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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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霧氣濃重地彌漫在昆侖邊境,隱約可以聽見從忘川河傳來的嘩嘩水聲,雨聲煩悶。

原本湍急的水流緩和下了不少,若霧氣消散,從外看去,可以震驚地發現忘川河中央居然出現了一個超三十尺深的巨坑,血紅的河水灌溉進去翻湧著,成了一個巨大的紅湖。

界碑上,“生靈禁止”在黑夜中發著血紅色的微光。數個昆侖弟子拿著劍,緊張地對著眼前的青衣人。

“祝師兄,你冷靜些!”

祝茫被圍在劍陣中央,渾身濕漉,披頭散發,再也不見平時的溫潤如玉,蒼翠如竹,反而像是個被驅逐在外的叫花子。他提著劍,雨水順著冰冷的劍鋒落在地上,滴答作響。

“祝師兄,忘川河是禁地,你不能擅自闖入!”

弟子們提著一口氣,警告道。

祝茫卻罔若未聞,他垂著頭,看起來很疲倦,像是被折磨得奄奄一息,只剩一口氣的狗,現在全靠那口氣吊著。

他不知道是在對誰說話,語氣溫和,“別怕,少爺。”

弟子們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他斷斷續續、磕磕絆絆,“哥哥帶你回家。”

“你別丟下我。”

他眼前再度浮現那紅衣墜入忘川河時的幻影,彼時的他只有阻礙被清除的喜悅,可現在卻渾身發抖,害怕得幾乎要失去全部理智。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對不起,我沒認出你。”他聲音嘶啞地開口,像是要向誰辯解。可他說到一半,忽然意識到這簡直是一種逃避,於是擡起手,在弟子們震驚的目光中,往自己臉上狠狠扇了一巴掌。

“啪!”

他被自己打得偏過頭去,清俊的側臉瞬間浮上五指清晰的紅痕,觸目驚心。他低頭道歉,喃喃自語:“對不起少爺,我不該狡辯。是我眼瞎,你沒有對不起我的地方。”

他怎麽還能給自己找借口?他不敢想象,少年回到那間老舊得宛若廢墟的客棧,究竟是懷著什麽心情,寫下了一張他至今不知道內容的紙,又是怎樣試圖托人給他捎話的。

是他一意孤行,被自己的自卑吞噬,一心只想要強大起來,因此不擇手段,踩他人上位,卻忘了最根本的事情,就是停下來回頭看看。

那些年少的時光被他擲在身後,他越走越遠,心中真的懷著的是“快點和他相見”,還是被權力欲望裹持的“爬上高位”?

他分不清。

“我對不起你,”他終於可以直視自己的錯誤,再也不嘴硬,只是這錯誤的結果讓他太過難以接受,像是把他活生生地扒了一層皮,他似笑似哭,雨水把他的表情沖刷得模糊不清,他說:“我不該故意搶你東西,我不該在身後抹黑你的名頭,我不該放肆讓他人辱罵你,我不該和沈乘舟狼狽為奸,我不該……”

他一副走火入魔的神情,弟子越看越心驚,吞了口唾沫,“……祝師兄。”

祝茫一動不動。

有弟子實在看不下去了,站出來,“師兄,你真與血觀音曾經交好過?”

祝茫聽見血觀音,終於有了點反應,他擡起頭,弟子被他看得心驚,忍不住往後一退。

那是一雙飽滿了情緒的眼,眼底滿是卑微、渴求、絕望和瘋狂。像是一個窮途末路的囚犯。

另一個弟子嚇了一跳,忍不住嘟囔道:“這可是真是,什麽事啊,那種人你也喜歡,有沒有搞錯?”

祝茫頓了頓,他用一種很奇怪的語氣說道:“什麽叫……那種人?”

弟子被他嚇到,脖子一縮,還是想要苦口婆心地勸一下。

“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沒必要,師兄,知道就知道了,沒什麽大不了的。”

“閉嘴。”祝茫寒聲。

他態度不好,弟子們本來好言好語相勸,被他惡劣態度一激,也不爽起來。

“你真把自己當癡情種了啊?”一位弟子忍無可忍,他師承昆侖另一位長老,理論上來說和祝茫是平輩的關系,因此忍不住刺道:“我們好言相勸,你卻不知好歹,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的祝師兄是什麽大情聖呢。”

“閉嘴。”

“我憑什麽閉嘴?”那弟子頭一昂,“你這麽在乎他,他知不知道啊?”

“哦,他不知道,”他笑了起來,像是聽見了什麽極為可笑的事情一般,冷笑道:“他早就跳進忘川河裏,死得透透的啦。”

“閉嘴!!!”

祝茫猶如被人戳到脊骨,眼眶血紅欲裂,毫不客氣地一腳把他踹飛。弟子重重地跌進泥潭裏,咳了好幾口泥水,他震驚地從地上爬起來,明白發生了什麽過後,表情猙獰起來,“你瘋了不成?!”

祝茫陰沈沈地看著他,他被看得頭皮發麻,那表情像是一個剛失去妻子的鰥夫,下一刻就要拿斧子把人給劈了。

但那弟子不願意自甘下風,他想起祝茫剛剛的自我檢討,忽然想起什麽,微笑起來,像是故意要折磨眼前的人,“啊,等等,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眼底閃著惡意的光芒,“祝師兄好像還不知道來著,被蒙在鼓裏,真可憐。”

祝茫陰沈的眼神一頓,“什麽?”

弟子說:“你以為自己只做了上面那些事嗎?”

“不,”他搖了搖頭,笑了一下,眼神帶著憐憫地看著祝茫,“不止。”

祝茫瞳孔瞬間放大,像是一時間沒反應過來他說了什麽。

下一刻,他回過神來,猛地沖上前,抓住弟子的領子,難以置信,嗓子像是被刀片磨過,嘶聲道:“你說什麽?”

他喘了口氣,瞳孔震顫,青筋虬曲的手劇烈地顫抖著,“我還對他做了什麽?”

“餵,說話。”

“你快告訴我,我還對他做了什麽!!!”

他已經要瘋了。他傷害了謝紓那麽多,還不夠嗎?還不夠嗎???

他究竟還做了什麽????

他簡直像是得了狂犬病的瘋狗,弟子看他反應,“祝茫……你真的喜歡謝紓?”

他此時臉上露出真真正正的失望的神色,“他背叛昆侖,做了那麽多壞事,你……喜歡他?”

祝茫將他一拳打翻。他喘著粗氣,眼底滿是猩紅的血色,牙齒咯咯作響,“誰允許你罵他的?”

弟子不敢置信,他吐出一顆牙,顫抖了一會,也暴怒了,“祝茫!你現在裝什麽情種!當初你看我們罵他,不是看得挺開心的嗎!你真以為沒人能看出來?”

“馬後炮有意思嗎?”祝茫反譏。

“是,是,有意思極了。”

弟子眼神陰沈,冷笑一聲,“你就不想知道,謝紓為什麽和大師兄忽然合籍了麽?”

“他一個千古罪人,”弟子獰笑著,“怎麽配和大師兄合籍,你不好奇原因是什麽嗎?你不好奇謝紓用什麽要挾沈掌門了嗎?”

祝茫心裏猛地一空。

如果沈乘舟不喜歡謝紓,他們緣何要忽然合籍?之前他站在沈乘舟的角度,以為肯定是謝紓又要幹壞事,所以要把他拴在身邊。

可是他現在知道自己錯愛了人,立場倒轉,他忽然慌起來,謝紓怎麽能讓沈乘舟答應的?

交易。

這裏面一定有某種交易。

他知道謝紓從小就驕傲跋扈,可他不可能真的是十惡不赦之人。他和他曾經一起大被同眠過,他不會再認錯。所以……一定是謝紓犧牲了什麽。

那犧牲他不敢想象,他害怕,可他必須知道。兩種感情在他心裏來回撕扯,他眼眶通紅,弟子卻笑了,“你想知道?”

“去問大師兄啊。”

他嘲笑道:“你不是最喜歡大師兄了嗎?”

這句話簡直是重錘錘擊在他心中,殺人誅心,祝茫嘶吼道:“閉嘴!!!”

“我讓你現在就說!!!”

他接連幾拳砸在那弟子臉上,拳拳到肉的聲音令人頭皮發麻。弟子也是個硬骨頭,他啐了一口血,冷笑地看著他,死活不說,反而繼續譏諷。

“你的喜歡原來這麽廉價?說變就變?”

祝茫呼吸急促,“不是的,因為我認錯了……”

“喜歡的人也能認錯,你真的有多喜歡?”

“我當年沒看過他的臉……”

“這真是我聽過最好笑的笑話,一張臉就能決定什麽?”

“分明是你自以為是,別把自己的喜歡看得太重了。遲來的深情比草賤。”

轟!

雨下得更大了,劈裏啪啦地砸在地上,印鈴在暴雨中叮當作響,一如當年麥芽糖的打鐵聲,叮叮當當,叮叮當當,中間夾雜著打鬥聲,久久地在雨夜中回蕩。

祝茫回過神來時,那名弟子已經徹底半死不活地倒在了泥濘之中,他手被折斷,鼻青臉腫。其餘前來阻止他的也弟子歪七八扭地在地上,一地的鮮血。

他像頭出籠後理智盡的野獸,呼哧呼哧地喘著熱氣,手裏舉著劍,刺眼的劍鋒對準了那名弟子的胸口,似乎還想給這人最後一劍。

他身後忽然響起一個聲音:“阿茫?”

他扭過頭,沈乘舟站在身後,他穿著一襲清冷白衣,頭發被玉冠束起,謫仙入凡塵一般。他看到了暈倒在地的弟子,神色微變,立刻吩咐其餘人上前去救助,扭過頭再看垂著頭的祝茫時,眼神一沈,喝道:“阿茫,你瘋了不成?”

他冷聲:“同門私下鬥毆乃死罪,你不會不知道。”

祝茫楞楞地擡起頭,沈乘舟忍不住蹙眉。

只是一天的功夫,祝茫頭發居然已經白了一半,他黑色的眼睛一會渙散,一會又極其銳利瘋狂,他看著神情冷傲的沈乘舟,原本心中的喜愛已經如洩了氣的氣球一般煙消雲散。他楞楞地想,我怎麽會覺得他是當年的那個少年?

就因為一個名字。

他到底該如何接受,那些捅向那個脆弱單薄的身體中,也有他伸出來的一把劍。

“師兄……”

他似乎是想笑,但笑得比哭還難看,話在舌頭上轉了三轉,最後用十分客氣疏離的口吻,問道:“請問你……能告訴我,我還對謝紓做了什麽我不知道的事情嗎?”

沈乘舟一皺眉,眼神不自覺地落在他的腹部,然後又收了回來,只道:“不知。”

“你看我腹部做什麽?”祝茫敏感地跟著他的視線,怔怔道:“我的腹部有什麽?我的腹部……”

他低頭一看,忽然僵住了。

那天他醒來,看護他的弟子只告訴他,他在玄武秘境中受了重傷,可怎麽受傷的,中途又怎麽被救走的。他一概不知。

他腹部中有暖流運轉,倏地有了一個很可怕的猜測。

那天晚上他見到謝紓時,少年滿是血跡的衣服下,也是腹部纏著繃帶,他面無血色,唇色慘白,就連呼吸都很微弱,月光照在他的臉上,仿佛已經死了。

他隱約感覺有哪裏不對勁,可是他那時一心只想要把謝紓砸得更爛一點,更破一點,好不擋他的陽關道,所以他忽略了一個細節。

那個時候的謝紓宛若普通人一樣,身邊沒有絲毫靈力波動的痕跡。

祝茫當時以為是因為受傷,謝紓才氣息虛弱,半死不活。可現在冷靜下來仔細想想,那根本不是受傷靈力受損。

而是根本沒有靈力了。

是什麽會導致一個人靈力盡失?這不難猜,可是他不想猜,他光是想想那個可能性,就像是被人推到火堆上烈火焚身,痛得他幾乎要吼叫出聲。

他擡起頭,眼底盡是祈求,他顫抖地問道:“師兄,你和謝紓做了什麽交易?”

沈乘舟沈默不語。

祝茫繼續說:“你不會願意和謝紓合籍的,你那麽在乎昆侖的名聲,你怎麽會和他合籍呢?你們交易了什麽?是金銀珠寶對不對?還是靈陣異獸?”

沈乘舟依然沈默。

“你和謝紓做了什麽交易……說啊,說啊!!!沈乘舟,你啞巴了???!!!!”

祝茫忽然暴怒,他揪住沈乘舟的衣領,唇齒間都是駭人的血腥氣,一字一頓,“告訴我,你,做,了,什,麽。”

“……你之前對我好,是以為我是謝紓?”

沈乘舟終於開口了。

祝茫楞了楞,最後說,“是。”

沈乘舟臉色白了一瞬,手指緊握成拳,冷眼,“所以,你發現我不是他的時候,你就對我……這樣的態度?”

“我是你的救命恩人,祝茫。”

沈乘舟拳頭顫抖了一下,但他很快平息,閉了閉眼,“如果不是我救了你,你還要在那個暗無天日的小巷不知道多久……”

“沈乘舟。”

祝茫笑了一下,然後說:“你能不能要點臉啊。”

沈乘舟猛地睜眼,手指緩慢地收緊,“你說什麽……”

“那是我故意設下的局啊。”

祝茫哈哈笑了起來,像是聽見什麽極為可笑的事情一般,陳年舊賬被一點一滴地翻起來,他不再掩飾,平鋪直敘,“我早就可以從那裏逃了,就算沒有昆侖,以我的天賦,大把的宗門願意收留我。”

“我只是為了讓你憐憫我,才故意在那個巷子裏裝可憐的。”

“你……!”

沈乘舟眼底怒氣翻湧,“祝茫,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我當然知道我在說什麽,我說,我把你錯認為我喜歡的人了,”祝茫哈哈大笑,“我把你,錯認為他,還傷害了他,還為了靠近你對他做了那麽多事……”

他笑著笑著,眼睛滾出眼淚,猛地收住笑容,眉宇間一片厭惡,對沈乘舟說道:“沈乘舟,你知道嗎。”

“我現在一看到你這張臉,我就想嘔。”

“放肆!”

沈乘舟動怒了。他揚起掌,掌風把祝茫扇得偏過頭去。

祝茫捂著臉,扭過頭來,他臉上兩個掌印,看上去滑稽而可笑,可他卻完全不在意般,只是似笑非笑地看著沈乘舟。

沈乘舟被他看著,心裏那段尖刺越來越銳利,他忽然冷笑起來,“行,你不就是想激我?”

“你想知道謝紓合我交易了什麽?我告訴你。”

祝茫笑容一僵。

沈乘舟在他耳邊低聲道:“你其實也能猜到吧?”

“不……等等……”

“是我錯以為你需要被保護,不忍心,可是現在看來,你心冷如鐵,好得很。”

“等……”

祝茫似乎害怕了,他眼底閃著恐懼的光芒,生怕那真相把他壓垮,他後退幾步,可沈乘舟卻往前走了幾步,不容他逃避,他抓住祝茫的手腕,在他退縮躲避的眼神中,他擲地有聲,不緊不慢地為他放下了斷頭臺的鍘刀。

沈乘舟冷冷地看著他,一字一頓:“謝紓的金丹,就在你體內。”

不……不……

“——我親手挖的。”

祝茫呆住了。

一瞬間,仿佛時間都靜止了。

雨聲停滯了一剎那,使得沈乘舟冰冷絕情的聲音落針可聞,讓祝茫避無可避,聽得一清二楚,幾乎讓他失聰。

他難以置信,不敢相信,懷疑自己的耳朵懷疑自己眼前到底是人是鬼懷疑自己究竟是犯下了一個多麽大的錯誤,大腦空白一片,天地都變得空茫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時間重新運轉,雨聲再次淹沒了他的耳朵,嘩啦嘩啦地在世間落下,打在他臉上生疼。

他張了張嘴,擠出嘶啞難聽的一聲怒吼,像是被一箭穿心的野獸,撕心裂肺般吼道:

“沈、乘、舟!!!”

祝茫雙眼猩紅,目眥欲裂,憤怒沖昏了他的頭腦,血液在他的血管中咆哮著,“你怎麽敢!!!!!”

他簡直要崩潰了,拿著劍的手瘋狂顫抖,幾乎握不住,他呼吸困難,快要窒息般吼道:“他那麽喜歡你,你怎麽能這樣對他????!!!!!!”

記憶忽然洶湧而來,他終於想起了那天,疼痛中,似乎有一個人對著他喊快逃,可他為了貪婪,還是向玄武伸出來了手。

那聲音急促,帶著少年的清澈與慌張。與記憶中謝紓的聲音逐漸重合在一起。

他被抓後,說了什麽?

他求玄武去挖謝紓的金丹。

他求玄武去挖自己喜歡了那麽多年的人的金丹。

他在昏迷中似乎還聽到了少年的哭聲,模糊的視野中,紅衣的少年跌坐在白衣人懷中,脆弱的腹部被破了個口,刺眼灼目的鮮血不斷地湧出,他吐出一大口血,嗚咽:“師兄……不要這樣對我……”

“師兄……”

他在哭。

祝茫一想到他因誤會錯愛的人,傷害了自己最喜歡的人時,腦袋裏一片嗡嗡作響,感覺心都要碎裂了。

“啊……啊……”

他已經要瘋了,沒吃東西的胃部劇烈地翻湧著,耳邊都是那聲委屈而痛苦的嗚咽,像是只瀕死的小動物,不斷地化作石錘碾壓他的心。他忍無可忍地抽出劍,激烈地和沈乘舟打在了一起,他幾乎要流下血淚,吼道:“沈乘舟!!!你憑什麽挖他的金丹!!!你怎麽舍得的!!!”

“欠債要還,天經地義。”

二人的劍“鏗鏘”一聲撞擊在一起,發出刺耳的聲音,沈乘舟眼神冰冷,“他挖了你的金丹,自然要付出代價。”

兩人眨眼間過了數招,劍芒在空中亂舞,祝茫額角狂跳,手背上都是一片猙獰的青筋,嘶聲道:“……你在說什麽?”

沈乘舟蹙眉,他擋開祝茫取他眉心的一劍,寒聲道:“祝茫,我知道你現在很難受,但是血觀音並非常人,他作惡多端,禍害四方,就算你喜歡他,可他親手挖了你金丹,你應當認清他究竟是什麽人,你要放下執念。”

祝茫又是一劍刺來,他死死地瞪著沈乘舟,像是恨不得從他身上撕下一塊肉,“誰告訴你是他挖的我金丹?”

沈乘舟一頓,“怎麽不是。”

他眉眼冷肅,語氣篤定,“玄武是上古妖獸,妖丹大成,不可能吸人金丹,只能是魔修的化丹手。我趕到時,只有你們兩個,謝紓的手還蓋在你的傷口上,你……”

祝茫打斷他,他的聲音在雨夜中莫名有些刺耳,讓沈乘舟有些聽不太清。

祝茫說:“他沒有挖我金丹。”

“……你在胡說什麽?”

祝茫直視沈乘舟的雙眼,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眼底都是滔天的怒火和殺意,“沈乘舟。”

他一字一頓,“他,沒,有,挖,我,的,金,丹。”

他手中的劍揮得越來越快,只剩下幾道嗖嗖殘影,他怒火中燒,理智被徹底燒幹,“他沒有幹壞事……你憑什麽這樣對他?!你憑什麽,憑他喜歡你嗎?!可他憑什麽喜歡你這個偽君子啊?!”

沈乘舟被冒犯,眉頭一跳,沈聲,“阿茫,你先冷靜,你當時已經昏過去了,所以不知道,你……”

祝茫充耳不聞,拔劍向他砍來,怒吼道:“我說了,他沒有!!!”

“阿茫你瘋了!!!!”

沈乘舟終於忍不住,他一而再再而三地顧忌祝茫為他退讓,可祝茫招招都是對準他的要害,下的死手,他總是冰冷的眼瞳中也燃起怒火,他忍不住也吼道:”我是在為你出氣,你為什麽這樣!!!“

“現場只有你們二人,他挖你金丹剛好被我撞到,我看到金丹從他的指縫間流走,不是他還能是誰……”

簡直荒謬。祝茫像是被血觀音下了降頭,一扯到血觀音的事情就理智全無,和以前判若兩人。沈乘舟一瞬間心裏產生了一點鄙夷,血觀音在他眼裏看來自私自利,無恥混賬,身上沒有一點的優點是值得稱讚和喜歡的。

然而祝茫的質問把他的思緒重新拉回來。

“如果我說,還有一個可能性呢?”

“……什麽?”

沈乘舟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他渾身一僵,擡起頭,臉上是一閃而過的茫然。

“如果我說,玄武會挖我金丹,不是給他自己用,是給它的孩子,玄武幼崽用的呢?”

祝茫眼眶通紅,從牙縫中擠出字來,恨不得字字錐心,把沈乘舟捅得鮮血淋漓。

“沈乘舟,你博覽群書,那——”

“有沒有古籍告訴你,人類的金丹對妖獸幼崽是大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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