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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6章 判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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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6章 判官

搗年糕是個體力活兒,不過晏伽到後半夜才有些困乏,將濕漉漉的小狼抱出浴桶,擦凈了身子回到臥房裏去。

他瞧著顧年遐那被摧折之後的可憐樣兒,不忍地俯身親了親對方汗涔涔的肩膀,被迷糊的小狼一把摟住,就要往他懷裏鉆:“晏伽,睡覺。”

這夜過得很安穩,半夜時外面似乎下了雨,晏伽醒過來一時半刻,聽著外頭擊打屋檐之聲,下意識拍了拍身前的顧年遐。

顧年遐縮了縮尾巴,咂著嘴角向他湊近,似乎睡得很香甜。

不知為何,晏伽心中卻莫名有些不安。他撐起身子,看著窗外沈沈的夜色,睡意全無。

雨聲會掩蓋很多東西,晏伽在這樣嘈雜的雨夜裏不會睡得太好。他靠在床頭直到天亮,外面的雨才漸漸止歇,天邊曉白升起,他方躺下身接著睡了。

仙盟大會開壇的前幾天,晏伽一直潛在城中,看那些小書齋成員的動向,卻瞧不出這些人在做什麽,只見他們整日在城中閑逛,摸魚逗狗、游手好閑,並不像有什麽正經事的樣子。

顧年遐跟在他身後,仔細聞了聞,“嗯……我知道了。”

晏伽回頭看他:“你知道什麽?”

顧年遐煞有介事道:“他們今日去了板鴨店,然後是香料鋪,晌午吃了麻椒鍋子……好香啊,晏伽,我們也去吃吧。”

“你跟著我難道每天都吃不飽飯嗎?”晏伽無奈,“就只聞出這個來了?”

顧年遐摸摸後腦勺:“對啊,他們整日就去這幾個地方。”

晏伽微微皺起眉,將顧年遐的話仔細思索了片刻:“等等,你說他們這些天就只往返於這幾個地方……不對,哪有人天天去買香料、頓頓吃同樣的飯?”

“不如我們去看一看。”顧年遐提議道。

晏伽當即決定悄悄跟蹤這些書齋成員,摸清楚他們究竟要做什麽。不過他很快就發現,這些人看似漫不經心,卻十分警覺,每次走的都不是同一條路,若非他很擅長尋蹤盯梢,怕是早就被甩掉許多回了。

第一家板鴨店生意很好,人滿為患,食客甚至沒有落腳的地方。顧年遐隔著半條街就嗅到了板鴨的香氣,肚子叫起來:“好香啊。”

“想吃?”晏伽問他。

顧年遐直直地望著滿爐子流油的板鴨,拼命咽口水,搖搖頭:“先做正事吧。”

“懂事兒了,現在連鴨子也騙不走了。”晏伽欣慰道,“等忙完這番,我帶你好好逛逛,吃遍東湖城。”

盯梢許久,沒發現哪裏異常,那些少年只是在店中停留了不久,接著便從另一扇門擠出來,逆著人頭攢動的食客往街上走。至於這第二家香料鋪,來來回回的多是姑娘家,也有郎君陪自家娘子前來采買的,只是比起板鴨店便冷落了許多。

晏伽坐在一街之隔的屋頂上,目不轉睛瞧著那裏,只見和先前一樣,那些書齋成員只是進去了一盞茶工夫,很快也出來了。只不過進去是兩三人,出來卻成了一個人,又接著向另一條街上走去。

“他們就是這樣來來回回地轉,好些天了。”顧年遐說,“不如這樣,我尋個偏僻角落,打昏了拖走,等醒了再慢慢盤問。”

“你跟誰學的?”晏伽詫異地看著他。

“這樣是不是不太好?”顧年遐撇撇嘴。

晏伽轉回身,看著那人離開的方向:“不,你很有我的風範。”

顧年遐很喜歡被他這樣誇,看不見的尾巴翹起來,眼角浸著得意。

那少年雖說警覺,但比起晏伽還是差遠了,等發現自己被堵在小巷子裏的時候,才意識到大事不妙,猛然抽出袖中軟劍,轉身對著跟上來的兩人:“站住!”

晏伽回頭看了看,故意裝傻:“站住?誰?”

“就是你們!”少年厲聲道,“你們是什麽人?”

“我?”晏伽笑了笑,面紗後的臉神色不明,“我是——‘判官’。”

少年面色一變,難以置信道:“你、為什麽會知道……”

“判官已經死了,是不是?”晏伽撩開面紗,滿意地欣賞著對方的臉霎然變得慘白,“藥師和少卿都許久沒有露面了,如今帶領你們的那位,是‘仵作’。”

少年握緊了劍,很快定住心神:“你到底是誰?”

晏伽繼續詐他道:“你有沒有想過,為何仵作從不出現在你們面前?如今還在向你們飛書傳信的人,真的還是他本人嗎?”

少年不語,只是一臉戒備地盯著他。晏伽見狀也不再逼迫,將面紗重新落下去:“我知道你們要做什麽,如果想知道我是誰,明日戌時來城外的破廟中,我在那裏等你。”

“我不會去的。”少年冷冷道,“你最好不要來招惹我們。”

晏伽沒再說話,拍拍顧年遐,示意對方該走了。

兩人走出了巷子,晏伽還能感覺到那少年在遠遠跟著,顯然如臨大敵。顧年遐側了側頭,餘光瞟著身後,說道:“有很多眼線,在兩邊的樓上,都在盯著我們。”

“嗯,我知道。”晏伽泰然道,“我是誰都不重要,人心最經不起生疑,讓他們自己將這件事傳開,明天我們只管去廟裏等著,會有人來的。”

顧年遐又問:“你真知道他們要做什麽?”

“我不知道。”晏伽說,“嚇嚇他們罷了。”

顧年遐哦了一聲:“你真壞。”

晏伽笑起來,摸了一把他的頭發。

東湖城也算歷史悠久,城外環繞的廢墟古跡不計其數,雖說其中不少早已被盜掘過了,但是像那種原本就沒什麽稀罕的破落神廟,別說盜墓賊,連耗子都懶得光顧。

第二天約好的時辰,晏伽早早就坐在那破廟的橫梁上等著,手中拋著一枚栗子,已經被盤得油光鋥亮。

外面幾次傳來腳步聲,都是過路人的,或許也有試探之意,但晏伽絲毫無所謂,他只在乎最後走進來的人是誰。

終於,有一道身影慢慢從傾頹的廟門走入,晏伽瞥了一眼,不由得笑出聲來:“怎麽是你?”

站在門口那貌美卻冷淡的和尚擡頭看著他,手中撚著一串佛珠,身上的海青法袍一塵不染,讓人覺得這人甚至不是從凡塵中來的。

“你又在折騰什麽?”溫哲久淡淡道,“你是故意的?將‘判官’的名號在書齋中傳開,如今他們一個個都沒心思做正事了,整日議論紛紛,你開心了?”

晏伽捧腹不已,從房梁上翻下來,輕輕落到溫哲久面前:“好久不見,仵作大人。”

“你還這麽叫?”溫哲久皺眉,“小時候亂七八糟起些這樣的稱呼就罷了,現在叫出來不嫌害臊?”

“這有什麽?”晏伽指指自己,“我還叫判官呢,多舉世無雙的名字。”

溫哲久:“……你還是說正事吧。”

晏伽一揮手,廟門忽然被一股風吹得緊閉上。他伸手扯開溫哲久的外袍,看到對方腰間掛著的小木牌,問道:“這些年,你們還一直留著小書齋?”

“既然當初無心插柳,斷沒有棄之不顧的道理。”溫哲久道,“我已經許久未曾見過藥師與少卿兩人,也不知道過得如何,只是小書齋中也有他們挑進來的人。”

“該不會是為了查我當年的事情吧?”晏伽直白問道,“怎麽,就如此舍不得我背負罵名?”

“你不必自作多情了。”溫哲久嗤笑,“你是死是活與我無關,小書齋原本便是來去自由之處,當年你們拉我入夥時,不是說好的麽?”

晏伽嘆氣:“你這人可真沒意思,倒顯得我們像強搶良家小師父一樣。罷了,還是說回來吧,我跟了那些人幾天,發現總是往同樣幾個地方去,是你的授意麽?”

溫哲久並未回答,只是放眼將這破廟打量了一番:“那只魔族小狼呢?平日與你形影不離,怎的不見他?”

晏伽忽然想起來當初顧年遐所說,溫哲久替他治傷時順手摸過小狼尾巴,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你管他去哪兒了呢?”

溫哲久知道他時常這樣莫名發瘋,並未搭理,只是說:“此事不好讓太多人知道,我也是瞞著我師父在做。徐晚丘昨日方給我傳信過來,說一切安排妥當,我只管在東湖城中放手去做,她自會轉圜。”

“你帶著書齋的人,在城中布置什麽?”晏伽一語道破,“你打算與孫氏作對?”

溫哲久看著他,清冷的眸子裏毫無波瀾。

“多說一句話你能破戒嗎?”晏伽搖頭,“你和徐晚丘想做的事,我當然能猜出來。和孫煥塵硬碰硬勝算不大,不如我幫你們一把。”

溫哲久轉了轉手中佛珠,冰冷的眼角沁出一點笑意:“你?”

“我怎麽了?”

溫哲久走近晏伽,緊盯著他的眼睛,問道:“你撐得住?”

晏伽楞了一下,不動聲色地反問:“什麽撐不撐得住?”

溫哲久道:“你三年前受的重傷,可以說是回天無力了,我聽說你墜下懸崖之時,渾身的經脈都已經斷了,只勉強保住一顆金丹未碎,難道只過了三年便愈合如初了?”

“我這不是好端端的嗎?”晏伽張開雙手,漫不經心道,“只要沒死,再重的傷都還有餘地。”

“那你打算如何做?”溫哲久問他。

晏伽一晃手,從袖中拿出一枚陳舊的木牌,邊緣分布著不少裂紋,看上去已經有些年頭了。

“幫你找些人手。”他說,“現成的就有好幾個。”

【作者有話說】

這個名就好像中二病時期成立的組織,每個人叫“孤傲的狼”、“王子殿下”、“安吉麗娜·璃冰淚·蝶雨雪·薔薇血夢殤”這種名字,結果長大之後有人翻著你的中二小本子當眾大聲喊這些外號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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