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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如果是貓(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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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如果是貓(二)

謝紓低著頭, 雨水劈裏啪啦地順著屋檐打在它頭頂上。

它被砸得頭暈,肚子又餓又疼,冰涼的雨水不斷地攥奪它的體溫, 它的四肢冰涼,腦袋卻滾燙好似鍋爐。

繼續這樣淋雨下去, 它這樣一只脆弱的小病貓很快就要死了。

可是它實在不會照顧自己, 畢竟以前它只要一打噴嚏, 宮中的獸醫就慌得快要腿軟, 又是給它測體溫,又是給它餵藥。

而如今這些都消失了,它便格外地不知所措。它甚至沒意思到自己要死了,只是很窩囊廢地蜷縮起來,不停地啪嗒啪嗒掉眼淚,小臉埋在爪爪裏面, 哭得不停打嗝,冷得一直在顫抖。

忽然間, 雨停了。

小貓楞了一下, 它緩慢地擡頭, 看見一把黑色的油紙傘。

傘被一只骨節分明, 修長如玉的手握著,隱約可以看見手腕處的青筋繃緊, 輕輕地撐在它頭頂,為它遮蓋出一片寂靜無雨的天空。

雷聲轟鳴, 雨水唰唰地從傘沿落下, 淅淅瀝瀝地在它周圍砸出一朵朵剔透的小水花。

周不渡擰著眉, 眉眼間攏出幾道褶皺, 他慢慢地蹲下來, 唯恐自己動作太大太突然,嚇到面前傷痕累累的小貓。

他遲疑地伸出手,謝紓瞪圓了貓兒瞳。雨夜中,它清晰地看見了這張與沈乘舟一模一樣的臉,應激地亮出爪子,狠狠地撓了周不渡一下。

那只好看的手瞬間浮現三道深深的抓痕,鮮紅的血從傷口用處,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周不渡眉梢抖了一下,可他眼神卻驟然銳利起來,不顧小貓拼命的掙紮,把它抱了起來。

“別動,傷口裂了。”

周不渡蹙眉,他摁著小貓,避免它讓斷裂的腿骨傷得更嚴重。謝紓不斷地抓他,咬他,試圖讓他松手,不斷發出淒厲的恐嚇聲,“喵喵”地大叫著。

你不是不要我了嗎?幹什麽還要來找我……我討厭人類,討厭人類!

那叫聲聽起來太疼了,不像是恐嚇,反倒是像孩童的哭泣聲。它渾身上下都是血水和泥巴,周不渡雪白的衣裳被染得臟汙橫生。

他素來愛幹凈整潔,可是他只是看著狼狽不堪的小貓,閉了閉眼,掩蓋了自己的神情,只能看見他纖長的睫毛胡亂抖動,像是一個下一瞬就要掙脫蛛網束縛,長出刀鋒般羽翼的蝶。

他避開傷口,把小貓輕輕地抱在了他的胸口前,另一只手蓋在小貓上方,避免它受玉打風吹。小黑匆匆跟上,“公子……!”

“去找鬼醫。”

周不渡微微側身,電閃雷鳴之下,一雙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收縮著,臉色繃得緊緊的,好似一尊怒目圓睜的佛像。他冷冷地吐出幾個字,小黑被凍得打了個哆嗦,慌張應命。

鬼醫冒雨趕來時,還忍不住抱怨:“這麽大的雨,殿下……公子是真的瘋了吧?什麽人這麽重要啊?半夜三更要我接診,我就沒見他這麽急過,他不是向來都是一個冷血無情的冰塊麽?……”

他一邊說著,一邊進入一間隱秘的客棧,剛打開門,就看見了周不渡坐在床邊。

那張向來沒什麽表情的臉此時卻柔和了棱角,溫聲朝著床榻方向不斷道歉低哄:“對不起,小咪,是我來晚了……”

他兩只手都鮮血淋漓,上面全是抓痕,鬼醫的抱怨戛然而止,聲音擡高八度:“殿……公子!你的手!”

他沖上來,正要抓住周不渡的手,給他檢查治療,卻被周不渡不由分說地打斷。他轉過頭,方才柔和下來的棱角像是春水又遇寒風,重新冷得刺人。

他說:“先生,麻煩你先看看這只小貓。”

小貓?鬼醫楞了一下,探過頭去看,臉色一變。

居然真的是只小貓,渾身雪白,毛茸茸的尾巴尖一直在顫抖,奄奄一息地趴在床角,一只腳以不正常的弧度歪著,不斷發出嗚咽般的喵叫。

鬼醫神色也冷下來。對他們來說,虐貓之人是最為可恥無賴之人,欺軟怕硬,不敢動人,就只能在貓身上發洩自己的怒火。

他打開自己的儲物空間,調動出各種器械,長針在燭光下泛著冷光。謝紓縮在墻角,看到長針和手術刀,貓兒瞳嚇得緊緊縮成一條豎線,淒厲地“喵”了一聲,渾身毛發炸起,拼命顫抖。

周不渡試圖安撫它,可是他只是觸碰了一下小貓柔軟的耳垂,就又被伺候了一爪子。

小貓身上的傷很多,鬼醫先是給它止了血,接著,給小貓打了一劑麻醉,小貓這才慢慢地昏睡過去。

只是昏睡過程中,它的四肢依然有著輕輕地抽搐,不知道貓咪會不會也會做夢,總之,它睡得並不安穩,周不渡忍不住輕輕地用指尖觸碰了一下它的肉墊。冰冰涼涼的,他用手掌將小貓的肉墊整個裹起來,不斷地用體溫溫暖小貓。

他看著鬼醫忙前忙後,先是剪開小貓的一簇皮毛,接著,腿部腐爛的傷口暴露在二人面前,本來鮮艷粉嫩的嫩肉此時卻腐爛發臭,不難看出這個傷口究竟拖置了多久。

他們臉色皆一沈。鬼醫輕輕地倒吸一口涼氣:“傷口感染,要是繼續拖下去,就完了。”

周不渡嘴唇抿得更緊,眉眼間一片陰沈,他面無表情地開口:“小黑。”

“在。”少年應聲。

周不渡屈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他目光一直緊盯床上孱弱的小貓,小黑卻明白他的意思,點頭遵命:“是。”

手術過程極其漫長,爛肉斷骨,甚至還發現了寄生蟲,不斷地蠶食著這具孱弱的生命。

若是他再發現得晚一些,恐怕只能撿到一具冰涼的屍體。

周不渡坐在床邊,他面容被陰影籠罩,只有一雙琥珀色的瞳孔隱隱約約露出一點森冷漠然的光,渾身上下卻散發著陰郁冷冽的氣息。

那雙眼睛充滿殺意,瞳孔微微顫抖著,鬼醫匆匆瞥了一眼,心頭一跳,後背都被冷汗浸濕了。

手術持續了整整一個多時辰。謝紓因為藥效原因,沒那麽快醒來,周不渡收到了小黑的消息,他垂下眼,一目十行地掃視過,面無表情地站起來,先是輕柔地給小貓蓋了層柔軟的毛毯,接著,走出了客棧。

掌櫃睡到一半,忽然被拎起時,還沒反應過來。他睜開朦朧的睡眼,眼前驟然是一副金色的猙獰鬼面。

鬼面下,露出一雙冷冽無機質的雙眼,他的瞳孔微微收縮著,視線銳利得仿佛兩柄沈甸甸的尖刀。

人類在極度憤怒之下,瞳孔會縮小,他身上那種沈靜卻又瘋狂的殺意從那雙眼睛溢滿而出,化作毒蛇扼住了掌櫃的脖頸。他渾身僵硬,頭皮炸開,失聲道:“周、周公子!”

他在看見周不渡的那一刻,心領神會,慌忙道:“你的貓……”

可是他還沒來得及辯解,就被男人面無表情地拽著頭發,他感覺頭皮都要被掀下,接著,整張臉被摁著後腦勺砸入地面。

“轟!”

他瞬間慘叫出聲,可是卻被周不渡隨意拿了坨餐紙塞入他的口中。

緊接著,頭骨與水泥之間悶悶的撞擊聲不斷響起。掌櫃頭破血流,目眩神迷,“唔唔唔”地不斷求饒。終於,在他快要昏過去時,周不渡松了手。

掌櫃砸回地面,他癱倒在地,流著鼻血,頭破血流,周不渡漠然地一壓眼皮,目光猶如實質,凝固成一條陰冷的蛇。

掌櫃忍不住嗬嗬地喘氣,仿佛一個爛掉的風箱,他顫抖著:“周公子……求你了,別砸了。我、我不故意的……”

“是沈殿下,是太子他看中了那只小白貓,我怎麽敢違抗,我只是一個平頭小百姓……”

周不渡輕飄飄地:“是麽?”

他湊近,月光下,面具上獠牙尖銳凸起,抵在掌櫃臉上,劃出一道細小的疤,血液流出,沾染在面具上,顯得更為毛骨悚然。

他輕輕一笑:“那麽,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掌櫃一僵,周不渡語氣溫柔:“你猜到了我是白衣修羅不是麽?然而,你不僅沒有給我消息,而且,你還拿了錢——沈乘舟的錢。”

掌櫃猛的一驚。他怎麽敢直呼太子名諱?他震驚地看著周不渡,緊接著,似乎明白了什麽,尖聲道:“你、你是——!”

“噓。”

周不渡豎起食指,面具下的薄唇微微一勾,然而他的眼神卻是冷得仿佛雨後的山林。

第二日,村頭的百姓發現有家酒肆昨夜居然著火了。不過,好在無人傷亡,只是掌櫃也不知所蹤。

謝紓醒過來時,腦袋還暈乎乎的,它像是被一塊巨大的棉花糖裹著,深深地陷進暖洋洋的被窩,粉色的小鼻子抽了抽,粉嫩的爪子無意識地張開又收合,居然是在踩奶。

好溫暖。

它動了動腿,驚訝地發現疼了很久的腿居然好了,被一塊夾板用繃帶纏繞固定住。身上的泥水也被擦幹凈了,並且很小心地避開了它的傷口。

“喵?”

它困惑地歪了歪腦袋,一擡頭,卻忽然發現一個白衣人坐在床邊,安安靜靜地看著它。

人類,白衣。

是之前拋棄我的那個人!

謝紓反應過來,它渾身毛發聳立,夾著尾巴,周不渡試圖伸出手觸摸它時,它卻應激反應極其嚴重,直接縮進了被窩裏,不停地抖抖抖,貓耳朵萎靡地耷拉下來,色厲內茬地喵嗚叫。

周不渡伸出的手微微蜷縮一下,他起身離開,過了很久,謝紓從被窩裏探出一只小貓頭。

一碗熱羊奶放在它面前。

謝紓瞪圓了貓兒瞳,肚子傳來一聲響亮的咕嚕叫。

可是它依然縮在角落,怎麽也不願意喝。

周不渡眼裏盡然是心疼和愧疚。

他已經通過小黑了解了前因後果。謝紓會跟沈乘舟走,恐怕也是因為他們兩個有著一樣的臉。

因此,謝紓在沈乘舟那裏吃得苦,也可以算是他造成的。

是他沒有看好小貓,給他一個更好的歸宿。

巨大的愧怍淹沒了他,他看著謝紓,小貓以前粘人至極,睡覺時總是要不聽話地鉆進被窩裏。

一掀開被子,就能發現毛茸茸暖烘烘的小貓團子一樣蜷縮在你的胸口,閉著眼睛美美地打著呼嚕,一副全身心信賴你、喜歡你的模樣。

可現在它一點也不信任人類,斷腿的疼痛深入肺腑,它怎麽也忘不了那段時間的顛沛流離,和從前喜歡撫摸它,投餵它,如今卻厭惡地揮舞著掃帚把它趕出家門的人類。

它不再喜歡人類溫暖的手掌落在頭頂,因為它總覺得那會變成一個狠厲的巴掌,輕而易舉便能將它扇飛。

因此,當周不渡的手從頭頂落下時,它發出了一聲淒淒慘慘的嗚嗚聲,雙眸緊閉,小爪子搭在頭上,身體蜷縮地小小的。

“……有人打你?”周不渡被它害怕的動作刺激到,瞳孔一縮,澀聲道:“沈乘舟打你?”

沈乘舟打它嗎?它其實記不太清了。可是人類真的好高大,原來他們的愛那麽廉價,隨時可以給你很多,但隨時又能抽回,不留一點情面。

可小貓咪不知道,小貓咪只知道人類對它好,所以它喜歡人類。可是它沒想過,原來覆雜的人類居然還會“變心”,“從一而終”對他們來說反倒像個虛偽的童話。

這對小貓咪來說還是一道太難的題了,尤其是它這種笨笨的、不是很聰明的小貓。

周不渡眼眸沈沈。

沈乘舟。

他緩慢地收緊了手指。

不過眼下,還有更令他頭疼的事。謝紓不願意喝羊奶。可是它的身體不好,再不刺激東西,恐怕很快腸胃又會出問題。

周不渡想了半天,猶豫地拿了個奶瓶。

謝紓最開始還是很抗拒的,然而,周不渡直接把奶嘴塞到了它柔嫩的小嘴裏。小貓下意識地咬了一口,緊接著,就喝到了一口香甜的奶。

嗯?這是什麽?吃一口。

好在,這只小貓真的不怎麽聰明,它吃到了甜頭,遲疑地又咬了一口,然後發現,自己的肚子終於不叫了,並且給它的大腦不斷傳遞著“飯飯,餓餓,我還要”的念頭。

它無知無覺開始大口喝著羊奶,連周不渡什麽時候把它抱起來,都沒發現。只是喝得太急,居然嗆奶了,在周不渡懷裏咳嗽著,毛茸茸的尾巴尖繃直了打顫,爪子死死扒拉住周不渡的衣服。

周不渡瞬間緊張起來。小貓嗆奶有可能嗆到肺部,有可能造成嚴重後果。

他伸出手指,在謝紓的後頸處緩慢地蹭著,謝紓咳嗽了好幾下,才終於慢慢地停了下來,虛弱地趴在周不渡膝蓋上,一動不動。

周不渡心驚膽戰看著小貓在他懷裏哆哆嗦嗦的,意識到養貓是件精細活。

謝紓很久沒被這麽溫柔地撫摸過。它悲憤地想,自己大抵是逃不過人類的魔爪了。可是周不渡指腹溫暖,力度剛剛好,把它摸得通體舒適,陽光暖暖地從窗外飄進來,它吸吸鼻子,昏昏欲睡。

它沒什麽精力,很快就又被人類溫暖的體溫和柔軟的撫摸給俘獲住了,化成了一塊柔軟的小米糕,重新睡了過去。

鬼醫每天都會定時來查看它的身體,避免傷口感染,每次它吃飯,周不渡都要在旁邊看著,避免它又出現吃東西嗆咳的問題。

這段時間,周不渡一邊小心地照顧小貓,一邊給它好好地養傷。他幾乎把謝紓捧到天上去了,終於,一個月過去了,小貓瘦弱的身體終於又滋養出血肉,精氣神好了很多。可是對於周不渡,它還是不敢靠近。

它實在搞不清人類的內心。在它看來,周不渡陰晴不定,一會對它好,一會對它壞。他現在重新把它撿回來了,可誰知道什麽時候,又會被它踢出家門,讓它重新變成一只可憐的流浪貓呢?

轉機來得很湊巧——謝紓需要洗澡了。

雖然貓咪大都愛幹凈,可是也並不是可以不洗澡的。在它傷好的第二天,它被周不渡捉到澡堂裏。

若換做那掌櫃前來看一眼,恐怕能被嚇得厥過去。在外聲名顯赫,令人聞風喪膽的白衣修羅,此時卻是挽起了長發和衣袖,堪稱賢惠地對一只小白貓溫聲軟語。

他那張嘴,向來是一字千金般總是閉口不談,一旦開口,往往便是能在商戰中紙扇一展,舌戰群儒,一語中的。

謝紓有次探頭探腦地看見周不渡冷著臉,修長的手指摁著文書,不言自威,而一旦開口,那些在他面前跪著的人類都快要嚇哭了。

它尾巴忍不住夾了夾,微微睜大了貓兒瞳。

他對人類好、好兇。

……可是對我好好。

為什麽呢?

現在被捉到澡堂的謝紓終於恍然大悟——這人類哪裏是對它好,是等著機會,要把它煲成小貓湯!

無恥,卑鄙,可惡!

周不渡知道貓咪不喜歡洗澡,可他怎麽也沒想到,謝紓洗澡反應格外劇烈,力氣太輕,這只小貓就滑不溜秋地竄出去逃之夭夭,可力氣若是太大,又怕小貓孱弱的骨頭承受不住。

於是洗澡的時候周不渡格外狼狽,謝紓上躥下跳,濺了他一身水。他渾身白衣濕透,濕噠噠地黏在身上,隱約可以透過薄薄的衣料看到一點緊實的腹肌。

謝紓看直了眼睛,整只貓一動不動。周不渡逮住機會,忙不疊把它頭頂的泡沫給沖幹洗靜,謝紓瞬間喵叫一聲,順著他的手臂,把他的衣袖又抓又撓,吭哧吭哧地往上爬,直直地踩在了他的肩膀上。

周不渡被小貓的爪子刺到了,蹙著眉,忍不住輕輕地“嘶”了一聲。

門外的鬼醫見了,慘叫一聲:“小祖宗啊!”

那可是太歲爺!在太歲爺頭上動土——你怎麽就那麽想不開啊?!

謝紓穩穩當當地踩在周不渡的肩膀上,爪子抱著他的頭,尾巴尖得意地翹起來——怎麽樣,這下就淋不到它了吧!惡毒的人類!

周不渡深吸一口氣,擡起水盆,從頭淋下。

“喵?!”

這下,一人一貓都成了落湯雞,同歸於盡才打完這場艱難的戰役。他們在澡堂中中呼哧呼哧喘氣,周不渡艱難地撥弄身上的貓毛,而謝紓四腳朝天地趴在地上,傻住了。

周不渡看它那傻樣,無奈地笑了笑,用毛巾把它一裹,抄了出去,給它仔細溫柔地擦毛。

謝紓雖然經歷了一場悲慘的洗刷,但它都作威作福到周不渡頭上了,居然也沒挨打,這讓它驚奇不已,而且。

它趴在周不渡肌肉緊實有彈性的大腿上,偷偷地把眼睛藏著爪子裏,去瞄周不渡的腹肌。

拍拍。

周不渡眉頭一跳,一低頭,就看見這小貓爪子不太安分地摁在自己腹肌上,嘴角似笑非笑,然而很快,他就笑不出來了。

這小貓居然往他腹部處踩奶!

他瞬間繃緊了肌肉,謝紓更加驚奇地瞪大了雙眼——本來綿軟的肌肉變成了塊硬邦邦的石頭,隱約還發著燙!

“別亂摸。”

周不渡忍不住低聲呵斥,耳垂泛紅。

謝紓好奇心大起,繼續摸,繼續拍,最終,周不渡忍無可忍,拎著這不安分的調皮鬼,把它扔回床上,自己則重新回了澡堂。

謝紓等到晚上,也沒等到周不渡回來,它跳出了房門,果不其然發現書房正亮著燈。它甚至沒發現自己雀躍起來,只顧著搖晃著小尾巴,噔噔噔噔噔地邁開小短腿,就往書房跑去。

書房的布置很簡潔,但是用料都極其考究,隱約透露著一股檀木香氣。一張巨大的書桌擺在書房正中央,上面堆滿了書。

謝紓驚呆了,它呆呆地張大嘴,那些文書幾乎有十個它那麽高,整整有序,記載了各式各樣的情報與信息。每晚周不渡都要在這裏處理這些到深夜,第二天再早起,也不知道他在忙什麽。

它躡手躡腳地走到書桌旁邊,肉墊很輕,根本聽不見聲音。人類似乎很累,此時,已經趴在桌上睡著了,它遲疑地跳到他膝蓋上,從他懷中的縫隙艱難地鉆了出來——還好它是液體做的,緊接著,就看見一本寫滿了筆記的書攤開在自己眼前。

“養貓手冊第一條。小貓需要人的陪伴,所以需要給它們足夠上愛和關註。撫摸,與它們交流可以讓它們感到被愛和被重視。”

“養貓手冊第二條。餵食謹記少食多餐,貓咪是比較聰明的動物,一般不會一次性吃完食物,不過,也難以避免會出現一些小笨貓,餵多少,吃多少。”

“……”

除此之外,每句話都寫著對應的筆記。謝紓瞇了瞇眼睛,清晰地看見第二條中的“小笨貓”被圈了出來,然後用很好看的瘦金體,在旁邊標註著“註意”。

謝紓:“……”

它看不懂人類的字,但是總覺得被冒犯到了。

它窩在周不渡腿上,粉粉的肉墊在人類的大腿上踩來踩去,最終,調整到了一個舒適的位置,重新窩成了個小花卷。

暖呼呼的人類。

它面露遲疑,忍不住輕輕地用尾巴蹭了一下。

可以相信他嗎?真的不會再次被拋棄嗎?

謝紓毛茸茸的貓耳一顫一顫地,非常認真努力地思考。

它聞著周不渡身上的槐花香,忽然間覺得有些熱。

這種熱來得不太正常,氣勢洶洶,似乎有股滾燙的電流從它的腹部一直傳遞到四肢百骸,渾身骨頭發出清脆的爆響,疼得它好似被人用鋼筋穿過,在周不渡腿上瘋狂打滾,尾巴尖打了個顫,毛都炸起來了,慌張地“咪咪嗚嗚”,不斷地叫喚著,試圖求救。

周不渡剛聽見耳邊傳來咪咪嗚嗚的貓叫聲,眉尖一蹙,睫毛輕輕抖了抖,緩慢地掀開眼皮,忽然便覺得身上一沈,腿上似乎多了什麽綿軟的觸感。

誰?刺客?

他眼睛都還沒來得及完全睜開,就無聲無息摸向後腰上的匕首,“嗆啷”一聲匕首出鞘,清亮的刀光斬破黑夜,化作銀線,最後抵在了少年纖瘦脆弱的脖頸處。

“你是誰?”

周不渡睜開眼睛,一雙琥珀色的瞳孔毫無溫度。他身處權力漩渦,被刺殺的次數不下百次,這也是為什麽之前無法帶著謝紓上路的原因。

然而,他視線緩慢地上移,在看清楚眼前的少年面容時,眼角一抽,那張總是沈穩的臉罕見地露出了茫然的表情,冰冷的瞳孔瞬間春水解凍,露出下面的慌亂,手中的匕首“哐當”一聲砸在地上。

眼前的少年渾身赤||裸,雙|腿|岔開,坐在周不渡身上,面朝向他。

少年長著一張令人驚艷的臉,臉蛋嬌小,一雙烏黑發藍的杏仁眼圓睜著,鼻梁秀挺,唇瓣比春花還要粉嫩柔軟,好似咬一口便能濺出汁水,眼尾的一粒胭脂痣仿佛親吻烙印下的痕跡。

他烏黑如綢緞的黑發從圓潤白皙的肩頭絲滑地垂落,半遮不遮地蓋在胸前。少年柔軟的胸脯不斷上下起伏著,因為受了驚嚇,漂亮的瞳孔細細地豎成一條直線,雙手撐在腿前,剛好遮蓋住了不該看的東西。

他膝蓋關節處都泛著淡淡的粉色,渾身上下無一不精致。更令周不渡瞳孔地震的是,少年頭頂上不斷抖動的一雙雪白色貓耳。

他目光慢慢下移,少年不斷搖晃著的白色尾巴隱沒於尾椎,毛茸茸的,下面則是兩個光滑的屁||股蛋,也是粉粉的,像是春天沈甸甸掛在枝頭待人采摘的水蜜桃。

“……………………”

周不渡以為自己在夢中,下意識地摸了摸少年尾椎毛茸茸的尾巴,謝紓差點沒跳起來,炸著毛給了他一爪子。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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