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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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紅衣少年坐在床上,他晃著腿,一雙筆直纖細的小腿在空中劃出漂亮的弧度,他聽見有人推開門,擡起頭,露出一雙驚喜的眼睛,露出一個甜甜的笑:“你回來啦?”

宋白笙推開門,他看著床上出現的少年,少年臉上帶笑,可是一張臉卻是死氣沈沈的慘白,一身紅衣襯得他仿若艷鬼。他道:“回來了。”

宋白笙說話的聲音很輕,動作也很輕,他輕輕坐過去,只坐在床沿,不敢觸碰到那抹身影一絲一毫。

他看見那紅衣少年重新盤腿坐直,他雪白的腳趾透著點薄粉,一雙大而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他,像是天真的稚童,宋白笙幾乎是貪婪地用目光在他身上反覆舔舐打轉,少年身上依然還有傷,看上去像是一個破破爛爛的布娃娃,宋白笙眼底不自覺地泛出心疼,就聽見少年問道:“那你要操|我嗎?”

宋白笙笑容猝然凝固了,“什麽?”

“不是你說的嗎。”少年的表情微微困惑,“你把我關起來,要報覆我,不給我飯吃,把我像狗一樣拴在床上,壓在我身上,折辱我……”

“我明明都那麽累了,那麽疼了,你還要嘲笑我,說我笨……”

“沒有,我沒有。”宋白笙幾乎是惶恐起來,像是一只狗低下了頭,祈求主人的原諒,“謝紓,你,你是我弟弟,哥哥是不會操|弟弟的,是我沒做好哥哥的職責,我沒保護好你,我錯了,是我被仇恨沖昏了頭腦,我才是那個笨得無可救藥的人,我……”

少年卻笑了一下,他主動當著宋白笙的面,脫下了衣服。

“你看,我這麽多傷呢。我是不是很厲害?”

少年皮膚白得近乎透明,可是宋白笙卻生不出一點旖旎的心思。那紅衣下的身體滿是淤青和傷痕,幾乎沒有一個巴掌大的完整的皮膚,光是看著,就讓他窒息得快死去。

他語無倫次,瘋狂地祈求著原諒:“對不起,謝紓,你不要離開哥哥好不好,哥哥只有你了……”

他要向少年伸出手,可是少年忽然尖利地尖叫起來:“別過來!”

“疼,我疼,哥哥,我好疼……”他忽然劇烈顫抖起來,宋白笙看見自己的幻想,那個只能在自己幻想中活著的少年忽然哭出聲來,用力把自己的頭往墻上撞。

宋白笙瞳孔一縮,他沖上去想要撈住少年,可終究是如夢幻影,明明寂靜,他卻仿佛聽見了“咚”的一聲悶響,在他枯涸的心田中炸開。

他怎麽把弟弟搞丟了……他怎麽會把謝紓養成了這副模樣呢。

你看,全碎了。

宋白生心如刀割地看見那幻象又一次在他眼前支離破碎,痛苦地彎下腰,把自己的頭往墻上撞。

“咚”

“咚”

“咚”

第一下,第二下,第三下……第一百六十九下,第三百七十二下,第……

還要撞多少下,他就又能看見弟弟了?

“教主!”

宋變笙頭破血流,雙目赤紅,緩慢扭頭望去。

魔教弟子站在門口,他一臉驚恐,顫聲道:“昆侖……昆侖掌門瘋了!”

宋白笙只覺得他打擾自己找弟弟,眉眼間一片躁郁與陰冷的厭煩:“他最好是死了,關我屁……”

“他……”魔教弟子臉上又像是憤怒,又像是驚恐,“他把副教主……他把血觀音的墳墓掘了!!!”

.

沈乘舟瘋了一樣在街頭上大喊大叫,他不停地奔跑,試圖在人來人往的人潮中找回那一抹記憶中的殘紅。

可就如驚鴻掠影,他堪堪只來得及瞥到一眼,就轉瞬消失不見。

沈乘舟喃喃道:“謝紓,你跟別人走了嗎?”

“你憑什麽,憑什麽。”

他忽然暴起,將身旁的一眾攤位全都砸了,攤子上各種胭脂玉器劈裏啪啦地碎裂一地,人們紛紛驚叫著避開,退避三舍。沈乘舟咬牙切齒,幾乎是要吐血,一字一頓道:“你分明與我有婚約的,謝紓……”

他的雙目赤紅,眼中有淚也有恨。方才紅衣與白衣兩人並肩而行的畫面太過灼目,刺痛了他的雙眼。

“娘,那是誰呀?他為什麽哭得那麽慘呀。”

“噓,呶呶別看。”

“這是哪裏來的癲子?喏,誰家小孩,趕緊帶走,別把孩子嚇著了。”

路仁嘉帶著一眾昆侖弟子趕過來時,差點被眼前混亂的場景氣暈,他們飛快地布陣把人群與發酒瘋的沈乘舟隔開,拉住沈乘舟,低聲喝道:“掌門師兄,你在這裏發什麽瘋?!這裏是凡間,你——”

“我看到小師弟了。”

路仁嘉聲音一滯,“什麽?”

沈乘舟恍惚擡頭,艱澀道:“我看見他在我面前,手上好像抱著一袋小麻花,正蹦蹦跳跳地往前走。”

“可是他身邊……還站了一個人。”

“那個人穿著與我一樣的白衣。”

路仁嘉震驚,“你看見謝紓了?!你……”

他手足無措起來,四處回望,似乎也想要在人群中找到當年那個眉眼含笑的少年,可周圍只有表情驚惶,受了驚的百姓,他反應過來,一股異常苦澀的味道如鯁在喉,他艱澀道:“你說什麽呢。”

“謝紓他……已經親手被我們葬下了啊。”

他整個人瞬間萎靡,如同一只枯萎爛在泥裏的草,再也不見曾經作為昆侖弟子的意氣風發,他想要把沈乘舟拉回昆侖,可沈乘舟卻犯了癔癥一般,不斷自言自語,“謝紓沒死,他沒死……他沒死……可是他不來找我了,為什麽……”

“師兄!”路仁嘉低喝,可沈乘舟眼瞳不自然地震顫,臉色慘白,像是被剛剛什麽刺激得神志不清的模樣,整個人形容枯槁。

“啪”

沈乘舟呆住了。

路仁嘉居然甩了他一巴掌。他的手一直在顫抖,幾乎是硬著頭皮與沈乘舟對視的,有那麽一瞬間,沈乘舟的眼神變得極怨毒,身上哪裏還有半分當初那個風光霽月的昆侖掌門模樣,他嘶啞道:“你什麽意思?”

路仁嘉摁住自己顫抖的手,“你……你把百姓們的東西都砸了,你覺得呢?”

沈乘舟僵硬了,他緩慢擡頭,看向四周。

百姓們看他的表情或驚或怒,或莫名其妙,但是看他的表情,再也不是看一個高高在上的神仙,而是一個喜怒無常的怪物。

沈乘舟最後是被昆侖弟子們押回昆侖的。

而在第二天,他把謝紓的墳挖開了。

宋白笙聽到這個消息時,當場怒急攻心,幾乎嘔出一口血,再一次提劍沖上昆侖。

昆侖如今不再是從前那個劍氣凜然的高峰,從下而上一片死氣沈沈,所有昆侖弟子都表情呆滯,“披麻戴孝”,而離山巔那塊的昆侖弟子更是直接倒下,傷的傷,周圍具是破碎的劍意和濺出的血跡,看得出是方才大戰一回。

“沈乘舟,我答應你們讓謝紓藏在昆侖,不是給你日後這樣對他的遺體的!”

宋白笙雙目赤紅,他提著長滿倒刺的長鞭,臉上猙獰的魔龍不停地咆哮,一字一頓道:“把我弟弟,放下!”

沈乘舟緩慢地擡起頭。

他又穿上了那身婚袍,一身正紅,襯得皮膚白得透明,一雙眼睛滿是駭人的陰郁,表情冷淡,周身氣場卻給人一種焦躁不安的感覺。

宋白笙被他那樣的眼神看得一驚。上一次他們四人分道揚鑣時,雖四人都眼神絕望寂滅,可不會如沈乘舟現在這般,近乎是透露出了一點神經質的跡象,像是經受了什麽莫大的刺激。

而更令人驚悚的是他身下的一個巨大陣法,不知道是從哪裏來的古籍正攤開,在狂風中呼啦啦地抖動著,他的手腕被劃破,不斷地流著血,一整個扭曲詭異的圖騰在他身下浮現。

那個陣法覆雜至極,光是看一眼就令人眼花繚亂,頭痛欲裂。可宋白笙也極擅符,又怎會不了解眼前的陣法含義。

他的眼神死死地盯著陣法中央,身旁的墳墓就那麽被硬生生地挖開了,裏面空空蕩蕩。

一名紅衣少年軟軟地倒在沈乘舟的懷中,他在棺材中呆了一段時日,皮膚顯得愈加蒼白,幾乎可以看見蒼白皮膚下青色的血管,修長脆弱的脖頸無力地後仰,風將他的烏發吹得淩亂,無骨一般倚靠在男人的肩頸上……他那破破爛爛,渾身碎骨的身體與沒了骨頭也沒差了。

若非他生機已絕,那樣的姿勢,必定是暧昧又親昵,兩個人呼吸都能交纏在一起。可是紅衣少年那冰冷慘白的膚色昭示著他了無生機,雙眸緊緊地閉著,曾經紅潤的嘴唇如今卻沒有一絲血色,渾身上次沒有一處是有力氣的,像是再大力一點點擁抱他,他就能碎在你懷中。

更令人目眥欲裂的是,如今少年的紅衣敞開了大半,露出了裏面雪白光滑如玉生肌的胸膛,血液當做畫筆一般,在他身上大肆塗抹,從他的脖頸一直畫到了他的小腹,接著又延伸至少年的四肢,像是血紅色的藤蔓將少年纏繞,就連少年從空蕩蕩的衣袖垂落下的小臂上,居然都塗滿了詭異的圖騰,好似一大片妖艷的花盛開在少年白得發光的身體上。

那個圖騰——

“引魂燈?”

宋白笙上前一步,他面色陰沈,像是在嘲笑,又像是在譏諷:“堂堂昆侖掌門,如今卻主動破戒,為了一己之私用禁術?”

沈乘舟就那樣抱著死透得不能再透的一具軟綿綿的屍體,他對宋白笙的到來置之不理,反而抱著少年,不斷在地上割腕來延續詭異圖騰,他的一條手臂上已經有數十道劃痕,另一只手臂也傷痕累累。

可是宋白笙沒讓他得逞,他一腳踩在那圖騰上,故意用腳碾了碾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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