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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章 “摸摸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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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章 “摸摸尾巴……”

好不容易又哄睡了顧年遐,晏伽熄了燈躺在床上,卻徹底睡不著了。

他反覆回想著那些畫面,尤其是最後鋪天蓋地的刀劍、槍戟落下時,他眼中捕捉到的某些細微之處。

晏伽有個極其過人的天賦,但凡經他雙眼看過的招式,無論是多麽須臾的一閃,他都不會忘。就算過了再多年,哪怕他已經不記得曾經在什麽地方見過這一招,再看到同樣的招式時,他都能立刻回想起來。

那是一場與人族靈修的大戰,激烈程度不亞於青崖口之禍。如果那真的是顧年遐曾經歷過的,晏伽實在想不通他身上究竟發生過什麽。

顧年遐明明才化形三年,何時有機會對戰如此之多的靈修?

睡在身旁的顧年遐嘟噥了兩句,像是在說夢話,晏伽伸出手,拍了拍小狼溫熱的肚子,感受掌心有暖意傳來。

——晚上靠著你睡覺,不會做噩夢。

這是他徹底睡去之前,腦海中響起的最後一句話。

從第二天起,顧年遐開始每日往返於學宮和徐府,原本學宮裏可以代為安排住處,但是晏伽沒有同意,他還是擔心學宮的人會趁其不備對顧年遐下手。

那些失蹤的學生也同樣是外姓門卿,他不得不有所防備。

推門聲響起,晏伽放下手裏寫到一半的劍譜,看著走進來的顧年遐:“今天回來得挺早。”

顧年遐表情有幾分郁悶,反手關上門,尾巴嘭一聲彈了出來,悶頭往檀木榻上一撲,動也不動。

“怎麽了?”晏伽怔了怔,抓住他的尾尖,“我以為你今天也是蹦回來的呢。”

“今天教習帶我們禦劍。”顧年遐低聲說,“我怕高,沒有站穩,還摔下來壓到尾巴了。”

晏伽手一頓,立馬放開顧年遐的尾巴,掀起宮裝下擺看了看:“摔哪兒了?”

顧年遐回頭,指了指尾巴根的位置:“平時我不露尾巴的時候,這裏還是會有感覺的。”

“等會兒,我先給你揉揉。”晏伽把劍譜推到一邊,讓顧年遐的腰枕在自己腿上,“你尾巴往左動動,我看看。”

顧年遐尾巴往左一甩。

“再往右動動。”晏伽又說。

顧年遐又把尾巴晃到右邊,很蔫地耷拉下去。

“沒摔壞。”晏伽松了口氣,“揉兩下就好了,沒事。疼就說話,沒什麽不好意思的,我也怕疼,可怕疼了。”

不得不說,狼尾那柔軟蓬松的手感讓他有些上癮,還熱乎乎的,會自己擺動。晏伽全神貫註地揉了半天,忽然餘光一瞥,悚然開口問道:“不是,顧年遐,你撅屁股幹什麽?”

“我……不知道……”顧年遐的耳根紅得有些不正常,“尾巴那裏好舒服,你再多揉揉,晏伽……”

晏伽覺得不太對勁——這個場面太不對勁了。

然而顧年遐好像比他還沈浸,連腰身都忍不住聳了起來,尾巴根主動去蹭他的手心。

“等等……”

晏伽心道顧年遐這幅樣子可不像被揉尾巴的反應,但是他又說不上來個所以然,只能先松了手,又把顧年遐的衣裳撩下去:“行了,趕緊起來。”

顧年遐蜷縮起雙腿,沒精打采地將尾巴夾在中間,緩緩在晏伽腿上蹭了蹭:“你再……多摸一摸……”

“摸什麽摸?!”晏伽見狀,越發覺得有些頭皮發麻,“我不是在給你揉尾巴嗎?”

顧年遐臉上泛著不正常的紅,呼吸也很急。他神志漸漸有些模糊,本能地把臉往晏伽手上蹭,吐息灼熱,燙得晏伽一縮手:“你先起來。”

“晏伽……”顧年遐口中發出無意識的呢喃,聽得晏伽後背一僵,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門還虛掩著,這光景要是被別人進來不慎撞見,怕是真的大事不好。

晏伽一咬牙,扛著顧年遐走到門口,一腳踹上門,又轉身回了內間將人扔上床,一手撐在顧年遐身側,另一手拍拍對方的臉:“顧年遐,小兔崽子,你給我正經點。”

他很奇怪顧年遐為什麽沒有用冰魄給自己調息,反而放任身子越來越燙,看這樣子也不像入魘,簡直詭異非常。

顧年遐眼底蒙著一層薄霧,微瞇著看了看晏伽,接著一伸手摟住對方的脖子,臉頰不管不顧地貼上去,一下下磨蹭起來,身上銀鈴叮鈴作響,聽起來極度亂人心神。

晏伽抓住他的手腕,低聲呵斥著松手,也無濟於事。顧年遐的尾巴擡起來,緊緊攀住了晏伽衣擺下面被黑靴收束的小腿。

長到這麽大,晏伽不是不知道投懷送抱什麽意思,卻第一次切身體會到——懷中如烙鐵灼燒,卻和水草一樣纏繞著無法掙脫。他深知自己不能再這樣下去,但是鬼使神差地,他伸手撥開顧年遐額前略帶潮濕的頭發,低聲說:“年年,你認得我嗎?”

“晏伽。”顧年遐口中很清晰地吐字,“摸摸尾巴……”

晏伽沒再拒絕,手探下去,在小狼的尾巴上來回安撫著,感受身下的人逐漸安靜下去,最後臉上的紅色徹底消退,整個人閉眼躺在那裏,呼吸沈沈地睡去了。

看來是白天太累,回來實在撐不住。

晏伽又探了探他的經脈,發現一切如常,並無可疑之處。

顧年遐一直睡到晚飯時才醒,坐起來揉揉眼睛,本能地在房中找晏伽的身影,卻發現空無一人。

身體沒有剛才睡夢裏那麽沈了,顧年遐用了許久才回想起自己睡過去之前的事情,耳朵噌的一聲豎起來,耳廓慢慢紅了。

他有點難為情,躊躇了半天翻身下床,摸了摸已經叫了好幾聲的肚子,決定先去找點吃的。他走出內間,忽然聞到一股香氣,循味找過去,看到桌上用竹籠扣著飯菜,中央是一盅燉雞腿,都還是熱的。

只不過到處也不見晏伽人影,顧年遐看著滿桌的熱菜熱飯,鬥爭片刻,還是扭頭出了門,打算找晏伽回來一起吃。

他沿著內院找了半天,跟著晏伽留下的一點微弱氣息,摸進了東後園的一處小院,剛踏進去就看到中間的軒窗後亮著燈,人影憧憧,看樣子不止一個。

顧年遐悄然跳上走廊外的橫梁,身形隱在黑暗中,努力聽著裏面的動靜。

房中並沒有隔絕聲響的結界,他分辨出裏面說話的兩人,一個是徐晚丘,另一個的嗓音聽起來卻很奇怪。他仔細想了想,忽然意識到這聲音為何有些似曾相識——他與晏伽在長明鎮那家客棧裏,見到的那個與懷鈞交談的黑影,正是用這種男女不明、尖銳又扭曲的聲音說話。

“……我以為徐宗主改變心意了。”那人低低笑道,“那個名叫‘言年’的弟子,雖然只是外姓門卿,但沒有徐宗主的首肯,恐怕也拿不到牙牌。”

徐晚丘緩聲道:“徐家人不適宜修行外道,只是門卿的話,倒也無妨。”

那人道:“可徐宗主從前連門卿也不許入學宮,既然肯如此稍緩行事,也算是與之前所想不同了。”

“你想說什麽?”徐晚丘問,“開門見山吧。”

“幾千年來,我們作為人,誕生時便無半點法力隨身,從孩提起便要夙興夜寐、一心修煉,耗費數十年才能小有所得。而凡人之中又分根骨與天資,根骨上佳者是天之驕子,萬人矚目,那些天資平庸甚至毫無根骨者,也只能庸庸碌碌耗盡一生。”那人說,“許多人在見到這世間的高峰奇景之前,就已行將就木、油盡燈枯了。”

徐晚丘道:“人族本就短壽,如今得以窺見罅隙之力,只要專心修煉,百年之壽並不在話下。”

對面嗤笑:“如此徐宗主就滿足了?神族、魔族,初生之時便已經站在了我們窮極一生才能攀上的頂峰,倘若他們也無天生法力傍身,便不一定能越過人族,淩駕眾生之上。”

徐晚丘沒再說話,像是在思索什麽。

“拋卻肉身的桎梏,成神登聖。”那個聲音又說,“那些掌門和家主,只要從我這兒嘗試過法力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滋味兒,就再也無法滿足於畢生積攢下的可憐修為。那些已過甲子、耄耋的靈修,在自己的壽數即將到頭的時候,看到了永生不滅的許諾。”

“成神?”徐晚丘喃喃重覆道,“以凡人之軀飛升嗎?千年來,仙道中還從未有過飛升之人。”

“因為神族從一開始就欺騙了我們,就算再絕世的根骨,無論再怎麽修煉都永無飛升之日。”對面的聲音逐漸低沈,“神族已經化作塵埃不覆存在,魔族日薄西山,現在我們終於找到了飛升之法,也早應當是這世上唯一的主人了,徐宗主。”

“我需要時間。”徐晚丘說,“一月之後,若那名門卿平安無虞,我會再行考慮。”

顧年遐聽到這裏,忽然意識到一件事——徐晚丘應當是知道自己或是另外的什麽人在門外偷聽,因而咬字和平時有些輕微的不同。

如果是第一次和徐晚丘交談,不可能發現這種差別,但已經在徐府待了數天的自己卻聽得一清二楚。

他輕輕躍下房梁,飛快向著院外跑去,卻在門口和一人撞了個滿懷。對方身上極其熟悉的氣味讓顧年遐一怔,擡手摸了摸:“晏伽?”

“我剛才還在猜,你多久能發現我。”晏伽抓著他手腕,輕笑道。

“你一直都在嗎?”顧年遐問。

晏伽看了一眼依舊亮著燈的窗子,道:“別在這裏說,先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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