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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9章 古綠洲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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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9章 古綠洲戰場

眼前這座神像的面龐早已有些模糊不清,但五官卻分外立體,即便崩損許多,也能看出當年的輪廓,眉眼深邃、飄然朗逸,有仙人之姿,總讓人忍不住在心中描摹這神像初成的模樣,也曾有過最熠熠如新的風采,時移世易,仍難掩其上的卓然之氣。

半晌,晏伽回神搖了搖頭,道:“沒什麽,我們走吧。蜉蝣一族世居香絕谷,離青崖口近,還要走上好一段路,早些出發吧。”

蜉蝣站起身來,瘦弱的身形像是在風裏晃蕩一般:“我……為你引路。”

孫渠鶴震悚道:“這是怎麽回事?這只蜉蝣認得你?”

她一直沒見過晏伽的臉,更不熟識他的聲音,只覺得這個人雖說滿身透著詭異,卻不像是為非作歹之徒。

晏伽道:“不算認得,但他知道我。這件事之後再說,我們先動身。”

他在心裏默念,最好不要戳穿自己的身份,免得在孫渠鶴面前暴露。那蜉蝣也心領神會,稱呼時隱去了他的姓名。

外面還在下雨,晏伽隨手捏了個避水咒,陣法落在他和顧年遐頭上,走進雨幕竟然滴雨未沾。

孫渠鶴也半點不遜色,同樣化了個咒訣,讓玄鴉落在自己肩頭,走出門外,看著連天落雨,訝異道:“如此大的雨,在這裏倒不多見。這邊西連大漠,我記得幼時常來長明鎮,即便是所謂的雨季,也根本下不了幾滴雨。”

顧年遐跟在晏伽身後蹭避水咒,忽然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是嗎?你小時候,常常到這裏來?”

晏伽聞言,步履頓了一頓,聽出顧年遐的弦外之音。他方才有些走神,被顧年遐這麽一提醒,才曉得孫渠鶴先前那番話有哪裏不對勁。

孫氏世代居於東湖城,是富甲一方的巨富,家族勢力皆根植於東湖城中,甚少涉足家族以西的地界,更別說偏遠的西北朔漠。而孫渠鶴不但說自己小時候來過這裏,並且是常來,而這正是奇怪之處——孫氏的人,怎麽會經常往來此處?

孫渠鶴卻渾然不知兩人心中的疑竇,點頭道:“只是幼時隨我父親來過幾次,長大後卻沒怎麽來過了,不知現下雨水如何。”

即便要去越陵山,也必然是不會經過長明鎮的。在晏伽的記憶裏,反倒是孫渠鶴的母親慣愛雲游天下,父親卻向來不喜出門。如此看來,孫氏所為果然有貓膩。

顧年遐眉間凝重,不動聲色看向晏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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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晚 破廟門外

“明月鄉?”幾只白狼詫異,面面相覷。

顧年遐:“有什麽問題?”

最先來的那只白狼俯首,答道:“少主,那明月鄉主人,應當是人族。”

顧年遐目光怔楞,問道:“人族?竟有如此大的本事嗎?”

白狼道:“少主,我們不知那人的真實身份,但那座詭樓並沒有任何魔族氣息,否則有陌生外族在我們的領地出沒,族長大人必然會註意到。”

魔族是領地意識極強的種族,私自踏入其他族類領地的行為,與宣戰無異。即便只是路過,也要收斂氣息低調行事,夾著尾巴趕路,否則一不小心就會大打出手。

既然連他那整日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爹娘都未對此事上心,正說明長明鎮裏的鬧劇都是人族自己的事,北境狼族不會隨意插手。

這也是當年眾神消散之時,對留在這世間的魔族最後的遺言——人族在世上繁衍,從茹毛飲血到如今的燈火繁榮,如春蕾吐芽、枝繁葉茂,此後人間煙火自成風景,另一個時代終將蛻臨,已經不是神魔兩族可以幹預的存在。

顧年遐思來想去,不覺得此事有這麽簡單,就憑他在明月鄉中看到的情形,那兇殘的角鬥、詭異的黑氣與血肉築成的高樓,就斷然不是人族一力可為。

但孫渠鶴不知道其中玄機,看上去也全無防備,並不像心機深沈之人。晏伽狐疑的目光從她身上掃過,並沒多說什麽,只是邁開步子,往大路上走去。

顧年遐跟上去,有意走在晏伽和孫渠鶴中間,右手緊繃著。晏伽餘光瞥他一眼,輕笑著搖搖頭,拍了拍顧年遐的手背。

小狼很護著他,這點晏伽很清楚。但是蜉蝣的話更甚於自己手中的鋒芒,他即便對自己的刀再自信,也不得不臣服於古老預言中的災殃。

蜉蝣的領地距長明鎮數裏,坐落在一片綠洲峽谷之中,但西北大漠裏的人們寧可在胡楊沙地中建造防沙之城,也從未踏進那處一步。

因為曾經進去過的人,從來都沒有再出來的。

孫渠鶴從前沒聽過這樣的說法,倒是覺得很新鮮:“這樣說來,我們進去了豈不也是送死?”

晏伽笑道:“此事的確不假,但聽說那片綠洲內的景色驚艷絕倫,能去看上一眼,死就死吧,值了。”

孫渠鶴怔住,盯著晏伽看了半天,發覺對方似乎真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不禁毛骨悚然:“你認真的?”

晏伽氣定神閑地望著她,說:“不然何以解釋這附近的居民,寧可在黃沙上謀生,也不願踏進那豐饒的綠洲內半步?”

孫渠鶴聽這話,果然開始猶豫了。她看了看肩頭的玄鴉,遲疑道:“但綠洲又不會吃人,除非有兇獸出沒,但吃人還是要吐骨頭的吧?兇獸覓食又不只在綠洲之內,怎麽從未在這附近見過?”

顧年遐動動耳朵,忽然感受到雨幕裏的一絲不尋常。他頓住腳步,將手伸出避水符的結界外,接了兩滴雨水。

他思考了片刻,接著孫渠鶴剛才的話繼續說道:“要說兇獸,也並非沒有。”

晏伽和孫渠鶴都看向他,不明所以。

顧年遐道:“我曾經在蘅宮聽族中長老講學時,提到過一件事。千年前在不周山前的青崖口,曾有過經年持久的一戰,就是因為那時兇獸四起,以致生靈塗炭,引得洪水滔天、業火焚燒,人族大多尚在懵懂之中,剛剛習得尋仙問道之法,無法自保,眾神因此紛紛出世相救,最終全部隕落於青崖口高山之後。”

晏伽似有所想,沈聲道:“眾神之戰。”

顧年遐點點頭,收回手來,目光渺遠空曠:“這就是那時最後的古戰場,據說在那一戰之後,也下了這樣一場大雨,但雨停之後,刺冥城徹底淪為廢墟,青崖口百裏枯焦、寸草不生,又用了很多很多年,才變成如今這幅樣子。”

晏伽聽到這兒,若有所思。

孫渠鶴:“你想說什麽?這場雨……會和千年前的那場雨有關系嗎?”

顧年遐道:“不知道,但這並不是什麽好雨。能潤物的雨,不會是這樣毫無生氣。”

孫渠鶴說道:“我聽聞北境狼族喜雨,經年累月沐浴風雪,每三年逢雨季會在不周山巔搖鈴鳴鐘,擦拭一枚獬豸角,可斷天下不公事,許多人會在這個時候上山,請求你們裁斷訟論。”

顧年遐搖頭:“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如今鳴鐘之禮倒還是每三年一次,至於獬豸角裁斷,早就沒人會來了。”

孫渠鶴大概是不知從哪兒看來的陳年舊書,講的也都是百十年前的事情了。那時的白狼一族在世人眼裏的確是舉足輕重的存在,憑借獬豸角,萬事皆能裁斷,無論再隱秘的事端和緣由,都在此物的衡量下無處遁形,絕不會令一人蒙冤,也從不放任奸惡。

但這也是她不明白的地方,既然如此公正,為何漸漸卻無人再去了?

顧年遐道:“簡單,獬豸角的裁斷,一旦落下就必須遵守,若有人臨場反悔,便會被打上消除不掉的印記,為自己的出爾反爾付出代價,直到死去。當然不是所有人都願意付出這種代價,因為少有人能做到毫無私心。正因為它的判斷過於公正,從不允許任何一絲通融和變動,所以才會為人恐懼。”

孫渠鶴聽完,笑道:“原來是這樣,那也難怪,心中有鬼之人當然不敢與獬豸角對賭,但論公正,當然還是最冷酷無情的方法來得有效。”

“你不怕獬豸角嗎?”晏伽問,“若有一日,你也不得不受到裁斷呢?”

孫渠鶴嗤笑道:“我為何要怕?既然我行事無愧於心,也不屑於說謊,當然敢受這一斷。”

“是嗎?我還以為,這世上沒有任何一個人敢說自己問心無愧呢。”

晏伽往前走了幾步,忽然頓住,身後的顧年遐咣當一聲撞到他背上,揉著鼻子擡起頭來,抱怨道:“你幹什麽……”

“到了。”晏伽將顧年遐拉到自己身側,指指前面一處巨大的山谷,那裏幾乎與天地一線重合,如同獠牙參差聳立在隔壁當中,吞下一輪圓日。

孫渠鶴也停住了,望著遠處那邊,神情間似有緊張之色。

“那個傳聞是真的嗎?”她問晏伽道,“那片綠洲,進去就再也出不來了?”

【作者有話說】

晚上吃了好辣的冒菜,喝了不太好喝的味全橙汁,昏昏欲睡(′へ`;)果然還是NFC的橙汁好喝……

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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