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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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子規城。

天穹黑如潑墨,滿城暴風驟雨,烏雲粘稠地高高堆積,雨霧漂浮在夏夜中,萬籟俱寂。

李廷玉擡起頭,碧瓦朱甍巍峨高峻的城門靜靜矗立在雨夜之中,城墻上,隱約能看見一只淋著雨的杜鵑站在光禿禿的城墻上,發出淒涼的叫聲,配合門前被風雨摧折落了一地的芍藥,聲聲啼血,碧草如煙。

雨中,一人撐著竹傘向他緩緩走來。

他一襲簡單青衣,豎著玉冠,遠遠望去,像是個清貧的書生,只是撐著傘的拇指處,有一枚巨大的玉扳指,閃爍著華麗的珠光寶氣,昭示著他身份不凡。

“城主戒”。

他相貌俊朗,背脊挺直,看見李廷玉後,卻敬重地鞠躬,道:“盟主。”

李廷玉點了點頭,接過他遞過來的另一把傘。二人漫步於城中,李廷玉掃視了一圈。

雖然下雨,子規城卻依然熱鬧喧囂,酒肆與茶樓還燈火通明,有茶客酒客喧鬧從中透出,路旁兩側都是花燈,在雨中閃爍著朦朧的光。

如今子規城已經看不出兩年前被血觀音血洗的模樣,只是城墻上依稀還有些焦黑,風順著瓦礫而下,發出聽起來有些蕭瑟的“嗚嗚”聲,仿若訴說著兩年前的血腥與殘忍。

子規城是李廷玉的故鄉,他從小在這長大,除了中間去昆侖太學院學習過很長一段時間,這裏的一花一草一木,都承載著他厚重的回憶,即使覆蓋上青苔,也難以忘卻。

他們隨意挑了一家酒肆,在角落裏點了兩杯酒,李廷玉問道:“最近如何?”

“回盟主,形式一切向好。”

城主跟李廷玉年齡相仿,他簡單地說了一下子規城的恢覆進度:“城門的修葺一年前便已完善,新的居民也已經徹底在城中安家落戶,城內的經濟也已經運營發展起來,有不少酒肆在這裏釀酒。”

李廷玉面色緩和,這是他和隋連鎖共同的故鄉,他自然十分在意子規城是否能從前兩年的那場屠戮中恢覆。但他沒來得及松口氣,便聽到城主面色猶豫道:“只是有不少百姓跟我反饋,說他們最近總是多夢。”

“夢?”李廷玉皺了皺眉。

“是的,而且還不止一個百姓做了,所以我才覺得奇怪。”城主面色詭異,說:“最重要的是,我也夢見了。”

“夢裏模模糊糊的,似乎有個紅衣人,霧太大,看不太清臉,但是他腳下都是血,一路流,流到了我們的腳下,四周都是熊熊烈火,斷壁殘垣。”

李廷玉神色瞬間冷下來,他冷笑一聲:“怎麽?謝紓不會還真死了,進你們夢境裏托夢吧?”

城主聽到“謝紓”兩個字,原本還算是平靜的面孔瞬間猙獰起來。他咬著牙:“托夢?他憑什麽來找我們托夢?當初是他屠的子規城,要不是我們倆剛好外出……怎麽會……”

他腮幫咬得緊緊的,“我的故土因他而覆滅,我的父親更是被他殘忍殺害,血觀音作惡多端,死了?如果真死了,那真是大快人心!”

酒肆裏依然鬧哄哄的,他這句摻雜了怨恨與殺意的話被掩蓋在下,可是李廷玉卻依然能聽到周邊的酒桌上,有人在竊竊私語著什麽。

“誒,你知道嗎?我最近總是做一個夢。”

“巧了,我也是。我總是夢見一個紅衣人,他好像在哭。”

“哭?不不不,我夢見的紅衣人是在笑的。我看見他當著我的面殺人,血濺到他臉上,他居然在微笑!”

“紅衣人?莫不是那血觀音吧!”

“什麽!血觀音!那不是兩年前殺了子規城千餘百姓的人渣嗎!我們夢到這個是什麽意思?他在恐嚇我們?”

“怕什麽!如今李盟主和江城主都在子規城,兩個離渡劫期只一步之遙的大能,會怕他一個區區魔修?”

“就是!此人傷天害理,據說當年的城中還有尚在繈褓中的嬰兒,這他也能下手!真是可惡至極,可恨至極,可恥至極!!!”

其後,便是喝多了的辱罵。李廷玉聽到那些辱罵,笑了一下,像是在看笑話,但眼神卻是冷的。

他想起昆侖那通聯絡,愈加不悅起來,對江城主道:“昆侖沈掌門也真是沒用,被血觀音強迫大婚還不算,結果現在居然還把人搞丟了。”

他搖了搖頭,不屑:“都他媽的一群廢物。”

“跑了?”

江城主卻皺了皺眉,“他若是跑了,我們怎麽抓回他來?”

他想起自己被血觀音殺害的父親,眼中一片猩紅,忽然有些後悔,上一次他和李廷玉共同設計抓到謝紓時,手段應該再殘忍一些,這樣才不會讓血觀音逃走。

江城主從小就十分敬佩自己的父親,他的父親是富甲一方的商人,但是卻樂善好施,經常幫助一些流浪的孤兒和女孩,為他們找尋去處。

他的父親還會一點點仙術,是俠義之士,對他與母親極好,他們本是和睦幸福的三口之家,卻在收到父親慘死的消息時支離破碎。

他那向來和善的父親被人用繩子高高吊在了墻頭示眾,風吹過時,那詭異的人頭還微微旋轉,無神而汙濁的眼珠盯著他,像是在訴說自己的冤屈。

他想起父親從小就教導自己與人為善,要善良,要正義,要匡扶天下,像個行俠仗義的俠客。

他也一直這樣堅信踐行著,仰望著自己的父親——直到血觀音冷漠地用血在城墻上寫下“當殺”,簡直像是給他打了一個火辣辣的巴掌。

為什麽自己的父親,明明是好人,卻得來這樣的待遇?

他的少年英雄夢與幸福的家庭一同碎在那個暴雨夜,眼前是沖刷不凈的鮮血,汙染了他的夢。

他恨謝紓,恨到想要將他拆骨入腹,因此,他與李廷玉共謀。

他深呼吸一口氣,壓住自己滿腔的恨意,擡起頭:“盟主,我……”

然而他話音未落,忽然被一聲尖利的聲音打斷。

那聲音粗糙仿若砂紙,聲帶像是被撕裂,聽上去仿若千根鋼釘紮進大腦。

酒肆瞬間有不少酒客尖叫起來,互相推擠著往後門逃跑,嘴裏哇哇亂叫著:“又來了!怎麽又來了!”

“那個瘋子又來了!!!”

李廷玉和江城主怔神之際,大門轟然洞開,窗外風雨交加,一個人影背光歪著頭,站立在門前,潮濕的水汽順著門的罅隙湧進來,仿佛一條條陰冷的毒蛇。

那居然是一個乞丐。

他在門前,他頭發卷曲花白,一身粗布麻衣,手中捏著一壺酒,擡起頭時,露出一雙渾濁的雙眼,手中劈裏啪啦地敲打著一個算盤,油亮的黑珠被他扭曲幹燥如樹枝的手指來回撥弄,顯得詭異異常。

乞丐笑嘻嘻道:“算命啦——算命啦——不準不要錢,不準還能要命啊——”

他還欲上前,李廷玉瞇著眼,不客氣地攔住了他進一步進酒肆的去路,冷聲道:“你是什麽人?”

“這位先生,你想算命嗎?算一次,只需要三枚銅幣。”乞丐答非所問,他擡起頭,沾滿油汙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算盤,嘻嘻道:“如果不準,可以要我的命。”

李廷玉攏著眉,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這個乞丐,正準備給人轟出去,結果江城主卻忽然道:“可以。”

李廷玉對他投向一個不解的眼神,江城主低聲道:“我懷疑他是神算子。”

“神算子?那個十年前就因為占得天命,然後瘋了的那個?”

李廷玉的眼神中閃過一絲訝然,他想起最近失蹤的那個人,忽然笑了笑,對眼前的乞丐挑了挑眉,哼笑一聲:“可以啊,我要你幫我們找人,如何?”

那乞丐眼睛滴溜溜地一轉,嘿嘿笑了:“找人?如果這是你們心中最想知道的答案的話,可以。”

李廷玉頓了頓,最想知道的答案?除了這個還能有什麽。

他點了點頭,但還沒開口,乞丐就繼續道:“如果要找人,我需要知道你與那個人最近最長一段時期的相處過程中,你對他做了什麽事?”

李廷玉皺了皺眉,他眼神冷下來:“這不是你應該知道的。”

“那麽天象無法告訴我。”

乞丐依然笑得十分燦爛,那張褶皺如老樹皮的臉堆疊在一塊,莫名其妙讓李廷玉感到有些不舒服。

江城主卻幫他說了出聲:“上一次見到他時,我們在對他搜魂。”

此言一出,李廷玉瞬間用一種隱約透著怒氣的眼神看他,而老乞丐的笑容頓了一頓,道:“搜魂?”

他像是有些疑問:“那不是拷問犯人用的嗎。”

李廷玉已經不耐煩了:“你不需要管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你到底做不做生意?”

或許是今晚雨夜潮濕,他總覺得空氣沈悶地壓在他胸口上,讓他莫名有些心慌與煩躁。

心臟像是被人抓住,緩慢地擠壓,這種被人抓在掌心的感覺並不是很好,他煩躁得想沖出去揍人,他天生就應該是去戰場上廝殺的狼。可是他還沒來得及開口,江城主居然直接繼續說:“是,我們對他用了搜魂。那次我們設計,抓住了他,把他關在牢中。”

子規城下有一處牢獄,破舊陰森,他依然記得一年前,謝紓曾被扔進牢獄中,渾身是血,而李廷玉提著劍,在白燭跳動的昏暗光芒中,像是怒極的樣子,寒聲命令道:“對他搜魂。”

謝紓的手腳被鎖鏈捆綁住,又在他細瘦的脖子上繞了圈,兩根尖利的鎖鏈穿過他的琵琶骨,把他硬生生地吊在空中,血淅淅瀝瀝地滴了一地。

“謝紓,你不是很倔嗎?我倒要看看,你有幾條命。”

李廷玉掐住少年尖瘦弱的下巴,“最後給你一次機會,你說不說當年你為什麽要屠城?”

少年無力地任他抓著,他淩亂的黑發半披半束地傾瀉下來,在腦袋後松松垮垮地挽了一個小小的結。

聽到李廷玉的質問,他略微擡眼,露出一雙烏黑的瞳孔。

他的眼睛很獨特,垂下眼時,眼尾柔軟而圓鈍,沒有一絲攻擊性,看上去柔軟可欺,可只要一擡眼,微微一笑時,那眼角一上挑,竟是風流多情的桃花眼。

少年相貌清秀,一身紅衣更是襯得他肌膚瑩白如玉,比弱雪還勝三分,唯一破壞那張臉的和諧感,是他眼底下的黑眼圈。

他眼底一片烏青,眼尾泛著點薄紅,看上去疲憊至極,一副久未休息過的模樣。

謝紓聽見李廷玉的聲音,烏黑的瞳孔沒什麽感情地緩慢轉向他,然後又緩慢地收回,他雖然是面無表情,可也不是那種沒有感情的模樣,而是一副已經疲憊至極,擠不出一絲力氣再去做什麽表情的樣子。

他沒有說話,沈默了很久,久到李廷玉已經沒有耐心時,才忽然無力又冷淡地開口。

“李廷玉,我告訴你原因,你難道就能原諒我殺了那麽多人嗎?”

“當然不可能!你癡心妄想!”

李廷玉的劍尖直直地對著謝紓,怒道:“我身為堂堂仙盟盟主,問斬自然是要追根溯源。你即使身為魔修,若這事不是你幹的,你替人背了黑鍋,我自然也不可能怪罪你,我要知道罪魁禍首是誰,才能血刃!”

“說?”

少年被吊在空中,他腳背因為疼痛繃直,烏黑的發絲黏著他的側臉,只露出一半滿是血汙的臉。

他笑了一下,唇角微微上揚,像個小鉤子子,“好啊。我告訴你。你過來點。”

李廷玉被他那笑容晃了一下眼睛,等反應過來,已經讓謝紓把嘴唇貼近了耳朵。

他能感覺到有溫軟的氣息吹拂耳畔,一瞬間,他像是被毒蛇的芯子舔了一下,整個人都快炸裂開來,差點沒蹦起來。

可他下一瞬卻仿佛被兜頭撲了一盆冷水,少年輕聲地,惡毒地開口:

“——因為他們都非死不可。”

李廷玉像是被激怒了,“謝紓,你!!!”

少年眼神空洞,繼續無知無覺地笑道:“不然的話,他們身上的,會,”

在他說到最後一個字的時候,他的瞳孔忽然渙散了一下。

接著,忽然就吐出一大口血。

那血滾燙,噴了李廷玉一臉,他呆了一下,就聽到謝紓在他耳畔理所當然地輕聲笑道:“你看,我說不出來的。”

“這就是他們的命。”

那笑聲輕柔,帶著癢意,像是羽毛掃過你的心尖,簡直是深山中懾人心魄的狐貍精。李廷玉先是因為那癢意不可避免地呆了半晌,接著,在明白謝紓說了什麽時,他出離地憤怒了。

這簡直是在嘲諷,簡直是在屈辱那些慘死謝紓劍下的冤魂!!!

他抓住謝紓的衣襟,因為拉扯,穿過琵琶骨的鎖鏈在謝紓體內游走,少年發出了一聲悶哼,嘴角的鮮血愈勝,李廷玉暴怒道:“好!非死不可是嗎?那我看看,今天非死不可的是誰!”

他猛地一揮衣袖,“搜魂!我倒要看看,他怎麽殺的那麽多人!!!”

搜魂之術對被施術者往往會造成不可逆轉的傷害,是把人的神魂抽出來,拷問的一個過程。

這個過程將會比把人的脊骨硬生生從身體中剝離出更痛苦,更慘烈,經歷過搜魂的人,大都要不是直接成了個傻子,亦或是死在搜魂的過程中。

謝紓覺得自己被人切開了,他被懸掛吊著,在這樣骯臟的牢房裏,他看見了不知放了多少年的稻草,聞著揮之不散的腐臭,有人伸手攪進他的大腦中,要撥開他層層血肉,去看那一層真相。

可是天道未死,怎麽會容忍凡人去窺探?因此,當劇烈的電流纏繞上謝紓的心臟時,他知道那是天道對自己的警醒與懲罰——即使訴說【真相】並非謝紓主動的,他也不可能開口半句,對於天道來說,大不了直接讓他在這一輪死去,下一輪重新開始即可。

他的性命在這些人眼裏,大抵都是不太值錢的。

他一開始還試圖忍受,可是他的心臟真的好痛,他的腦袋也好痛,他的身體像是被人劈砍成了兩半,被撕裂,以致於他懷疑自己是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可是在李廷玉和江城主看來,搜魂之術縱然痛苦,但是他們也沒想到,謝紓可以發出那樣絕望的尖叫聲。

他像是被人扒開脊骨,用鞭子不斷地懲罰,渾身上下都在顫抖,大口大口地吐著血。

算了,我不想活了……

活著真的好痛苦,反正昆侖已經救了。我為什麽一定要活著?

【叮,檢測到宿主的求生意志下降中——】

【警告!警告!宿主在未完成交易前,無法選擇死亡!無法選擇死亡!】

【若繼續保持該想法,懲罰電流將加大!】

搜魂之術沒能繼續下去。

因為謝紓已經快死了。

在他們還在翻找謝紓無用的記憶時,他們發現那些記憶正逐漸地淡化,消失在他們面前……

李廷玉瞳孔驟然縮小,他掐住謝紓的臉,卻只能摸到一手的血,幾乎沒有的呼吸,和眼角滲出的幾滴眼淚。

“娘親……”

“我好疼……”

少年的聲音又輕又啞,他眼角有透明而滾燙的液體不斷落下,人已經神志不清,漸漸失去知覺,頭無力地垂下。

——可他們沒想到,都已經傷成那樣的謝紓,居然還能從牢裏逃出來。

江城主面不改色地說完,他對著老乞丐說:“先生,我知道您是神算子,您也別怪我如此對這個人。他作惡多端,我的父親死於他手,我如是懲罰他,只是報仇罷了,不算過分吧?”

他一指李廷玉,“他的未婚妻也被此人殘忍傷害。他殺過成百上千的人,所以,並非是我們太過殘忍,而是他活該如此,沒有千刀萬剮,已是我的遺憾。”

老乞丐聽完,神情詭異,笑了,“你們真是這麽想的?”

他低頭,撥弄著算珠,酒肆裏一時間,只有算珠相互撞擊時劈裏啪啦的脆響。李廷玉已經不耐煩了,他冷著臉,掏出三枚銅錢扔在乞丐手心,惡聲惡氣道:“別擺弄關子了,你到底想要什麽?”

“我在給你們算答案啊。”

老乞丐無辜地露出他那顆缺了牙的牙縫,笑瞇瞇地低頭打著手裏的算珠,“我算算,我算算……你們最想問的問題……哎呦。”

他叫了一聲,李廷玉眉頭卻蹙得更緊,他覺得此人真是大驚小怪,他已經篤定此人是騙子,就算他真的是十年前的神算子,但如今已經又瘋又呆,怎麽可能真的會給他答案?

他覺得自己真是昏了頭了,被老乞丐一驚一乍弄得心情更加煩躁,轉身邁開腳,就準備離開——

外面忽然轟隆一聲巨響。

一道巨雷劃開了天空,巨大的白光猛地炸裂開來,像是一條銀蛇。

在那銀蛇湧動的滂沱大雨下,老乞丐站在門邊,他擡起頭,手中的最後一顆算珠歸位,他慢吞吞的聲音隱匿在銀蛇咆哮中。

“你很想知道血觀音屠城的真相?”

李廷玉猛地轉過身來,從始至終,他就沒有說過他要找的人是血觀音!

“你知道?!”

“只是可惜啊。”

老乞丐捏著手指,有些遺憾道:“你們知道真相,會後悔。”

“後悔?我李廷玉做事果斷磊落,這輩子從未有過令我後悔之事!”

李廷玉咬牙,他抓住老乞丐的肩膀,臉上是扭曲的怒意:“他害我故鄉流血,更是害死我從小一起長大的未婚妻,我憑什麽要對他後悔?是他對不起我!是他——”

老乞丐睜大眼睛,“啊”了一聲。

他好像很疑惑地歪了歪頭,笑了一下。

“可是,命盤上顯示,分明是你對不起他,才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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