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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章 雲跡不留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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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章 雲跡不留行

狼族捕獵,不似猛虎獨行,通常是成群出動,它們擅長在樹影草叢中潛行蟄伏,伺機而動。

銀牙尖銳、利爪張開,在獵物徹底放松警覺的一瞬間,以迅雷閃電之勢沖出——

嘩啦一聲,林中驚起數百飛鳥,向著暮色中四散掠去。山野百獸惶惶而逃,整片山林震顫不已,許久才徹底覆歸平靜。

晏伽甩掉滿頭的樹葉和草皮,欲言又止地看著一頭紮進灌叢中的顧年遐,又呸了幾聲,吐出嘴裏的草屑。

成年白狼強壯的軀體完全沒給野兔逃跑的機會,爪子一拍就暈,被叼著後腿從草叢裏拖出來,邀功似的送到晏伽面前。

“你這不是能變正常樣子嗎?”晏伽接過兔子,又被狼鼻子莫名其妙拱了兩下,“平時非要變成小狼崽兒趴人頭上,懶得你。”

顧年遐裝傻,走著走著往他身上一蹭,將晏伽撞個趔趄:“好好走路,別犯病。”

這山裏除了飛禽走獸,還有不少蘑菇野菜。晏伽教顧年遐辨認了幾種無毒又能果腹的野菜,至於蘑菇,他也沒把握吃了會不會去見自己十八輩師祖,畢竟這東西除了嶺南人,很少有誰敢拍著胸脯說一定不會吃出人命。

“你看這種,長莖闊葉、莖幹生著絨毛,葉片有紫色脈絡,叫紫芋蘿。”晏伽扯下一把藤蔓似的綠葉,遞給顧年遐仔細瞧了瞧,“可以炒著吃,但是拿來燉肉湯最好。”

顧年遐口水都快流出來了,點點頭,說:“好啊好啊,那我們快回去吧?”

晏伽摟住他的脖子,手陷進柔軟的長毛裏:“餓了?走吧,估計孫渠鶴也找到水了。”

顧年遐在前面給他開路,忽然停了下來,喉嚨發出兩聲低吼,饒是晏伽再聽不懂狼族的暗語,也分辨得出其中的敵意。

“怎麽了?”晏伽扯了扯他尾巴,“過來,到我身後來。”

顧年遐搖了搖頭,撥開面前的樹叢,倏地和一個人對上了臉。

那是個模樣清秀的男子,在看到顧年遐的瞬間,立刻被嚇傻了,輕輕“嗚”了一聲過後,便兩眼上翻地往後栽去。顧年遐伸出爪子墊住那人,順勢往晏伽那裏一推:“是個人,怎麽突然睡著了?”

晏伽把人接過來,說:“我覺得他是被你嚇暈的。”

“什麽?”顧年遐難以置信,似乎深受打擊,“我很可怕嗎?”

“那只被你拍暈的兔子為什麽怕你,他就為什麽怕你。”晏伽說,“不過他運氣比較好,因為你只吃兔子。”

顧年遐頗為不屑:“他也太膽小了,我們又不是尋常的野狼,當然不吃人。”

晏伽撫掌道:“如果剛才你在他暈過去之前張嘴說這句話,他可能就不會暈了。”

顧年遐很不情願地幫晏伽一起將那個人拖回了道觀,孫渠鶴已經打好了一鍋水,看了看晏伽身上扛的人,又看看他左手拎的兔子,半晌才問:“……嗯,我們今天晚上吃哪個?”

晏伽把那人往幹草上一丟:“吃這個。”

兩人撿回來的男子身形瘦削,看穿著打扮像個書生,背後卻掛了一把數十斤的重劍,以厚重的黃布裹纏結實,而他竟然還沒被壓垮,也是令人嘖嘖稱奇。

晏伽把那重劍解下來放好,便飄到一邊做飯去了。他先將那竹籃中的幹巴飯食攪開、搗碎,放進熱水鍋裏悶煮,又轉頭摘了幾把紫芋蘿,以清水淘凈,再混著切碎的豆腐一起倒入鍋裏,撒一把從盜墓賊那裏搜刮來的椒鹽,接下來只等開鍋。

顧年遐盤腿坐在旁邊,雙手揣進腿窩:“好像有點香。”

孫渠鶴也聞了聞,肚子仿佛一瞬間就空了:“好像是有點……你這用秘法做的什麽?”

剛才她親眼看著食材下鍋,不過就是些幹米飯、豆腐渣和野菜葉,撒些鹽巴,寡淡得不能再寡淡,怎麽可能忽然之間就香氣四溢?

晏伽敲了敲鍋沿,煞有介事道:“這個叫珍珠翡翠白玉湯,要煮入味了才好吃。”

孫渠鶴噗的一聲笑了出來,前仰後合,笑了半天又覺得不對,四下看了看,問:“等一下,我們怎麽吃?不能用手抓吧?”

晏伽也一楞,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從開始就沒想過這茬。他獨來獨往慣了,有口小鍋煮飯夠他自己吃就行,乍然多了這麽幾張嘴,卻連半副碗筷也沒有。

玄鴉不管不顧,反正它只是鳥,尖叫著飛到鍋上就要低頭猛吃,被孫渠鶴眼疾手快地薅下來,不由分說便砸進地裏,怒斥道:“狗東西,搶什麽!鳥就去吃鳥食!”

她和玄鴉走了一路就打了一路,到這裏又鬧得雞飛狗跳,後者不甘示弱,翅膀照著她的臉狂甩起來:“嘎——嘎——!”

孫渠鶴一手扯住玄鴉兩條腿,用力丟出去,剛好這時旁邊昏迷的書生也揉著腦袋坐了起來,玄鴉不偏不倚地砸在他額頭,砰的一聲,硬生生將他又一次撞暈了過去。

“哎。”晏伽坐著沒動,搖頭,“這位道友醒得可真不是時候。”

孫渠鶴撲過去拎起玄鴉,頭疼地看著再次昏倒的書生,道:“這怎麽辦?他醒了不會賴上我們吧?”

“放心,他要是醒了,我們就說他是自己不小心撞到桌角暈過去的。”晏伽面不改色地瞎扯,“我們四張嘴,當然說什麽是什麽。”

他趁鍋裏煮著湯,抽空去將那只野兔剝了皮清理幹凈,兔毛則拿到野溪邊洗凈裏外的血水,隨手塞進衣服,想著之後再給顧年遐縫個什麽小玩意兒。

烤兔肉講求火候與翻烤手法,稍有不慎便會外幹內柴、難以下咽。不過晏伽從小到大烤了幾百回兔肉,閉著眼睛都知道怎樣烤才能鮮嫩多汁。他順手撒上一把椒鹽,登時就將香氣激了出來,邊上一人一狼一鳥口水都要流出二裏地了,皆是眼巴巴盯著那兔肉。

先前被撿回來的書生大概也是被香味勾醒了,第二次爬起來,這回他沒再被天外飛仙砸暈,朦朧地向四周環視一圈,先看到了背對他坐著的狼尾少年,尾巴掃來掃去,柔軟蓬松的狼毛甚至貼著他的臉飛過去。

書生心肝一緊,眼看又要栽倒,忽然瞥見前面還有兩個人,一男一女,正圍著小鍋煮些什麽,香味就是從那裏飄過來的。

“啊,你醒了?”顧年遐回頭,看到了神情冷靜得出奇的書生,抖抖耳朵,“要一起吃飯嗎?”

那書生只是思索了一瞬為什麽人長著狼的耳朵和尾巴、為什麽狼會說人話,便起身飄忽到鍋前,很好奇地低頭看了一眼,發現裏面似乎是一鍋稀粥,漂浮著碎豆腐與幾根野菜,賣相十分誘人。

晏伽、孫渠鶴和顧年遐都看著他,沒說話。

“你們在做飯?”他撓了撓頭,“這個鍋……這個鍋是我的。”

晏伽這才恍然,他先前還犯嘀咕,這荒郊野嶺的破道觀裏怎的還有鍋竈,原來是有主的:“我們路過這邊,以為這兒沒人住,剛好找到些米飯豆腐,便借著這鍋煮了頓飯,叨擾了。”

“什麽?!”

書生一楞,急忙轉身跑到供臺前,撲通一聲趴下去就開始翻找,半晌怒氣沖沖地站起來,指著幾人,氣得語無倫次:“你們——你們吃了我的豆腐和飯!那是我最後一點糧食了!”

其餘幾人頓時心虛,彼此面面相覷了半晌,還是孫渠鶴先開口:“道友,實在不好意思,來的時候這裏沒人,江湖救急便沒管那麽多。那個,要不你也坐下來一塊吃?”

“還有碗筷嗎?”晏伽問那書生,“飯好了,你要不要一起吃點?”

書生瞪大眼睛,仿佛對這人的厚臉皮難以置信:“這都是我的,你還問我吃不吃?”

晏伽嘆了口氣,說:“煮都煮了,現在也沒法子再變回去了不是?來,給你賠個不是,回頭到了有人煙的地方,請你吃頓好的。”

書生毫不客氣地一屁股坐下去,越想越憋屈,可想來自己雙拳難敵四手——不,是六手,只得忍氣吞聲壓下胸中那口氣。

他將觀中幾人都掃視了一番,見到除了晏伽之外,另外兩個人身上都佩著劍,忽然想起什麽似的,蹭的站起來就往自己背後摸,臉色霎然變得慘白:“我的劍……我的劍呢?!”

晏伽指指他身後的幹草堆:“給你放那邊了。”

書生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轉身就去找自己的劍,發現果然好端端放在那裏,腿一軟跪了下去,將那重劍緊緊抱在懷裏,絮絮叨叨地念起來:“還好還好,我的命根子,我的心肝兒……”

顧年遐見那書生都快把口水蹭上去了,有些嫌棄,往晏伽身上靠了靠。後者十分自然地抓住他的尾巴薅了一把,也沒覺出什麽不對。

書生眼見自己存的那點餘糧都被這三個不速之客強取豪奪了,也沒辦法,只得破罐破摔,去供桌地下翻出一摞用黃布包著的碗筷,仔細撣了撣上面的灰,小跑著過去分給幾人。

晏伽盛了一碗湯,先遞給顧年遐,又隨口問道:“你這兒東西倒全,這破道觀該不會也是你的吧?”

書生瞟了他一眼,見對方相貌俊美軒昂,雖未佩劍,卻有種不同於常人的氣度,看著並非那種窮兇極惡不講道理之人,便道:“道觀不是我的,我也是暫時落腳,等這些幹糧吃完,我就要走了。”

“那不是剛好?東西也吃完了,你不如隨我們一道。”晏伽說,“相逢何必曾相識,朋友。”

這書生倒是不太記仇,坐下吃了一碗飯,也放下戒心來,和幾人隨口聊了幾句。

他名叫桑岱,是個散修劍客,所在的師門人丁雕敝,已經差不多死絕了,只剩下他自己帶著這把師父傳下來的劍浪跡江湖,目前還沒想好要去哪,只是漫無目的地趕路。

不過這人看著瘦弱溫吞,沒想到卻是個劍修,想來也不是全然的無名之輩。他背上那把重劍著實不輕,晏伽幫他拿下來時順手掂過,若非已經結丹的靈修,怕是輕易背不起那把劍。

“閣下師承哪裏啊?”晏伽問,“既是劍修一道,我應該也聽過。”

桑岱有些支吾,吞吞吐吐道:“師、師門‘不留行’,我師父三月前仙去了,臨終前只給了我這把劍。”

晏伽仔細想了想,實在不記得聽過這家門派:“沒聽過,看來是我孤陋寡聞了。”

桑岱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氣,急忙轉移話題:“你們往哪裏去?我打算向西,看看有沒有什麽營生可做。”

晏伽扯了條兔子腿,遞到顧年遐嘴邊,說:“我們往越陵山去,山下的幽篁鎮很是富庶熱鬧,你可以去碰碰運氣。”

【作者有話說】

大小姐日常:毆打寵物,被寵物抽臉,繼續毆打寵物。

晏哥日常:摸小狼,摸小狼,摸小狼。

年年日常:和晏伽貼貼。

PS:新隊友get,雖然人家看著窩囊,但是他有事兒是真敢怒不敢言呀(有什麽區別) ̄▽ ̄

換了新頭像,朋友給我畫的呆呆年!完整的圖還是放在微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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