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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章 想摸就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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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章 想摸就摸

對學宮這些人來說,“言年”的確是死了,連屍身都沒留下,唯一的衣袍也孤零零丟在那裏,無人收殮。

顧年遐昔日的那位同窗倒是極其哀傷,默默撿起了那半截宮裝,勉強疊好揣在懷裏,也無暇再去焦急自己的仙寵了。他征得徐晚丘的首肯,帶著顧年遐的宮裝離開了學宮,無人註意他向哪裏去了。

“我以為他平日只是對我客氣呢。”顧年遐有些動容,感嘆道,“沒想到我這一‘死’,其他人念叨兩句也就忘了,他還記得給我收衣服。唉,我有些懂你們為何都愛作詩感嘆了,原先還以為是無病呻吟、傷春悲秋,現在看來,若死後還有人記得你,也算是沒白來一趟了。”

“對啊。”晏伽點頭附和,“不像有些人,死了還要被各種人啊、鬼啊、魔啊在墳頭上撒野。”

“你太小心眼兒了!”顧年遐拿爪子拍拍他的臉,“我沒有動你那個墳!”

從雲學宮裏的殘局很快就被徐氏的人收拾了大半,學宮中的執燈使、侍學官都暫且被軟禁其中,只等“夢修”之事查清再作論斷。

至於那些門生,雖然極不甘心,卻再也無法隨心所欲地掌控在仙境中習得的法術,只得各回各家。

原本有些人還寄希望於金陵城中其餘五所學宮,打算轉而拜入門下,但徐晚丘畢竟有蔔算推演之能,對此早有所預料,因而在圍剿從雲學宮之時,她還另派幾批弟子圍了剩下的幾所學宮,將那些毫無準備的教習與執燈使們打了個措手不及。

徐晚丘雖然雷厲風行,卻還是點到為止,她並不打算讓眾人以為徐氏要對學宮之流趕盡殺絕——雖然在那些靈修眼中看來,也差不多了。

此時已是深夜,晏伽帶著顧年遐往回走的時候,沿路看到不少從學宮中被遣散的靈修,這些人年紀都不算很大,看得出來是各家的青年才俊,臉上卻都帶著惶然之色。

兩人路過幾名靈修身邊,聽到他們似乎在試著運轉法力,但經脈卻滯澀不通,難以流轉。幾人反覆試了幾次,又嘗試給彼此渡氣,情況卻無一例外都是如此。

“我的法力為何如此孱弱……”其中一人睜大了眼,滿臉難以置信,“不可能,絕不可能!明明我從前隨手便能開山裂石,要將法力運用自如更是易如反掌,為什麽,為什麽會……”

晏伽駐足片刻,不動聲色向那邊看了看,嘆了口氣,搖頭繼續往前走。

顧年遐隨著他肩頭的動作搖搖晃晃,問道:“你怎麽看?”

晏伽道:“那些仙寵原本就屬混沌之力,如今被徐晚丘連著仙境一窩端了,混沌自然也從這些人身上被抽出來。他們原先的法力已經被混沌吸食得所剩無幾了,內裏早就被蠹空,現在還想有什麽補救之法?”

混沌之力本就不是他們自己的法力,先前所學所得,仿佛一場押註極高的豪賭,勝了並不會有太大的進益,而一旦敗了,便連本帶利全要還回去。

先前已入結丹期的靈修,在混沌之力被抽出後,便只能一朝被打回築基前的修為,甚至因為體內經脈被其長久擾亂,即使從頭再來,也遠遠弗如從前。

最初為了追求捷徑才召出仙寵、修習混沌之力,卻不想登高跌重,如今要付出的代價,比曾經求而不得的種種還要多上許多。

顧年遐東張西望,忽然捕捉到一抹熟悉的背影向著城東走去,怔了怔,當即認出那是先前為自己收殮的那名同窗,便立馬拍了拍晏伽,說:“他要去幹什麽?我們跟上去看看吧。”

晏伽朝那人看了一眼,也想起什麽來:“是那個拿走你宮裝的小孩兒……等等,顧年遐,你現在該不會是光著身子在我身上吧?”

顧年遐滿眼無語地看向他,仿佛早就習慣了:“我向來就是不怎麽穿實實在在的衣裳,早和你說都是幻化出來的。我們狼族就是這樣的,難不成在雪山上跑來跑去的時候,還要裹一身布嗎?”

那人一路朝東走去,最後出了城門,往東邊的一處矮丘池塘去了。晏伽悄悄收斂氣息與腳步跟著對方,只見他忽然在矮丘旁停下,仔細解開懷裏用半截宮裝包著的東西,竟然是幾張紙錢與蠟燭。

晏伽躲在一棵樹後,身影被夜色掩蓋,靜靜聽著那邊的動靜。

“唉。”

顧年遐這位昔日同窗嘆了口氣,將蠟燭在水塘邊一一擺好,又擦亮火折子挨個點燃,接著便抓起紙錢,低頭湊過去燒掉。

“言年啊,你可真是時運不濟,大家雖然都落得如今這個狼狽樣子,但好歹命保住了,你為何就如此倒黴,偏生就你一個人沒命?”同窗說,“其實我何嘗又不是與你一樣呢?我們這種外姓門卿,在外出人頭地便是自己的,窮困潦倒也沒辦法,仙道名門的家主都有手把手栽培的親傳,自然不會費心費力在我們這種人身上。我方才對徐宗主說你的事情,她卻讓我要你的衣裳便拿走吧,她不會過問,如此看來,你和我的命差不多。”

顧年遐歪了擡頭,有些於心不忍:“不告訴他真相,總覺得有點愧疚。”

“不必愧疚,他或許不是惡人,卻也甘願選擇所謂一勞永逸的修行之法。尋仙問道者最忌好大喜功、不勞而獲,現在不過是為自己所選付出代價,可憐歸可憐,卻不能告訴他真相。”晏伽道,“有時候你想要成事,就必須守住秘密,就算刀架在脖子上,也不能告訴任何人,或許整件事的成敗便在此一念之間。”

顧年遐倒也不覺得他說的都是些歪道理,總是耐心聽著。不谙世事的小狼涉世之後唯一一個全心相信的人,這對晏伽來說算不上殊榮,反而時常有些沈重。

那同窗繼續念叨:“言年,我不知道你還有沒有朋友家人,希望他們有一天能過來找到你的衣冠冢。至於我……我的法力好像不太對勁,連築基期的修為都沒有了,明早起來我再試一試,否則我真是沒臉回去面見爹娘了,這張孫氏的牙牌幾乎花了他們全部家當,只為了送我入學宮,說好的飛升之法,如今是竹籃打水一場空了。”

“孫氏的牙牌……”顧年遐尾巴左右動了動,“又和他們有關嗎?”

晏伽搖頭:“不知道,看來孫氏也有不少外姓門卿在學宮。我們該回去跟徐晚丘碰面了,看看她那邊順不順當。”

他之前不方便在那麽多人面前露臉,得知徐晚丘已經回了府,便打算與對方再從長計議。

“等等。”

顧年遐從晏伽肩上跳下來,就往水塘邊跑去。晏伽沒攔著,眼看顧年遐一溜煙跑到了那人身邊,嗚嗚叫了兩聲。

“小狗?”對方顯然沒見過狼,剛要伸手去摸,卻猛然發現這小家夥的眼睛泛著淺金色,讓他想起那個不明不白死去的言年,也有這樣一雙清亮的金色眸子。

顧年遐一扭身子躲開了,轉而朝著水塘後的灌叢中跑去,同窗不明所以,起身就去追:“等等!”

他跑得氣喘籲籲,撥開草叢之後卻壓根不見“小狗”的影子。他確信剛才那小東西就藏在這裏,四面再無其他地方可以遮蔽身形,要是往別的方向跑了,他肯定一眼就能看到。

然而灌叢中靜悄悄的,他左右都沒尋到小狗的身影,以手撐地時卻忽然覺得掌心一痛——他低下頭,看到兩枚金錯映著月光,隱藏在草葉之下。

不遠處的矮丘上,一青一白兩道袍角悄無聲息地隱入夜色。

顧年遐還是尾巴痛得直哼哼,走了半路就又跳到晏伽背上,一定要他背,兩條腿岔在他身側,悠然自得,一副恃寵而驕之態,長長的衣袍纏在晏伽手上,鈴鐺輕搖響動,在安靜的長街上分外空靈。

“你變成人怎麽這麽沈?”晏伽托了托他身子,不爽道,“小狼多好,又能提又能抱,還能隨便摸。”

顧年遐不假思索道:“現在你也能隨便摸。”

“你害不害臊?”

“我都說了,你們人族才會為了各種莫名其妙的事情害臊不害臊的,想摸就摸,又沒有人會笑話你。”

晏伽跟他說不明白,有些在魔族司空見慣的舉止,放在人族卻處處受綱常倫理所限,並不能隨心所欲。

“你身上就是很好聞。”顧年遐埋頭吸著鼻子,有些沈浸,“我在夢裏也總是聞到。”

“我身上有什麽味兒?我身上是人味兒。”晏伽不解風情道,“你該不會是想嘗嘗人比兔子好吃在哪裏吧?”

顧年遐湊近他:“我想嘗嘗。”

“你嘗個……”

“屁”字還沒說出口,晏伽就覺得耳朵突然一刺痛,下一刻反應過來——顧年遐竟然真的下嘴咬了!

“松口,小兔崽子!”晏伽怒喝道,“你想挨揍?”

尖銳的小犬牙淺嘗輒止,只輕輕在他耳廓留下一道印痕,就笑著松了嘴。

“你等著。”晏伽撂下狠話,“你完了,小子。”

顧年遐不停地笑:“我完了。”

晏伽覺得這小孩簡直太有恃無恐了,橫豎不怕他,就愛折騰,還經常得寸進尺,自己又沒辦法治他。退一步蹬鼻子上臉,進一步正中下懷,簡直束手無策。

他再一次告訴自己,不能和小孩子計較。

【作者有話說】

小狼咬貓了,簡直駭人聽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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