短促的“啊”讓一直暗暗留心她的貝嵐消弭最後一絲猜忌,這個扮作男人的丫頭除了深藏不露的絕好身手,其餘表現均個性使然,對她時不常的作弄以及挑釁,不是以欲擒故縱的招數想引起她註意,而是天生不懂逢迎阿諛,再說白些便是還沒開竅。

“你多大了?”貝嵐忍不住問道。

“回稟長公主,小的今年十八。”

十八歲不小了,竟然情竇未開,貝嵐對她那如花美顏挑起眉頭,就算蒼岌遍地俊男美女見多不怪,但她到底已是出類拔萃,莫非她平日面對的都是死人?

“替遲瑰辦事兒多長時間了?”

詠葭看了眼貝嵐,她一臉的探究,未知她為何對自己如此好奇,但也只得坦白回答:“回稟長公主,已過六載。”

原來……貝嵐悟了,小小年紀便過著刀口舔血的危險日子,忙著替主子賣命以及如何保住小命,哪來的空尋思風花雪月的事兒?

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正中下懷,貝嵐咯咯嬌笑,手腕一翻揪住詠葭的衣襟一扯,詠葭始料不及外衫已然脫落,接著中衣、貼身小衫……一件件被貝嵐脫掉丟在腳邊的地上,那手腳利落得直叫詠葭防不勝防,最後只能死死抱著白布緊束的前胸,鬥膽低聲質問:“長公主,您這是在做什麽?”

貝嵐卻是鳳心大悅,手指點著她急得冒汗的鼻尖戲謔道:“哎喲,你這正兒八經雷打不動的丫頭,也有變臉的時候。”

衣服都快被扒光了,她能不變臉麽?

貝嵐回身拿起一條裙子交給詠葭,吩咐道:“換上它。”

一摸到觸感細膩光滑的面料詠葭就知道這條裙子一定價值不菲,游走其上的繡線密實得幾乎不見針腳,一顆顆潔白滾圓的珍珠綴在寶藍色的裙幅下擺象海面上起伏的浪花,美得讓人移不開視線。

詠葭搖頭拒絕:“長公主,這太貴重了,小的受之有愧,愧不敢當。”

“有什麽不敢當的?再好的東西也要有那個姿色來配,在我看來沒有人比你更適合了,別廢話,趕緊穿上。”貝嵐說著又要過來拉扯詠葭的衣服,她嚇得大驚,連連倒退了兩步。

“小的穿上便是。”詠葭抱緊裙子瞄了瞄,忙不疊的沖到一個屏風後頭,迅速的把裙子換上,星神呀,這個長公主的性格真是說風就是雨一點不容人有遲疑的機會,她算是見識到了,也怕了。

再次換上北錫的服裝,詠葭感到異常別扭,上回為了蒙混過關帶宥連策逃出摩羅撒,才不得已而為之,這般束縛身體,阻礙行動的裙子,曾害得她差點命喪大海,真不願再有穿上它的一天,可是現在……

花了一段時間磨磨蹭蹭的把衣服換好,詠葭提著裙擺緩緩走出來,早已等得不耐煩的貝嵐目光一落到她身上,立時驚艷的雙眼一亮,情不自禁走過去牽起詠葭的兩只手,得意的上下打量,“我就知道這裙子你穿最漂亮,這顏色太素花色也太單,我穿醜死了,還是年輕好啊穿什麽都那麽好看。”

原來這裙子是她的?詠葭馬上說:“小的怎配穿長公主的衣服,還是換下來還您吧。”

“你敢!”貝嵐拽住她威脅道:“要是不穿就光著身子走出去!”

“但是……”

“我可是聽說詠字的人從來不會前怕狼後怕虎,區區一條裙子而已,不至於讓你推三阻四的吧?”

詠葭軟化下來,眨著眼睛無聲的睇著她,貝嵐眉開眼笑,傾身上前揉揉她的面頰,無限寵溺的說:“乖孩子。”

乖、孩、子?詠葭苦澀的咽下口水,覺得有點欲哭無淚。

親昵的拉著她的手,貝嵐將之帶到一面龐大的梳妝鏡前,摁著她的肩讓她坐下,然後拿出梳子溫柔的幫她梳理長達地板的黑發,看著手裏如緞子一般柔滑的青絲,她悠悠的嘆道:“如果我有女兒的話我肯定天天都會給她梳頭。”

詠葭僵著脖子一動不動,若是要享受天倫之樂幹嘛不成親生子?以她尊貴的長公主身份,只要登高一呼估計天下英雄都會響應。

梳好發髻,貝嵐俯□子選了一支嵌滿碎鉆的發簪比在詠葭發上端詳了一會兒,她搖搖頭放下,繼續翻找,直到將一支樣式簡潔典雅的珍珠簪子插到髻中,終於由衷的說:“看來還是珍珠襯你,過於花哨的東西體現不出你冷淡嫻靜的氣質。”

聽她這樣說詠葭心裏打了一個突,因為她聯想到去逐香堡前,嬴庭也買了支珍珠發簪給她,當時還以為他是在羞辱自己,眼下看來似乎不是那麽一回事兒……

“想什麽想得那麽入神?”貝嵐跟個孩子似的趴在詠葭的膝蓋上,墨綠的眼線在燈光的陰影裏愈發顯得神秘莫測。

詠葭收起思緒,說:“沒想什麽,謝謝長公主為小的費心。”

貝嵐一聽便洩氣的坐到地上,嬌聲嘟囔:“好好的又來了,什麽小的大的啊,聽了真刺耳。”

這個長公主果然夠任性乖張的,居然不顧及身份席地而坐,還跟她撒起嬌來,弄得詠葭既沒轍又忍俊不禁,勾唇淺笑。

其實她笑起來很溫暖,嬌俏中帶著點柔媚,可不笑時卻又冷若冰霜,不禁讓貝嵐有感而發:“你真像過去的我,天真無邪不知險惡,但個性偏偏要強不服輸。”

詠葭楞住了,她像她!?

貝嵐不管她正在走神,率性的把手伸給她,“拉我起來。”

“……”

在貝嵐半威脅半逼迫下詠葭恢覆女兒身,回貝嵐城的路上兩人棄馬改乘馬車,貝嵐粘著新發掘的“玩具”愛不釋手,一刻都離不開,詠葭苦不堪言如同被囚禁在籠子裏的金絲雀,想逃卻沒門兒。

這廂贏庭得知長公主今日返城,便在家引頸期盼著,詠葭這一去全無半點消息,不知道這幾天她跟長公主相處的怎麽樣了?而另一方面國相翁科查終於開始忍不住蠢蠢欲動,北錫王室的太平日子眼看就要結束了,如若再不摸清長公主的心思,盡快擬定對策,他們只能處於被動挨打的境地,其結果極有可能以失敗告終。

然而從白天等到黃昏,從黃昏等到夜幕降臨,再等到月上樹梢的深夜,詠葭仍然沒有出現。嬴庭煩躁的在書房裏踱步,一點點細微的風吹草動總讓他飛快的望向門口,可惜每次他都失望又擔心的繼續徘徊著。

月升月落,坐困愁城整整一宿,該來的人始終沒露面,徹夜未合眼的贏庭幾乎按捺不住想進宮去一探究竟,然僅存的理智警告他必須冷靜,眼下尚有諸多的禁忌,貿然打破不但見不到詠葭還會一不小心置她於死地,所以百般無奈下,惟有枯坐房中盯著滿桌擺著的卷宗發呆。

忽然有腳步聲向這裏奔來,嬴庭大喜過望急忙站起身迎出去,豈料卻是府中管事的,剛展開的笑容便生生頓在了臉上。

“老爺,長公主殿下給您的信。”管事的把一封精致信箋呈上。

嬴庭面無表情的接過來,打開來一看,居然是貝嵐邀他進宮一敘。他習慣性的蹙著眉,不確定的再看了一遍,真的要他進宮?不怕別人識破他的身份?應該不會,以貝嵐的謹慎與城府,若未到“萬事俱備”,斷不會大意的將他推上臺面。

盡管懷著種種疑慮,嬴庭還是即刻換上外出服坐上了進宮的馬車。

北錫王宮建於貝嵐城的西面,占地相當廣闊且建築宏偉,過了重兵把守的第一道宮門,換軟轎走了許久才過第二道宮門,然後須得步行,領路的宮人嫻熟的帶著贏庭左轉右拐又走了許久,周圍景色漸漸從莊重威嚴轉為幽靜典雅,想必已接近後宮了。

沿途被修剪出各型各狀的樹木,如地毯般平坦的草地,亭臺樓閣間妖嬈綻放的名貴花卉,不由的喚醒了嬴庭禁錮在腦海某處的記憶,曾經也有一座巍峨華麗的宮殿是他出生、成長的地方,在那裏他達到了人生的巔峰,傲視群雄,統領天下……

領路的宮人驀然停下腳步,也阻斷嬴庭的冥想,同時聽見宮墻內傳來陣陣女孩男孩們的歡笑聲,想必這一定是貝嵐長公主的寢宮了。

果不其然,宮人要他稍待片刻,然後便進去傳話,不一會兒一位內廷女官出來宣他覲見。贏庭一非朝廷命官二非皇親國戚,按身份等級來分,別說深宮內院,哪怕最外面的宮門都不許靠近,如今卻大搖大擺直入長公主寢宮,盡管心裏明白貝嵐對他進宮已有充分準備,贏庭仍止不住猜度她究竟要以何名義交代過去?

堂堂北錫帝國至高無上的長公主,她的寢宮自然比逐香堡金碧輝煌多了,且極盡奢華之能事,遺憾此刻贏庭憂心忡忡,實在無暇觀賞,斂眉尾隨女官走上精雕玉砌的殿閣,遠遠瞧見貝嵐團身坐在廊前的一張藤椅裏,不知道在看什麽非常的入神。

“殿下,贏大人到。”女官低唱了一聲,接著便欠身退下。

聽到女官稱他“贏大人”,嬴庭略略不解,然後向貝嵐行禮,“贏庭給殿下請安。”

貝嵐卻沒理會,徑自端著茶小口小口優雅的啜飲,不時發出一兩聲嬌媚的笑聲,贏庭只得靜靜的等候。

園子裏的男女嬉戲正酣,貝嵐也正是目不轉睛的朝那兒看,過了一小會兒贏庭不禁順著她的視線看去,而這一看便看到穿著湖藍色大蓬裙,眼睛蒙著一條絲巾的詠葭,嬴庭當即詫異的瞠大黑眸,她非但換了女裝甚至跟人做起了游戲!

詠葭站在院子中央,雖然看不見任何東西,仍是鎮定自若,沒受別人的影響和誤導,沈穩的挪著步子,在其他人企圖靠近碰觸她的時候出其不意的擋開他們的手,不過似乎他們都不是她要抓捕的目標,她側耳聆聽著不急著發動進攻而是耐心等待,就如一個聰明的獵人。

“嬴庭。”貝嵐終於開口說道:“把詠葭給我行嗎?”

嬴庭駭然,倏的回頭瞪著不知道什麽時候一瞬不瞬註視著他的她,壓下滿腹翻湧的情緒佯裝不解的問:“恕小人愚鈍,不知道殿下您的意思。”

貝嵐用手指輕劃著杯延,無比嫵媚的笑道:“不,你聽懂了,我喜歡她,我要她,你可願意割愛?”

贏庭抿著唇不置可否,貝嵐忽而風馬牛不相及的說:“太仆寺九牧監主簿。”

聰明若贏庭則頓然徹悟,貝嵐接道:“別看不過是個九品芝麻官,至少入了太仆寺的編制,恭喜了,贏大人。”

怪不得突然宣他進宮,原來賜了官職,九牧監主簿……倒貼合贏庭的背景。贏庭撩袍單膝跪地,“謝殿下。”

“贏大人不必多禮,起來說話。”貝嵐微一擡手,覆又舊話重提,“所以,詠葭的事兒,你允是不允?”

“……”贏庭移目園子,盯著一抹艷藍背影久久無法成言。

作者有話要說:那啥文中提到的官職請親們別較真 本文架空歷史 不過為了配合劇情發展 大家將就一下得了哈~

嗯 下章會有點小虐 然後詠葭跟之前露過一小臉的男配有對手戲……她將會變得越來越女人 然後女性意識也會逐漸覺醒 再然後發生什麽就比較順理成章了╮(╯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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