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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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謝棠生被關了七天七夜。

最開始,他還能保持正常的神智,他試圖打坐入定,但是渾身靈力滯澀,他連入定都做不到。

他被關進逼仄狹小的房間中,心中生出一絲抑制不住的心煩,情不自禁地開始怨恨謝紓。

如果不是謝紓,自己根本不會經歷這樣的事。

他到現在,依然還抱著一絲僥幸心理。

他被捆仙鎖束縛,身上全是泥濘,眼前是要人命的黑暗,因此他責怪謝紓,認為是謝紓讓自己如此狼狽。

這種想法無關痛癢,沒有人知道他是如何想的,他惡意地繼續揣測自己兒子。接著,他試著讓自己睡著。

可是太過安靜了。

所有的聲音似乎都被墻壁吸收,他先是清晰地聽見了自己的呼吸聲與心跳聲,接著,血液在體內的流動聲也逐漸變得一清二楚,脈搏一下又一下地震動著,逐漸加快。

謝棠生逐漸地感覺到窒息,但他想,這不過是幻覺罷了。因此他有意地活動身體,想制造噪音來消除恐慌,可是當他動作時,他只能聽見骨骼關節摩擦時“喀嚓”的響聲。

那聲音古怪幽靜,頓時讓他不寒而栗,他又嘗試碰撞椅子來發出聲音。然而自從少年離開後,房間就像是被沈入了絕對的深海中,一切的聲音都悄無聲息地從他的世界中被剝奪,甚至連椅子碰撞地面的聲音都沈悶不堪,像是耳朵被兩團棉花死死堵住。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可能是一個時辰,也可能是一天,他的耳朵似乎開始不太正常。

奇異的飽脹感讓他的腦袋似乎都漲大了一圈,一時間他仿佛來到了萬米之上的高空,高壓和嚴寒輪番上陣對他傷筋動骨。

他開始間歇性耳鳴,某種電流好像在他的耳朵中穿插,他浸透水膨脹至極的海綿被不斷地擠壓,顱腔傳來奇異的壓迫感。

謝棠生渾身冷汗,瞳孔開始不自然地放大又收縮,他的理智被架在砧板上,絕對的黑暗與死寂成了劊子手,鈍刀子割肉似地往他的心臟上累積恐懼。

一刀。

兩刀。

……

不知道第多少刀,他吃力地大口喘息,習慣性地想要繼續責罵謝紓,可他的理智被這無邊無際、無聲無息的黑暗慢慢侵蝕擊潰,終於露出下面狼狽不堪的真心。

他眼前再度浮現少年的幻覺,再度浮現祝茫說過的話。

那些話藏匿在黑暗中,如潮水般將他吞沒,先是漫延到胸口,他呼吸困難,接著,是脖頸,然後是口鼻。

一聲聲質問仿佛篡奪了他的空氣,他逐漸開始意識昏沈,耳畔嗡嗡作響。

你怎麽能說他不愛你?

閉嘴……

你真的把他當兒子嗎?

閉嘴……

他眼前逐漸扭曲,無數個穿白衣的昆侖弟子憑空出現包圍了他,那些弟子在他眼中的面目逐漸拉長扭曲,他們面無表情,腳不沾地,陰森森地盯著他,像是一個個活生生被吊死的吊死鬼。

他們齊齊地張口,嘴巴一張一合,弧度絲毫不差,對著謝棠生低語,在狹窄的屋子中毛骨悚然地重覆回蕩。

你真不是個東西。

閉嘴……

如果父親沒保護好孩子,是父親沒有盡職,沒有盡責,沒有盡心。

閉嘴……

謝棠生。你什麽都沒為他做就算了,可……你怎麽還舍得說他?

夠了,不要再說了,閉嘴……

你想要乖巧的孩子,那你有沒有問過謝紓,想要你這樣惡心扭曲的父親嗎?

“閉嘴!閉嘴!!閉嘴!!!我叫你閉嘴!!!!!!”

謝棠生重重喘了口氣,他嘶聲咆哮著,瘋狂地試圖用拳頭去毆打那些幻想,可是他剛毆打上,眼前的幻想驟然破碎重組,成了一個少年的模樣。

那個少年烏發淩亂,遮蓋住了他巴掌大的小臉,烏黑細膩的發絲被他咬住一角,黏在血淋淋的唇上,渾身因為劇痛而抽搐著,倒在他的懷裏,睫毛上滾著一滴疼出來的眼淚。

月色如水般浸濕了他冰涼的面孔,周圍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有蟬尖銳地鳴叫。

謝棠生認出來了,這是那個夜晚,他沒有相信謝紓,反而強迫他回答,少年被嚇昏了頭腦,被迫說出了不能說的話,然後死在他的懷裏。

懷裏的少年冰冷,貧瘠的胸膛一片沈寂,頭無力地向後仰,拉出一條脆弱的曲線。謝棠生那些汙言穢語忽然說不出口,卡在了喉嚨中,要上不上,要下不下。

那個少年在他的懷中那樣輕,輕到好像一陣風吹過,他就能破碎。

太瘦了。

怎麽會瘦了這麽多。

謝棠生呼吸不過來,忽然間開始劇烈的心痛。

他本來以為是因為謝紓,可很快,他感覺到自己的心臟被一片一片地撕碎。

先是被捏住了心臟,接著,仿佛有人慢條斯理地用指甲一點一點地摳挖進去,謝棠生的心臟不堪重負地開始破裂,高壓又使得它慢慢地漲大。

像是一個逐漸膨脹的眼球,被人用刀從後腦往前插|入,從眼眶中被擠壓出去,發出無聲的尖叫。

他渾身上下的血管都沸騰起來,就在這一瞬間,那顆劇烈搏動的心臟猛地被人捏爆了。

“砰”

謝棠生呆滯了半晌,接著,他重重地跌倒在地,臉上全是冷汗與血水,他滿臉都是不小心蹭著的骯臟不堪的泥,尖叫出聲:“疼死了,疼死了!!怎麽會這麽疼!!!救命!救命!!!”

他的舌頭差點被他咬斷,他抱著懷裏那個冰冷的幻影,劇痛中,他忽然意識到什麽,看向了懷中那具屍體。

少年的嘴角溢著鮮血,指尖似乎還在抽搐著,從謝棠生懷中無力地軟倒,在他倒在地上的一瞬間,仿佛給了謝棠生當頭一棒。

謝棠生意識到,這就是當初謝紓經歷的痛苦。

因為他不信任謝紓,逼問謝紓,讓他說出不能說的懲罰。

“夠了……夠了……”

他在地上狼狽地打滾,心臟被千萬只手抓住捏碎碾碎,他痛得涕淚橫流,渾身汙泥,滿臉淚水鼻涕,一點也不像曾經高高在上的昆侖長老。

他疼得面色扭曲猙獰,仿佛一個深淵中爬上來的厲鬼,他嘶啞道:“我……我知道錯了……”

他頭昏腦漲,每說一個字,就在腦海中震蕩,宿醉一般在他的腦神經上割肉,“我對不起……謝紓……我……我對不起他,我對不起他……”

他被關在這樣黑暗無聲的環境中,受千刀萬剮之痛,終於沒辦法分出一點註意力,去強裝鎮定,去通過責怪謝紓轉移自己的負罪感。

這一次,無論再怎麽逃避,再怎麽試圖視而不見,再怎麽閉目塞聽,都做不到了。

黑暗剝奪了他腦海中一切的理智,只殘留下感同身受的痛苦,汗水大顆大顆地混著血液流出。

怎麽會這麽疼啊,怎麽會這麽疼的啊。

在這樣的地方,他賴以生存的修為被束縛,引以為傲的地位毫無用處,高高在上的名聲虛若無物。

他這一生所有追求的、向往的、貪婪的、緊緊抓握在掌心的東西被人一根根掰開手指拿走。

他沒有辦法用酒麻醉自己,沒有辦法泡在他人欽佩的目光中說服自己,因此他現在渾身赤|裸般被扔進一個絕望的冰天雪地之中,他終於第一次認認真真地看清了那個少年。

這樣萬劍穿心般的痛苦,謝紓究竟經歷過多少次?

他顫抖著,開始道歉,開始真心實意地悔過,好像這樣可以從極致的痛苦中喘息。

“對不起,對不起,是我……是我沒承擔好父親的責任,是我太過自私嫉妒,想要向他索取愛,故意離間他和他的母親,不讓他們相見,是我……是我不相信他,才害死了他,是我,我……”

他嘴唇抖索著,一時之間,好像有太多的話說不完,他不禁呆了一下。

原來,他有這麽多對不起謝紓的地方嗎?

簡直……罄竹難書。

可是,道歉不是頭點地。

心臟的疼痛開始逐漸消弭,他以為道歉有用,意識到或許那個人還在某個角落看著自己,因此拼了命地跪在地上磕頭,砰砰砰砰的悶響響徹整個房間,血流了一臉,他說:“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求求你,把我從這個房間放出去吧,我會瘋掉的,不要把我關在這裏,求你,求——啊!!!”

他猝然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因為自己的胸膛好像被一柄利劍刺穿了!

那是一柄從熊熊烈火中刺探出來的劍,他眼前一黑,居然仿佛來到了當年那個大火沖天的昆侖!

少年吐出一口血,而他也忍不住,吐出一口血,怔住了。

怎麽會?

眼前光怪陸離,一切被拉長濃縮,而一個聲音不緊不慢地響起。

“在最開始,為了救昆侖死亡的二十七次中,他有一次被天道懲罰折磨而死,七次葬身火海,十九次死於劍下。”

“謝棠生。道歉並非頭點地。”

“如果不是你,他本來……應該是個衣食無憂的小少爺,因為你最開始的決策失誤,讓他流離失所,半生飄零。”

謝棠生覺得自己的胸膛再次被插入一劍。

謝紓曾經經歷過的事情,在他身上重蹈覆轍。

“你說他嬌氣。”

“你說他太脆弱了。”

“可是謝棠生,你能抗過多少次?”

四周燃起沖天的火光,肆意咆哮的火海包裹著他,他聞到了羽毛燒焦的味道,惡臭難聞,皮膚被高溫燙傷,然後是一寸寸剝奪,劇烈的疼痛順著他的肌腱傳遞到腦海中,疼得他大腦空白一片。

夠了,停下……

接著,那柄捅入胸口的劍開始惡意地扭動,五臟六腑被攪弄成一團,心臟被刺入又拔出,可是還沒等謝棠生疼暈過去,接著就迎來了第三劍。

疼,疼死了,停下,停下……

他開始感受到萬劍穿心的痛苦,然後是第四劍,第五劍……

在第十三劍的時候,他驟然爆發出絕望的尖叫,他滿臉都是血淚,喉嚨叫破,滿嘴都是橫飛的血肉和過於疼痛咬下的碎肉。

“停下!停下!!!”

痛死了。他快痛死了。

這是第多少次死亡?

怎麽還沒結束?怎麽還沒結束???!!!

在這樣難熬的苦痛中,他恍惚間似乎聽見誰在說話。

那聲音過於耳熟,帶著極其細微的詭異感覺,飄蕩在這沈郁的空間中。

“你心術不正,從小就吃不了苦。”

謝棠生的尖叫聲猝然一頓,瞳孔一縮。

“太過嬌生慣養,是你母親把你養壞了。”

“你就是吃的苦不夠多,日子過得太好了,才會變成現在這般不知廉恥的模樣。應該把你關到牢獄中,讓你吃點苦頭,你才能長點教訓。”

“夠了……”

謝棠生終於意識到這熟悉的聲音是誰的,瞳孔劇烈地開始震顫起來。

這是他說過的話。

“不要說,夠了……”

他被痛苦折磨得滿臉都是淚水,在泥地裏打滾,崩潰,“不要說,不要說,不要——”

可是他沒說完,就聽見了那過去的自己,對他一字一頓,傲慢不已,高高在上地吐出一把尖刀:

“你就是太幸福,才會認不清自己該走的路。”

謝棠生發出一聲爆裂般的尖叫:“不要說了!!!!”

他抱著頭,滾在泥地裏,滿嘴都是土和血,崩潰地大叫:“不要說了,不要說了,求你閉嘴,求你閉嘴!!!!”

那些他曾經說過的話成了一柄柄回旋刀,把他切割得鮮血淋漓,皮開肉綻,仿佛要把他的心臟剜下來一般。

幸福?

什麽樣的幸福?

是為了昆侖拼命奔波,卻沒有一個人願意相信他的幸福嗎?

是被自己的親生父親的冷漠高傲害死無數次,還要被他冷嘲熱諷的幸福嗎?

是死去活來,滿身傷痕累累,卻沒有人認得他,還要對他露出陌生或者厭惡表情的幸福嗎?

他足夠地身臨其境,可是已經要被這樣的痛苦逼瘋了。

可是那樣的疼痛居然還沒有停止,鬼影們的嘴一開一合,臉上是可怖而冷漠的諷刺笑意。

“人怎麽可能有極限?”

“都是你心理太脆弱了,吃的苦不夠多,日子過得太好了。”

“苦難才能讓人成長。”

他們輕聲道:“謝棠生,繼續說啊。”

謝棠生已經快痛死過去了,他像個肉蟲在地上掙紮滾動,胡亂踢蹬著,蛆一樣扭曲,“錯了……我錯了……”

“再說一次。”

那鬼影的聲音詭異地輕柔了一點,謝棠生“啊啊”了幾聲,喉嚨嘶啞,痛哭流涕道:“人……人是有極限的。”

“謝紓的心理……一點也不脆弱,他吃的苦……比我多得多,是我……是我害死了他……”

“我不該讓他吃苦,我……我對不起他。”

“不對。”

鬼影微笑起來,重重搖頭,笑嘻嘻道:“不對。”

他們一字一頓地齊聲道:“人不會有極限的。”

“苦難才能讓人成長。”

他們沒有起伏的聲音回蕩在黑暗中,慘白的嘴角越咧越大,幾乎咧到耳邊,笑容滿面地看著躺在地上疼得神志不清的男人,拍起了手。

“所以,謝棠生,你怎麽不成長呢?”

他們溫柔地道:“快長大呀。快長大呀。”

“啊,是不是因為不夠疼?”他們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愧怍道:“抱歉,失誤了。”

謝棠生呆住了。

下一刻,他淒厲地尖叫:“啊!!!!”

疼!疼疼疼!疼死了疼死了疼死了!救命啊,救命啊……救命啊!!!

“哢嚓”

“哢嚓”

“哢嚓哢嚓哢嚓哢嚓”

毛骨悚然的骨折聲響起,先是十指,然後是手腕,膝蓋,小腿,大腿,肋骨……

他的四肢被人擰成麻花,然後爆開血液。

鬼影們發出驚悚的笑聲:“這是你親口說過的話啊。”

“可是你現在,怎麽就堅持不住了呢?”

他們如同傀儡一般,牽著手,跳舞一般圍著謝棠生,笑著張開了血盆大口。

他們嘴唇幹裂,牙齒鋒利,有猩紅的血絲不斷地從他們口中湧出,他們眼眶空空蕩蕩,只有一個個陰森森的黑洞,光是看見這些鬼影,就能讓人被活生生嚇瘋。

他們竟然還如幼童唱歌一般哼道:“父親沒保護好孩子,是父親沒有盡職,沒有盡責,沒有盡心。”

那歌聲冷漠而詭異,滲著一股透心涼的寒意與陰森,像是討債的厲鬼:“都是你的錯啦。”

“你是他的父親,你卻沒有保護好他。”

“廢物。”

“廢物。”

“你怎麽還有臉活著的?”

謝棠生抱著頭,他滿嘴鮮血口水,手指流血,渾身骨頭都斷裂,卻依然像個鴕鳥一樣試圖把自己埋藏進土裏,“不要說了,不要說了……”

“……”

“失望。”

鬼影們不笑了,他們看著謝棠生這窩囊模樣,的笑容倏然消失在嘴角,拉成了一條筆直的線,沒有感情,語氣平平地指責,失望道:“對你好失望。”

謝棠生跪在地上,腦袋“嗡”了一聲,整個人如遭雷擊。

他想起自己曾經對謝紓說過的話:“你這樣不成體統,還想要你母親因為你失望多少次?”

原來是這樣的感覺嗎。

在經歷過這樣的疼痛後,還要被人用失望的眼神看著時,原來是這樣的感覺嗎。

好想吐,胸口好像被什麽堵住了。

謝紓已經碎裂成一片又一片的記憶海水倒灌般湧進了他的腦海中。

他看見少年叛入魔教後人人喊打,他派出去的暗衛傷了他的腿,他成了個跛腳,踉踉蹌蹌地跪到在山澗,引頸受戮。

他看見魔教教主與少年耳鬢廝磨,握住他的手,溫柔地笑道:“殺呀,要我教你怎麽殺人嗎?”

他看見少年流著眼淚殺死了一個老人,天道系統對他冷漠地說道:“宿主,我們幫你救了昆侖,接下來,你應該幫我們殺人了。”

它語氣無機質而殘忍:“這些人都是未來會變成惡人的存在,他們會導致世界線覆滅,你要去殺了他們。”

“可是,可是……”謝紓手抖得厲害,“這個奶奶剛剛才餵了我一顆糖……”

他哭著說:“她剛剛還幫了我,她說我很像她去世的孫子……”

好難過,真的好難過。

謝棠生終於知道他的孩子與天道做了一場怎樣的交易。

那是把一個人的道德放在天平上去秤,他要成為天道的一柄劍,可是劍只是工具,他不需要有感情,因此在這數千次的輪回中,他每殺一個人,他的靈魂就磨損一分。

謝棠生看著那名曾經如火焰一般張揚熱烈的少年慢慢慢慢地崩潰。

他一開始還會笑,可到後面,整個人都是行屍走肉。

少年的皮肉被拖拽到很遠很遠的地方。但是骨頭還紮根在原地,所以少年屢屢回望,在失魂夢游時也會在山腳下望著曾經的家。

他為了守護他們走了這麽遠,一路上其實都是自己散落的五臟六腑,他剜出自己的血肉,去換來一個平安。

可他是怎麽對待這樣一個脆弱的孩子的呢?

他把自己的孩子說成婊|子,他傷了他無數次,他甚至明知道謝紓極其看重於賀蘭缺的回憶,還故意把他的房間送給祝茫。

他想起昆侖弟子罵他的話:畜生。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謝棠生絕望地抱著頭,喃喃地逃避:“他什麽都不跟我說,他這個孩子就是這樣,從小就不願意跟我說,他要是說了——”

“他就死了。”

“他死在你面前的,謝棠生。”

“他從來不是不想跟你說話,可是你從來不聽。”

“是你傲慢自大,剛愎自用。”

謝棠生忽然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扼住喉嚨。

黑衣少年冷漠的聲音傳來,“你想要的,去看吧。”

謝棠生的視野驟然被一片白茫茫占據,接著,他像是意識到什麽一般,瞪大眼睛,喉嚨裏發出崩潰的嗬嗬聲,瞳孔因為恐懼而縮成一點。

——他終於看到了那片雪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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