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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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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

李廷玉怔住了。

他那顆跳動的心臟停滯了一瞬間,臉上的笑容凝滯,紅衣少年就再次起身,沒有跟他說過一句話,漠然地與他擦肩而過,離開了山洞。

李廷玉僵在原地,他低下頭,看向那根被扔在地上的肉串,臉上浮現備受打擊的屈辱和難過。

他從小就因為相貌英俊,嘴巴又甜會說話,哄得不少人開心,身邊沒有人不喜歡他的。如今還是第一次碰壁,整個人就跟蔫了的落水狗。

謝紓以為他可以重新自己一個人呆著。他為天道殺過太多人,內心都是無處發洩的躁郁與煩悶,脾氣奇差無比,只想要自己一個人冷靜下來。

他本以為扔了那串討好意味的肉串,已經跟李廷玉很清楚地表達了他的意思。

可出乎意料的是,李廷玉居然還沒有放棄,而是成了個“小尾巴”,每天也不去獵殺靈獸,升級靈牌了,反而只是默不作聲地跟著謝紓,無論謝紓走到哪裏。

有時候他會出手斬殺靠近謝紓的靈獸,有時候則徒手掐斷惹人煩的毒蛇,有時候則在地上畫箭頭,提醒謝紓前方是危險的沼澤地,最好繞路前行。

謝紓看都沒看一眼,一腳踩花了那箭頭,毫不猶豫地往前方走去。

兩人一個是漫無目地四處游蕩,另一人則提心吊膽地跟在其後,像是不放心孩子第一次出游而緊隨其後的大人,眼巴巴地看著前面那個身影。

一路上,他總是會坐在離謝紓不遠的地方,烤著從溪水中捕撈的魚或山野中獵殺的豪豬,在一片香氣四溢中,他故意道:“好香的肉——唉呀,只是今天我又不小心殺多了,這怎麽辦呢,今天我又吃不完這些肉了。”

“浪費啊,要是有人願意與我一起吃就好了。”

他喟然長嘆,一副浪費食物可恥的惋惜模樣,偏偏又偷偷摸摸地把烤肉的香氣往謝紓那邊扇,一時間香氣四溢,賊兮兮地試圖用烤肉來“勾引”謝紓。

謝紓:“……”

他蹙眉不解,這是哪裏來的狗皮膏藥?

最後一個閃身就消失在原地。

李廷玉一開始還會怔住,後面對此見怪不怪,他身上的法寶多,總是能找到謝紓。可大概是吃了第一次的虧,這次他沒有貿然沖上前“搭訕”,而是一直偷偷摸摸地幫助謝紓。

【他看上去怪可憐的,你不理理他?】

天道系統忍不住說道:【他是仙盟盟主的好苗子,你可以與他結識,培養他。】

自從謝紓沈默下來,祂一反常態,不再是冷漠無情的機器模樣,反而話越說越多,祂開始一點一點地給謝紓分析李廷玉的優點:

【我看他天賦卓絕,又上過戰場,可仍有赤子之心,一身正氣,更別說長相十分俊逸,當選仙盟盟主是真的最適合不過了……】

“我與他結識,然後呢?”

謝紓忽然出聲,他目光平靜,宛如一潭死水,語氣平平,“然後他發現我是魔教,殺了我?”

“又或者,”他自言自語道:“我與他相識,可不久後我不小心又死了,我想回來找他,可是,他卻已經不認得我了。”

天道系統驟然沈默下來。

“他對我說的第一句話不會是好久不見,而會用看陌生人的眼神,莫名其妙地說——你是誰啊?”

就像是沈乘舟一樣。

即使如今他情感愈發地淡漠,可想起沈乘舟那日看他的眼神,他依然如鯁在喉。

明明他們曾經一起經歷過那麽多,明明他好不容易明白了自己的心意,明明他們就差一句告白……

可怎麽兜兜轉轉,到最後,他之於沈乘舟,卻什麽都不是了呢?

他眼眶隱隱地紅了。

可那情感波動只是出現了一瞬,過去那數百個死在他手上的惡人又咆哮著向他湧來,他的情緒很快又被拉直成了一條平直的直線,眼神空洞起來。

他最後道:“我不會與他相識的。”

如果結緣會讓他承受這般千刀萬剮之痛,那不如不要開始。

只要不曾開始,就不會結束。

進入秘境的第七日,謝紓忽然發起了燒。

那燒來勢洶洶,模模糊糊中,他似乎又回到了當年的昆侖,桃花漫天飛舞,像是一場櫻粉色的雨。

只是那漫山遍野的桃花很快被大火覆蓋,隨即又是尖叫與廝殺聲。

他在夢裏麻木地揮舞著劍,血液飛濺到他臉上,接著,他就看到了離開昆侖後第一個殺的人。

那是一個老奶奶,他從魔教中逃離過一次,重傷跌倒在路旁,是老奶奶把他撿了回去。她說他像他的孫兒,長得又乖又漂亮,可惜她的孫兒已經不在人世了,獨她一個人。

她被老奶奶照顧了很長一段時間,老奶奶甚至還給他做了桂花糕,那是她親手磨的。可是天道卻忽然命令他道:【殺了她,快點。】

【她已經死了,有一只魔蟲在操縱她的大腦,現在你面對的只是她的剩餘意識,而魔蟲已經快徹底蘇醒了,那是一種能散播在液體中的大腦寄生蟲,如果放出來,後果不堪設想。】

可是是她撿到了我,是她照顧了我,是她給了我好久沒吃到的桂花糕。

那天下了一場暴雨,謝紓整個人都被雨淋濕了,臉上全是蜿蜒的水跡,暴雨沖刷著他垂下的劍尖,上面是化不開的血。

“天煞孤星。”

那地上的屍體忽然睜開眼睛,“她”裂開嘴,看著他的目光充滿了嘲諷,笑嘻嘻地拉長的聲音:“天煞——孤星!”

“你認識誰,誰就倒黴,你母親是這樣,你師兄是這樣,誰都是這樣,這就是你的命啊哈哈哈哈!誰都不能認得你的!就像你的師兄,最開始對你好又怎麽樣?你隨時都有可能重頭再來,隨時有可能重頭再來!”

那倒在地上的人神色猙獰。謝紓在睡夢中痛苦地夢囈,“不是……我不是……”

他此時倒在一個山洞中,外面下起了小雨,李廷玉悄悄地躲了進來,本來想先躲個雨,結果卻聽到了謝紓的夢話,忍不住走了過去。

紅衣少年蜷縮在山洞的角落中,他骨架纖細,整個人團起來時,像是一只可憐的小獸,後背被冷汗打得透濕,勾勒出細細的腰和嶙峋凸起的脊椎。

李廷玉猶豫了一下,試探地喚道:“恩人?”

沒反應。

他想了想,最後躡手躡腳地靠近,一摸謝紓的脖頸,瞬間嚇了一跳。那脖頸濕漉漉的,全是汗,滾燙熾熱無比,像是熔漿中的烙鐵。

可是他卻一直在細微地發著抖,手指輕輕痙攣著,整個人像是被扔進了冰火兩重天中。

李廷玉知道大事不妙,趕緊撕下自己的一片衣角,然後沖出去找了個小溪,再回來用浸濕的衣布給少年擦汗。

他左看右看,決定把少年的衣裳輕輕解開了一點,露出少年雪白細膩的胸膛,因為夢魘,少年的胸膛正上下起伏著,因為高燒發了點汗,胸前一片水光淋漓,仿佛剛出浴一般。

李廷玉臉色瞬間漲紅,頭一低,幾滴鮮紅的血液爭先恐後地從他鼻子中流了出來。

李廷玉震驚了。

他連忙擡頭用手捂住自己的鼻子,隨便捏了個法術堵住鼻子裏的血,然後慌裏慌張地用手中那塊布蓋上少年單薄的胸膛,試圖給他擦汗。

可接觸的那一瞬間,他整個人渾身一麻,指尖與那片柔軟的肌膚只隔著一層濕噠噠的布料,像是摸上了一片大白饅頭,柔軟而熱氣騰騰,還帶著點濕意。

他閉上眼睛,艱難地擦了少年的上半身,然後又跑出去,繼續用溪水浸濕布料,來回給少年擦拭著身體。

謝紓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因此他醒來,發現李廷玉試圖摸自己的額頭,李廷玉看他忽然醒來,嚇了一跳,“我看你很難受的樣子,你可能發燒了,我……”

他話還沒說完,謝紓就一劍向他刺來,一字一頓,眼底是分明的厭惡,道:“你煩不煩。”

李廷玉猛地躲開,他手上還是沾著謝紓體溫的布料,他忙得渾身大汗,可是謝紓居然還要殺他,他整張臉都垮了,一雙眼睛滿是不可置信,眼眶紅了,震驚又委屈道:“你要殺我?”

謝紓被夢境影響,眉角眼梢都是厭煩,他想,反正就算認識了,日後肯定還是會拔刀相向,還是會把他忘記,還是會把他拋棄,那何必要相識,何必要相認?

他這幾日並非全然沒有被打動,李廷玉這般鍥而不舍,他終究也是人,因此他更怕自己會動搖。

——因為他不想再痛苦一次了。

“殺了你我道心就能靜。”

謝紓森然道:“為何不能殺?”

天道系統驚呆了,祂慌忙地尖叫警報起來:【警告宿主!李廷玉是未來的仙盟盟主候選人,您不能殺了他!】

謝紓眼底一片血紅,他被高燒折磨得頭腦發昏,幾乎是咆哮低吼出聲的:“為何不能?我殺了那麽多人,多殺一個有何不可!”

【警告!警告!】

他又一劍向李廷玉刺來,李廷玉慌亂地躲開。

天道系統本就因為他這段時間消極怠工極其不滿,眼下,似乎終於忍不了他了。

因此,在謝紓又一劍刺向李廷玉時,一陣電流猛地席卷而過謝紓的整個身體,他胸口猛地抽搐了一下,接著,一口血噴了出來,手中長劍“哐當”一聲掉落在地,整個人向前倒去。

李廷玉臉色大變,猛地伸手接住了他,謝紓重重地砸在了他的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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