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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吐曲城是前往咖夏城的必經之地,因為過後再行北上就沒有城池可供停靠了,所以人們都要在這裏補充給養,由此吐曲城雖小,卻是上十六城除摩羅撒外最繁華的城池。

三天前一艘富麗堂皇的大船徐徐靠岸,下錨的那一刻,碼頭上“贏大爺來了”的消息不脛而走,黃昏時分兩艘紅船就靠了過去,緊接著一批批商賈顯貴乘著小船擺渡到大船上,於是整夜整夜的可聽見從船上傳來叮叮咚咚靡靡小曲和男男女女嬉笑打鬧聲,酒肉飄香。

某個驕陽燦爛的晌午,船內恬夢正酣,昨夜的荒□爛之氣尚未散盡,海風吹撩起紗簾翩翩飛舞,依稀可窺到大床之上的人影,既有玉枕錦衾兼之軟玉溫香在抱,真是好個春宵苦短日高照。

叮當脆響伴著裙擺簌簌掃過地板,詠葭走到床邊看了看,如果可以她才不想做一個“棒打野鴛鴦”的人,但是……她嘆口氣,伸手搖搖了躺在外側的女子,那女子含糊的嘟囔:“幹嘛?”

她冷淡的命令:“起來。”

然後繞到另一頭,直接掀開另一個女子身上的被子,突來的涼意讓女子嚇得抱住胸部坐起來尖叫:“哇,怎麽啦?怎麽啦?”

甩掉被子,詠葭鎮定道:“沒怎麽,我們這裏過夜不管飯,請走不送。”

兩個睡得稀裏糊塗的人兒扭頭看艙外,“現在什麽時辰了?”

“快午時。”詠葭彎腰把散落一地的衣物撿起,再一把丟到她們身上。

“嬴大爺今天晚上還要我們姐妹來嗎?”一個女子套好衣裙,戀戀不舍的望著此刻仍然呼呼大睡的男人問道。

“不知道,再說吧。”詠葭不耐的繃著臉。

“那等嬴大爺醒了,麻煩姐姐幫我們問問好嗎?”一個攏著頭發的女子細聲的求。

詠葭挑了挑眉,居然還意猶未盡?她稀奇的瞄瞄她的好“老爺”,估計折騰得乏了,她們嘰裏咕嚕鬧了一通卻沒吵了瞌睡。

“再說吧。”她繼續敷衍。

畢竟人家是贏大爺帶在身邊“有名有份”的女人,兩個風塵女子深谙察言觀色之道,也不敢多做糾纏,穿戴整齊後便扭著小腰下船了。

詠葭目送她們嬌嬈的身姿漸漸消失,不禁唏噓吐曲姑娘的冶艷與多情,隨後她坐到床頭,一手撐在男人枕邊,仿似體貼的問:“洗澡水備好了,老爺想怎麽洗?”

他不作答,詠葭也不啰嗦,扯著詭異的笑打算起來,忽而一只手拽住她的衣袖,低沈的聲音沙啞道:“我自己洗。”

“哦。”詠葭有些遺憾的抽開手,“其實我挺想給老爺您搓背的。”

她刻意在“搓背”二字上加重咬字音量,松脫的男性大手馬上比出食指沖向門口,“出去。”接著手臂滑落身側,腦袋往枕頭裏一努,“多謝。”再接著呼嚕聲覆又響起。

詠葭摁摁太陽穴,“別睡了,收拾幹凈開飯了。”

“……”

詠葭拉開被子,男人結實的身體袒|露無餘,她臉不紅心不跳,“宿醉頭痛要喝解酒湯消除,光是睡只會越睡越難受。”

雙眼緊閉的男人似是不受幹擾,拼命“睡眠”,可爬滿髯須的臉上卻隱隱透著郁氣,詠葭卻不以為意,好整以暇道:“看來還是幫老爺洗澡好了。”

宥連策終於用力捶了一下床板,一骨碌爬起來,瞪著她吼:“起來了已經起來了,洗澡這就洗澡,開飯吧趕緊去開飯吧!”

詠葭懶懶看他,慢慢捏起鼻子,一語雙關道:“你真臭。”

“出去!”

放下“暴躁的老爺”詠葭步履輕快的走出船艙,其實她也不是非要威脅他不可的,昨天“幫他洗澡”不但事後連累小廝打掃滿地積水跟濕透的床單被褥,而且還毀了她一只翡翠鐲子,代價高昂。

宥連策泡了一個熱水澡,清清爽爽的出現在飯桌前,正在擺放食物的小廝見到他,恭敬喊了一聲:“老爺,用膳吧。”

宥連策點點頭,然而尚未坐穩眼前便多了一碗黑乎乎的東西。

“趁熱喝,我哥特制的解酒藥。”詠葭坐到他旁邊。

“這是人喝的嗎?”宥連策聞了聞說:“好惡心的味道。”

詠葭笑笑,“我會把老爺的話記下來轉告給我哥,他的解酒藥被人懷疑是毒藥。”

宥連策擰眉,“我什麽時候說這是毒藥了?”

“人不能喝的東西不是毒藥是什麽?”詠葭不容他抵賴,拿他的話反問他。

“得了,我喝……”宥連策端起那碗似乎神乎其神的解酒藥,屏息一口灌到肚子裏,那又澀又腥的味道害他差點吐出來,強忍著放下空碗,他語氣綿軟的說:“你要滿意了,麻煩少說幾句,現在我頭很痛。”

詠葭撇嘴,舉箸,用膳。

詠芫制的藥大到救人性命小到開胃通便,哪樣不是皇家禦用之物?別瞧只是區區的解酒藥,亦具有護肝養腎的功效,好酒貪杯的蒼岌王甚為喜愛,若不是借助他們的兄妹關系,他豈有幸享用?

午膳後,宥連策發現詠芫的解酒藥果然厲害,原來宿醉引發的頭重腳輕癥狀全沒有了,人頓時輕松不少。愜意的走上甲板,午後暖洋洋的陽光普照大地,藍天碧海,白色的海鳥在空中盤旋,潮濕的海風吹得人昏昏欲睡……隨意找了個地方,席地而坐。

詠葭正和船工檢查船帆,見宥連策仿佛一只慵懶的大貓,吃飽喝足了在曬太陽,心底不由得騰起一股子無奈。讓他假扮贏庭,他倒做得入木三分,鎮日無所事事,不是喝酒聽曲兒就是狎妓取樂,簡直荒唐無比。她曾猜測他也許早存有當昏君的潛力,恰逢變故徹底給激發了出來。

遲瑰將所有賭註押在他身上,是否是個天大的錯誤?

宥連策忽然揚聲問道:“你們忙什麽呢?”

詠葭以為他閑得打盹,聽見聲音微微楞了會兒才說:“老爺,給養都備妥了,該起航了。”

這一路他們完全以贏庭慣有的鋪張作風做戲,未露絲毫破綻但卻花費頗巨,幾天來單就應付慕名而來捧臭腳的人,揮金如土的“贏大爺”幾乎把家底掏空,再不走她怕得要飯回蒼岌了。

宥連策仰頭瞇眼睛看向天際,“暴風雨快來了,起什麽航?”

暴風雨?詠葭跟他一眼眺望清澈如洗的天空,“老爺,請問您酒醒了嗎?”

“我是土生土長的澤彼人,熟悉大海勝過一切,不然我們等等看,看我說的是不是真的。”

詠葭揶揄:“你是舍不得紅船上的姑娘們吧?”

宥連策很幹脆的閉嘴,反正馬上有事實佐證,不必逞一時口舌之快。

果不其然,下午晴好的天氣驟然丕變,烏雲以跑馬的速度堆積密布遮蔽太陽,天地霎時一片昏黑,不少出海的漁船紛紛返回,連停在他們附近的紅船也靠上了岸,鶯鶯燕燕們匆匆下船而去。

詠葭納罕的瞪著風起雲湧的大海,而晦暗叵測的海面,隱隱感覺到似乎有什麽正悄悄醞釀著,只等尋個契機給人迎頭一擊。

“要起大浪了。”宥連策說著轉身招呼小廝讓船工們準備放下小艇。

詠葭茫然的問:“放小艇幹嘛?”

他看她一眼,“上岸。”

詠葭當即阻止:“不行,你不能上岸。”

他自然知道她什麽意思,她怕他一上岸便會想辦法趁亂逃走,跑回摩羅撒找凱維去,“難不成你想等著風暴把船折成兩半,我們一起葬身魚腹了,你才安心是不是?”

她固執道:“是。”

他佩服她的愚蠢,忍不住嘲諷:“好啊,到時候一命填一命,彼此都不吃虧。”

“不用唬我,來澤彼快大半年,不是沒遇過暴風雨,不見得要死人。”

宥連策邊笑邊攤開手掌做祈禱狀,“願星神庇佑你。”

詠葭不理會他的奚落,走進船艙將所有門窗關上,頂死。實際上她不是不擔心的,萬一這場暴風雨如他預期,會害他們命喪大海的話,他們還真可謂“出師未捷身先死”,不過比起讓他逃脫成功回到摩羅撒造成不可挽救的局面,她寧願選擇前者。

沒多久開始電閃雷鳴,瓢潑大雨以不可抵擋之勢襲來,而海上巨浪終於生成,在狂風的助威下放肆的咆哮翻湧,驚天怒濤推著船劇烈的高低起落,詠葭抓住船艙裏的柱子,臉色鐵青,這地動山搖的,換她要吐了……

風卷著豪雨撲打門窗,鬼哭狼嚎活像要將船身整個劈開似的,宥連策躲開掉落的木雕宮燈,再撈起滑倒滾到腳邊的小廝,扯開喉嚨喊道:“去吩咐船工馬上放小艇!”

小廝哆哆嗦嗦去看詠葭,宥連策怒吼:“這樣的鬼天氣,縱使我想逃又能往哪兒逃?

見詠葭還在猶豫,他咬咬牙,一個箭步沖到她跟前,伸手拽她胳膊,“跟我走!”

“放開,我會走。”此時此刻她也知道人不能跟天鬥,揮開他後對小廝說:“馬上放小艇。”

小廝抹了把臉,忙不疊連滾帶爬的奔出船艙,艙門堪堪一開,風雨迫不及待將一切統統打濕,詠葭隔著雨幕盯著宥連策,“你走前面。”

放不下的戒心!宥連策憤憤的甩頭就走,可沒走出兩步,突聞一聲悶響,詠葭五體投地的跌趴在地,模樣出離的狼狽,她踩到裙擺失去了平衡……

“沒人笑你,快起來。”有力的大手朝她伸來。

她倔強的抿緊唇,無視他的善意,自己爬起來,“走你的。”

這女人!宥連策收緊五指,撩袍大步流星往外走,詠葭拖著浸濕後尤顯沈重的裙擺,跌跌撞撞跟上他。

外面到處濕淋淋的分不清到底是浪還是雨,天色潑墨般黢黑,唯有偶爾閃電劃過,魑魅魍魎的白亮,更為恐怖。

起伏顛簸的船身讓詠葭好幾次摔倒,她油然痛恨起這束縛手腳的衣裙,又一次即將摔倒之際,一雙手接住了她,想也不想她拼命推拒,張嘴要斥罵,可被灌了滿口滿鼻鹹澀的海水,嗆得她喘不過氣。

“幹凈的。”耳邊他低啞的說,“我沒碰過那些女人。”

作者有話要說:我們策策是幹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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