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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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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謝紓與宋白笙從最開始的相遇,就是一場錯誤。

這是一場曠日持久的錯誤,以至於等宋白笙回過神來時,這個錯誤就像是手中燃盡卻忘記擰滅的煙灰,火星濺落時在他心裏燒灼出一個洞,燙出一道疤,蜿蜒在他的心口上,經久難滅。

他們最開始的關系極差。宋白笙害死過謝紓,而第一次輪回中,昆侖也是因為宋白笙覆滅的,他那如春田般美好的少年時光都因為宋白笙付諸一炬,成了飄飛於荒野的灰燼。

因此他對宋白笙恨之入骨,無時無刻不想手刃此人,恨不得將他挫骨揚灰。

至於宋白笙,他把少年拐回來的最初目的,無非是想要把少年一寸一寸地在手中折斷,把少年折磨成面目全非的模樣,再當做禮物送回昆侖,去挖他們的心,刺他們的眼。

可每當他看見那張與自己弟弟過於相像的面孔時,他都忍不住晃神。就像是推開窗,眼簾卻意外撞入一大片的迎風招展的迎春花,移不開目光。

太像了。

像到他……甚至有點生氣。

他一想到兩人相似的面孔,卻是截然不同的人生走向,心中就油然而生一種奇怪的施虐欲。

想要繼續欺負他,看他哭,看他崩潰,看他向自己求饒。

謝紓第一次刺殺宋白笙失敗時,宋白笙是在睡覺中忽然睜開眼睛的。他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地翻身,下一瞬,一柄閃著寒光的匕首就直直地刺入他的枕頭中。

宋白笙微笑地掐住紅衣少年的脖頸,少年痛苦地皺起臉,神色慘白,可他的眼睛卻看不出一點怯畏。

宋白笙毫不客氣地掐著他的脖子,當狗一樣拖行著少年,一路把他拖到地下室,丟垃圾一樣丟進去,然後在少年纖細脖頸上拴上奴隸一般的繩子,死死地綁在房間角落。

地下室陰暗潮濕,裏面的枯草滿是血跡,沾染灰塵的頭骨滾落在角落,四處都是陰濕發黴的味道,人在這裏待久了,似乎都會變成某種毒菌。

謝紓被關進去,出乎宋白笙意料,他不哭不鬧,只是恨恨地盯著他,一雙烏黑透亮的眼睛中滿是透骨的憎恨,隨時都要從他身上咬下一塊肉,像只不太乖的、對外界嚴重應激的小野貓。

宋白笙用力掐住少年的臉,他拉近距離,在謝紓耳畔旁吐了口氣,調笑道:“小麻雀,你再這樣看我,哥哥就硬了。”

少年瞬間瞪圓了眼睛,耳垂飛起了一抹薄紅,又驚又怒。宋白笙捏了捏少年手感極好的臉,像是在搓一個面團,在少年雪白細膩的臉上留下自己的指印,施虐意味地透著觸目驚心的紅。

他微笑著充滿嘲諷意味地拍了拍少年的臉,道:“好好反省。”

宋白笙年少墮魔,身體與黑龍融為一體,已然非人。他喜怒無常,笑不及眼底,因此望向他眼睛時,那裏面是深沈而令人毛骨悚然的黑暗,仿佛一道粘稠陰濕的沼澤。

他直起身體,頭也不回地離開地下室。

少年心智脆弱,宋白笙估摸著等到第三天,他應該就會哭著向自己求饒。

那表情一定很好看。

只是他沒想到,少年不僅沒向他痛苦求饒,居然還開始絕食。

他踹開門時,那只被他從昆侖強搶過來的小麻雀沈默地把自己蜷縮在角落中,烏發披散下來,不吃不喝,情緒郁郁,整個人越來越消瘦,臉上唯一一點肉都快消失。

宋白笙有些不悅,他抓著少年的脖子,強迫他吃,可是少年吃完轉頭就吐,吐完後越來越虛弱,只有巴掌大的小臉透著僵冷的白,倒在地上,嘴唇上粘著濕噠噠的發絲,像是一盞走到盡頭的蠟燭,油盡燈枯。

宋白笙無法,他大概知道自己從別人那搶來養的這只麻雀關不得,他盯著少年,看著他堆積在腳邊,纏綿蜷起誘人弧度的發絲,過了好一會,鬼使神差地道:“知道了,不關你了。放你出去。”

謝紓擡起一雙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宋白笙。

那雙眼睛比烏檀木還要漆黑,莫名攝人心魄。宋白笙被他盯得心煩意亂,心臟莫名其妙開始震動,一種失重感攥著他,腳底陣陣發麻。

他不耐煩地“嘖”了一聲,“這樣看著我做什麽?多委屈似的,好像我哪裏對不起你了——成王敗寇,輸了就是輸了。我沒有滅昆侖,已經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放過他們了,怎麽,你還不領情?”

他越說越不對勁,總覺得怪怪的,仿佛鬼上身。

他明明是把少年抓回來是為了折磨他,懲罰他,怎麽還心軟了。少年餓死他不應該鼓掌撒花麽?

不對,不是他心軟,把這小屁孩餓死太便宜昆侖了。

可少年卻絲毫沒有體諒他的“大發慈悲”,他像只炸毛的小刺猬,對宋白笙露刺:“那需要我對你三跪九叩嗎?”

宋白笙挑了挑眉,他想象了一下那樣的場景,覺得很不錯,彎起眼睛笑了一下,眼角都是渾然天成的媚意,神態風流,柔柔地笑:“也不是不行。”

他把謝紓抱出地下室。少年在他懷中劇烈掙紮,宋白笙捏了一下他的脖子,點了個穴,少年就跟被掐住後頸肉拎起的貓一樣不能動彈。

他給謝紓套上了一個特質的紅絲線,絲線如發絲一般纖細,纏繞在少年蒼白細弱的脖頸上,讓他看起來像是一個被束縛住脖頸,控制著的玩偶。

這是一種特質的傀儡枷,只要主人想,就可以隨意地結束傀儡的命令。絲線上附帶著宋白笙的靈力,可以追蹤,也可以在少年違反他命令的時候放出靈力壓制成的電流,讓少年痛不欲生。

他指尖依稀還殘留著少年脖頸處如溫玉般的細膩觸感,他摩挲了一下手指,笑瞇瞇地揉了揉少年柔軟的頭,態度親昵,好像他真的是一個關心弟弟的哥哥,“出去玩不要太晚,酉時記得回來。”

謝紓當然沒有回來,他跑得遠遠的,差一點就跑回昆侖。

宋白笙站在酉時的月亮下等少年,他手裏拿著水煙槍,披著外衣,不緊不慢地吸了一口,然後緩慢地吞吐出來。冰冷的月光落在他臉上,煙霧繚繞,半明半暗,男人的神情晦澀不明。

他身後是有些顫顫巍巍的教眾,驚心膽戰地偷覦,道:“教主……”

宋白笙寵溺般笑了一下,脾氣很好似地嘆了口氣:“真不乖。”

他語氣溫和,可是他的側臉隱約浮現一道黑色的影子,在他白皙俊秀的臉上緩緩游走,旁觀者無一不毛骨悚然。

他自認為對少年退了一步底線,可是少年要得寸進尺,不識好歹。

貓抓了主人尚且要教訓,何況是這麽只不值錢的小麻雀。

他出去了一趟。等到深夜,他抱著一個人回來,可等他魔教的左護法湊上前去時,整個人被狠狠地嚇了一跳,頭皮一緊。

少年被宋白笙折磨得只剩下一口氣,他渾身都是血,還在魔教教主的懷裏不受控制地抽搐,嘴角還有因為疼痛而流出的涎水,瞳孔渙散。

他被緊急送去救治,昏迷了三天三夜才醒,期間宋白笙來探望過一次。

可是他的神情卻冷冰冰的,沒有笑容,導致教眾們一頭霧水,一時半會捉摸不清宋白笙這到底是在意謝紓,還是不在意謝紓。

謝紓吃了教訓,他再也沒有違反“宵禁”,然而宋白笙猶不滿意。

他半夜悄無聲息地來到熟睡的少年面前,少年蜷縮在被子裏,呼吸潮濕悶熱地裹在被子裏,把他的臉蒸騰得微微發紅,一只小腿擱置在外面,手放在臉頰旁邊,握著拳頭,眼底下是淡淡的青黑。

少年的腳沒著羅襪,露出一只白皙細嫩的腳,腳尖微微勾著,瑩白的月光從窗外落到少年白皙細嫩的小腿上,曲線柔韌,在黑暗中發著光,像是一件上好的可供人把玩的玉器。

這麽大人了,還踢被子?

宋白笙皺著眉,他抓起少年的腳踝,少年的腳踝白嫩得像是一塊冰冰涼涼的水豆腐,細小伶仃,一只手輕而易舉地圈起來,凸起的骨節硌在他的掌心。

他走了一會神,少年忽然喘了口氣,神情痛苦,嘴裏呢喃著喊:“娘……”

宋白笙神色驟然一變,他猛地直起身,少年的腳踝又摔落回床,少年被疼得縮了一下,蹙了蹙眉,睡著後的表情布滿著迷茫與委屈。

他看上去還是太過幹凈了。

與宋白笙不同。

宋白笙盯著少年,他一個人站在泥潭裏,深淵中,每天都活得那麽痛苦,晚上睡覺時都要被夢魘與魔功折磨,而謝紓站在岸邊幹幹凈凈、一身輕松。

這怎麽行。

他要把謝紓一起拉下來,染上他的顏色,與他共沈淪。

因此宋白笙故意安排謝紓去殺人,要他去抽取那些人的神魂,餵給與他一體的黑龍。

出乎他意料的是,少年並沒有怎麽反抗,他只是沈默地提著劍出去,又沈默地提著劍回來,劍上滿是血汙與銹蝕。

只是少年卻總是帶回來一些壞人的神魂,要麽是山匪,要麽是魚肉鄉裏的惡霸,要麽是一些手中滿是腌臜事的散修。

宋白笙對此表達了不滿,他故意刁難少年,但是每次看到少年傷痕累累,渾身血汙地回來時,不免心頭一跳。

他的小麻雀終究只能他自己欺負。他養在籠子裏的,別人怎麽能覬覦?

終於有一次他忍不住,悄聲跟在少年身後。

這次謝紓碰上的是一個邪散修,此人以吃人為樂,修為已經至金丹後期,比謝紓的修為還要高半個境界。

謝紓在一些功法上比以前熟練太多,他熟練地騰轉挪移,然而他的輕功再如何厲害,也很難彌補境界之差。

他與邪散修對戰時落入下風,那邪散修一看就不是個好東西,眼看就要被人欺負。

宋白笙在陰暗處觀察,忍不住皺眉,他看向謝紓越來越吃力,“嘖”了一聲。

怎麽這麽笨。

再這樣下去,謝紓要麽死在邪散修的劍俠,要麽被他活捉回去。

笨。打不過不知道跑回來找我?

好歹也算被我拐回魔教了,我的人,自然只能我欺負。

邪散修滿臉橫肉,他臉色發黃,眼底青黑,一臉的縱欲過度。看見謝紓時眼睛明顯一亮,上下打量著紅衣少年,像是看見了肉流出哈喇子的野狗。

他眼神死死地黏在少年身上,像是恨不得用眼睛就能把少年脫光,看看那紅衣下的潮濕與柔軟,他嘿嘿笑道:“這是哪裏來的小美人,這麽好看,不如跟我們回去,和哥哥們玩一下吧?”

宋白笙本來抱著胳膊在一旁觀戰,他事不關己,準備等少年步入死境,他再出手把他的小麻雀叼回去。

然而在聽到“哥哥”兩個字時,他笑容一滯,眼神驟然陰沈下來,一瞬間他的表情陰雲密布,仿佛要吃人。

他秀麗的臉上有黑龍一閃而過,眼眸猩紅一瞬,他用力一踏,一個閃身上前,接著毫不客氣地一腳把那人淩空踹飛。

宋白笙力度用了十成十,他踹在那人胸口處,力過千鈞,宛如一柄重錘死死砸穿邪散修的胸膛,邪散修的肋骨瞬間全部斷裂,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哢嚓”聲。

黑龍張開血盆大口,嘴巴正卡在宋白笙的右眼處,他半張臉都是魔龍,看上去令人心驚膽戰,眼睛半瞇,寒聲道:“你讓誰叫你哥哥呢?”

那人頓時如斷了線的風箏,在半空中血水狂噴,撞在一顆樹上,樹幹攔腰截斷,他倒在地上,一動不動,顯然是當場斃命。

宋白笙扭頭看向謝紓,他臉上隱約有惱怒一閃而過,一把把謝紓用力拽過來,揚起自己的衣袖,不讓邪散修的血濺到他和謝紓臉上。

一片血雨中,他彈少年額頭,嫌棄地冷聲道:“打不過不會跑?不會回來找我?”

“我魔教的弟子,向來沒有被別人欺負的說法。”

謝紓擡頭,他一臉倔強,像只貓兒一樣瞪圓了眼睛,“我又不是你魔教子弟。”

宋白笙:“……”

他匪夷所思,什麽毛病,這小麻雀沒聽出來我的意思麽?

笨死得了。昆侖怎麽養出這麽只笨麻雀。

他嫌棄之情溢於言表,眼角眉梢都是對謝紓的嘲諷。

謝紓被他的目光刺痛,他用力地捏了捏劍柄,咬了咬唇,唇很快被他咬出血來。

宋白笙眉間攏出一片陰影,他上前,用手指撬開少年皓白的牙關,指尖沾染著少年唇瓣的柔軟潮濕,他冷聲道:“還咬。嘴巴不想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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