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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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謝紓沒忍住輕輕踩了白衣少年一腳。

白衣少年呼吸立刻加重。

昆侖弟子怔怔地看著那抹水紅的裙角, 神情忍不住恍惚一下,好似聞見了幽香隨著晚夜降臨騰空而起。然而白衣少年方才盯著他的眼神太過冰涼,他被嚇得回過神來, 囁嚅著說了一聲:“大師兄,夫人說要您過去一趟。小師弟晚一點也需要過去……”

白衣少年蹙了蹙眉, “知道了。”

昆侖弟子匆忙離開。白衣少年扯起床上的被單, 把謝紓緊緊地包裹起來, 幾乎纏成了個密不透風的小粽子。他垂著眼睛, 不輕不重地捏了下謝紓的耳垂,教訓他的頑劣:“還要瞎鬧麽?”

少年的耳垂柔軟冰涼,像是一塊涼絲絲的水豆腐。謝紓不吭聲,卻忽然感覺到一個溫暖的觸感從頭頂傳來。

白衣少年揉了揉他的腦袋,輕輕地把少年翹起來的呆毛安撫下,把他臉頰上淩亂的發絲別在耳後, “穿好衣服,等會就回來。”

他離開後, 謝紓才從被窩裏冒出個頭來, 他呆了好一會, 才手忙腳亂地穿回了自己原來的衣服。

123在旁邊小聲道:“宿主, 對不起……”

謝紓把它團成球,在手心裏捏了幾下, 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

123偷偷覷了他一眼,發現他的耳根有點紅。

是熱的麽?123納悶的想。

賀蘭缺推開房門時, 正好看到少年呆呆地坐在床上發呆。她挑了挑眉, 走過去, 捏了捏他的臉, “怎麽了?傻坐在這裏。”

謝紓嘟嘟囔囔:“沒什麽……娘你怎麽來了?”

賀蘭缺猶豫了一下, 有些支支吾吾,過了好一會,才下定決心,“是是。娘接下來說的話,你要有心理準備。”

謝紓茫然地睜圓了眼睛,緊接著,就看到了賀蘭缺手指一劃。

——好多雪。

不對,應該是飄零的信紙。謝紓目瞪口呆,賀蘭缺則臉色沈重,艱難地說道:“嗯……這些信都是寫給你的。”

“寫給我的什麽?”

“……求婚。”

謝紓:“???我是男的!”

他差點被信箋淹沒,整個人像是一只要被絕育的貓,驚恐地睜大了眼睛,最後他的好娘親拍板:“男的有什麽?放心。你娘很開放的。不過,信來源不一,有小姐姐也有小哥哥,太多了。我覺得,你如果沒有理由拒絕,這些信絕對源源不斷,我昨天才燒了八百封,今天又來了,絕了,綿綿無期,恨海情天,不少人說這輩子非你莫屬,我都不知道我家小白菜這麽招人喜歡。”

“理由也不能亂寫,比如,說你不舉這種。”

謝紓差點跳起來:“當然不行!我好得很!很好!!非常好!!!”

“那麽,你只能與一個人訂婚了。”

謝紓最開始很抗拒,然而,等他“觀摩”了幾本綿綿情書,雞皮疙瘩瞬間掉一地。可是,如果是訂婚的話,也不能和女生訂?畢竟,無論如何,後面退婚時都會對女生的聲譽造成影響。他總不能讓女孩子吃虧。

那麽,就非得是男的不可了。謝紓十分抗拒,可是當他又下了次山,而這次,他真的被各式各樣的求婚者包圍了——他只是走在路上而已,就已經有人排隊給他遞情書了!

“謝紓!他在那!”

“好漂亮的少年……果然傳聞都是真的。”

“我夢裏見過他的……他夢見他倒坐堂前,身後是一尊生煙觀音,指尖上都是豆蔻似的血,然後漫不經心地瞥了我一眼……我感覺我的心都被他掏空了。”

“謝公子未曾婚配?請看諸位郎君……”

總之,一個個人,都激動不已,喊著非他不可。不知道的,還以為謝紓是什麽珍稀動物。而知道的,就圍堵得更起勁了,到最後,謝紓周邊幾乎是水洩不通,連另一個城鎮的車馬都游走不了了!

最後還是白衣少年禦劍把嚇蒙了的他拎回去的。

這下謝紓服軟了。他服軟得五體投地,跟個小章魚一樣軟趴趴的。賀蘭缺挑了挑眉,問他:“決定訂婚了嗎?”

謝紓蔫蔫噠噠地點頭:“訂婚後就不會那麽恐怖了?”

賀蘭缺笑了,她循循善誘:“不管如何,名花有主,總歸是個好借口。”

謝紓想了想。那麽,該和誰?

他是個徹徹底底的顏控,臉不好的,壓根進不了他的視野。

祝茫?

不、不行。他一看就像個小0……(祝茫:……等著,我這就練成雙開門大冰箱)

李廷玉?不行,系統說他是直男,不一定會答應(李廷玉:我都彎成蚊香了……你個棒槌!)

其餘人更不可能了。思來想去,只能是……師兄。

賀蘭缺眼睛笑得彎彎的,謝紓總覺得她不懷好意,“是是,你討厭師兄嗎?”

謝紓頓了頓,嘟囔道:“倒、倒也沒那麽討厭。”

賀蘭缺眉毛挑得更高,她走到門外,忽然一伸手,把一個人拉了進來。

謝紓一擡頭,就楞住了。白衣少年站在他面前,頭卻是偏著的,好似不太敢直視他,薄而透明的耳根卻紅得宛若天邊流光溢彩的火燒雲。

謝紓張大了嘴,不知為何,臉也慢慢地紅了起來。

白衣少年看了他好久,最後慢慢說:“你不討厭我?”

謝紓瞬間炸毛,他漂亮的眉眼一揚,“討厭!最討厭你了!就是不喜歡你!你天天都板著一張棺材臉,生活不是修煉就是學習,無聊至極!從來沒見過你這樣無聊的人!我才不可能喜歡……”

白衣少年被他這樣說,卻默不作聲,只是默然地看著謝紓,眼睛微微垂下,長睫微微地抖動著,好似能抖出撲簌簌的一場雪,冷清而孤寂。

不知為何,倒像是一只沒被主人選中而黯然的薩摩耶。

謝紓看見他這般神色,也啞然一會,過了好一會,才說:“你也不是討厭我麽?”

白衣少年:“…………不討厭了。”

謝紓嘴唇微張,最後幹巴巴地說了聲:“……哦。這樣。”

兩個人忽然不敢直視對方的眼睛。賀蘭缺左看一眼,右看一眼,眉飛色舞起來,捂著嘴,先是發出了一聲“喔?”,然後是“噢噢噢噢!”一連串的怪叫。

……很難想象昆侖現在是由這麽個假正經的女人負責。真真世風日下。

謝紓有些慍怒:“娘!”

賀蘭缺笑得更意味深長了。系統趕忙跳出來,不停勸謝紓:“宿主!上!機不可失失不再來!這不就是龍傲天經典開局退婚流嗎!!!你可以成為他的未婚妻,然後!對他語言羞辱!玩弄他感情!然後!再狠狠拋夫棄子!”

棄什麽玩意???

謝紓本來覺得有些難為情,可系統這樣一說,他也忍不住動了動不太靈光的小腦筋,沈吟片刻,心道:“……好吧!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後面我來退婚,就能狠狠地羞辱他了!!!”

兩個人就這樣莫名其妙地訂了婚。賀蘭缺歡天喜地地去準備各種訂婚儀式,準備昭告天下,然而,當晚的變故就發生了。

“你說什麽?”

祝茫手中的瓷杯滑落,“啪”地一聲,在地面上四分五裂。他眼睛緩緩睜大,腦袋發出嗡鳴,“你……你說誰去了忘川河邊?”

他像是忽然從噩夢中驚醒,大口喘氣,喉頭一陣冰涼。上輩子的陰影纏繞著他,如水鬼伸出了長滿水草的枯骨,抓住了他的腳踝。

李廷玉本來還在和隋連鎖商量著什麽,他聽到這句話,整個人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動作幅度太大,桌子直接被他帶翻,在課室裏發出一陣劈裏啪啦的聲響。隋連鎖甚至沒來得及問他怎麽了,就看見他猛地扭頭,眼睛裏帶著惶恐與茫然。

“忘川河……他怎麽能去哪裏?他為什麽要去哪裏?連鎖,他……他是不是又想起上輩子的事情了?他是不是……他是不是又不要我們了?”

隋連鎖也臉色一白。

可是最令謝紓感到猝不及防的,反而是白天看起來還很正常的白衣少年。

夜色漸黑,河水滔滔,月明星稀。忘川河結界附近的青銅鈴安安靜靜,月光在銘文上流轉,不遠處的江水如同散落的星河,在黑夜中散發著瑩瑩的波光。

謝紓在河水邊慢慢散步,他吹著春末的江風,聞到了空氣中熟透了的桃花香氣,一邊踢河岸邊的小石子,一邊把落葉踩得沙沙作響,讓系統賠他聊天。

“你是從哪裏來的呀?”

123:“我也不知道。我出生的時候就在那裏了。”

“與我們這裏有什麽不一樣麽?”

“有一點……怎麽說,我們那邊沒有人,也沒有動物。”

“那豈不是很無聊?”

“不……不無聊的。有很多書。”

“書嗎?我不喜歡看書,我每次看書看不下三句話就想睡覺了……”

謝紓和系統踩著一地的月光小聲聊著天,卻忽然被兩個人捉住了。謝紓搞不清楚什麽狀況,就忽然看見月光下,祝茫和李廷玉煞白如幽靈的臉色。

祝茫上前一步,遲疑地伸手。他似乎想要抱住謝紓,整個人克制得都在發抖,他啞聲:“你……這麽晚為什麽要來這邊?”

李廷玉小心翼翼地,謝紓撞見他眼底一片猩紅色,被嚇了一跳。李廷玉:“你……你想起什麽了嗎?”

謝紓怔了怔,他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然而,他身後就是洶湧咆哮的忘川河。李廷玉和祝茫當即臉色大變,心臟幾乎從胸前中抽離,有些失控地吼道:“別過去!”

可吼完,他們又立刻意識到自己聲音太大了。祝茫立即放軟了聲音,溫聲細語,近乎是懇求道:“少爺,你……你先離忘川河遠一點……好不好?你往我們這邊,走一步,可以嗎?”

“我們不會欺負你的。你過來一點……”

在他們眼中,眼前的一切又逐漸和前世重疊。少年的紅衣被暴雨打得透濕,滿地都是殘花敗柳,濕漉漉的烏發披散在他嶙峋的肩頭,他隔著重重雨幕,回頭望了一眼,露出半張巴掌大,蒼白得近乎透明的小臉。

他烏黑的眼睛裏滿是疲憊,可是又充滿了怔然,好似不太舍得,卻最後還是放下了,化作一灘用盡全力燃燒,最後卻被眾人澆滅成餘燼的一簇小火苗。

謝紓不知道他們兩個忽然間怎麽了,他茫然不已:“我只是來散散步……”

可是他話沒有說完,就忽然被人抱住了。

一陣槐花香猛烈襲來,將他重重包圍。他呆呆地擡著頭,耳鬢傳來摩擦的觸感,以及另一個灼熱滾燙的溫度。

白衣少年不知道從哪裏出現,他死死地抱著謝紓,渾身不停地在打顫,眼角緩慢地,浮現出一道慘白的月牙疤痕。

作者有話要說:

很喜歡一些配角害怕主角找死的PTSD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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