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017章 不準,辱我師父

關燈
第0017章 不準,辱我師父

晏伽睜開眼,耳邊一縷若隱若現的狼嗥瞬間消失不見。他隔著面紗望向廟外的銀白月光,又躺了一會兒,才起身走出去。

今夜月明如鬥,月光下的白色巨狼靜悄悄趴在樹林邊,峰巒般的脊背循著吐息上下起伏,尾巴安靜盤起。

顧年遐在晏伽踏出屋門的同時,耳朵就敏銳地捕捉到了身後的聲響。他抖了抖耳尖,沒有回頭。

晏伽摘下了鬥笠,輕盈地躍上顧年遐旁邊的一棵胡楊樹,鴉青色的衣角垂下去,鬥笠扣在胸前,整個人被月色勾勒出邊框。

顧年遐偷偷擡眼看了看對方,覆垂下去,喟嘆一般出了口氣。

“怎麽了?”晏伽問道,“你剛才就有點不愛搭理我。”

“你之前居然要把我賣給那塊木頭。”顧年遐悶聲說道。

晏伽怔了怔,沒想到小狼羔子耍脾氣是因為這個。他晃了晃腿,說道:“哪能呢?這叫權宜之計,就算他要,我還不給呢。”

顧年遐卻不怎麽認同這話,倒不如說小白狼的想法很簡單,權宜和妥協並不在考慮之中:“你要那只蜉蝣,直接叫我搶過來就是了。”

晏伽笑了一聲,說:“那是你還小,還沒遇到很多能跟你魚死網破的人,糾纏下來討不到多少好。一味埋頭往前沖,是會撞墻的。”

顧年遐把爪子團在一起,腦袋往前趴了趴:“你撞過墻沒有?”

“撞過。”晏伽雲淡風輕道,“撞得痛死了。”

“你是嫌命長才去撞墻的嗎?”顧年遐笑了幾聲,也不知是在開玩笑,還是純粹想讓話題變得輕松一些。

晏伽道:“和你一樣,卯足了勁兒往前沖,等看到墻的時候已經停不下來了。”

他說完就覺得很奇妙,自己已經有很久、很久沒這般好好對著另一個人悠哉地說話了。而顧年遐總會在一旁安靜聽他講著,偶爾才搭一兩句話,樣子看起來很乖。

“年年。”晏伽提了提衣擺,對顧年遐說,“再陪我進鎮子一趟,天亮之前回來,屋子裏那位不會發現。”

顧年遐點點頭,爬起來正欲化成小狼模樣,便又聽晏伽說:“不必裝作仙寵了,用人形便好。”

現下已過子時,長明鎮入夜後萬籟歸寂,長街上燈火闌珊,兩人踩著青石板路往先前所住的客棧過去,一路上竟是連半個靈修也無。

晏伽回想著在明月鄉鬥獸場時的光景,出入不過一炷香的功夫,外面所有的靈修就都沒了蹤影,若是被人劫走的,卻也說不通——沒道理那麽多名門子弟都會乖乖束手就擒、聽憑宰割。

回到客棧之後,晏伽沒走正門,而是從院墻翻過去,站在墻檐上找尋此時尚未熄燈的客房,眉頭緊皺著。

顧年遐蹲在一旁,好奇地看著他。

“年年,你能嗅出靈修的氣息麽?”晏伽問,“就在這座客棧裏,我要找個人。”

顧年遐閉眼凝神了半晌,搖頭:“沒有,如果對方刻意斂藏氣息,也很難找。”

晏伽戴好鬥笠,正琢磨著要不要一間間房找過去,忽然卻聽見腳下庭院的石子路傳來腳步聲。

兩人下意識躲入墻角房檐的陰影裏,警惕地向下望去。

來人是個穿綠錦長袍的佩劍少年,發冠束起,穿著考究而貴氣,一眼望去便知氣度不凡。晏伽臉上神情一瞬間變得覆雜,扶著瓦片的手也不禁微微收緊,一動不動地註視少年的動作。

綠袍少年走到後院的石桌前,撫弄著外袍緩緩坐下,將右手的佩劍放到桌上,滿臉疲色。

那柄劍喚作純鈞,是晏伽收徒時親手贈予親傳弟子的拜師禮,削鐵如泥,當然也削過他。

晏伽已經三年沒見過這張臉了,下面坐著的少年,正是他做越陵山掌門時唯一的親傳弟子、現任越陵山掌門懷鈞。

三年前的某個夜晚,晏伽便是被懷鈞帶人在越陵山的仙盟盛會上抓了個正著。當遮面被扯下的那一刻,越陵山掌門修習邪道,殺人害命鐵證如山,饒是任何人出面,都不再能保得了他。

晏伽忘不了懷鈞當年那個震驚又茫然的眼神,一把丟了染血的純鈞劍,過後便是慌亂和無措,結結巴巴地問自己是怎麽回事。但晏伽同樣也記得,那個時候,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是,就是他們看到的那樣。

他無法解釋,甚至不能給最信任自己的徒弟一個說法。

晏伽轉頭看向顧年遐,卻發現對方臉上神色冷淡無比,似乎還帶著點不屑與鄙夷。

“你認得他?”晏伽問道。

顧年遐搖頭:“不認得,但是我不太喜歡他的味道。”

晏伽想了想,就懷鈞這種恨不得一天沐浴三次的小孩兒,說是身有潔疾都不假,顧年遐所說的應該不是對方身上的味道。大概狼族按照氣息識人,懷鈞剛好就是顧年遐不太喜歡的那一種罷了。

“很討厭。”顧年遐撇過頭去,又補充道。

晏伽無言以對,默默捏了捏顧年遐的後頸,示意他安靜些。

懷鈞卻只是坐在那裏,半天也不動一下,仿佛睡著了。

晏伽嘆了口氣,正準備離開,卻猛然看見懷鈞身後出現了一個黑影,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站在那裏的,一動不動盯著懷鈞的後背,詭異至極。

說時遲,方才還毫無動靜的懷鈞忽然伸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拍向石桌。純鈞劍錚鳴出竅,他飛快握住劍柄,噌的一聲向後架在黑影脖子上,頭也不回:“報上名來,否則便做我劍下無名鬼。”

“不愧是晏伽手把手教出來的好徒弟。”黑影的笑聲沙啞而奇特,竟分辨不出男女,“出劍的速度分毫不差,若要人死,便不會像現在這般留有餘地。”

懷鈞聽得這話,才轉過頭去,目光中充滿了可怖的殺意:“這三年來敢當面提我師父的人,不是被我一腳踹到越陵山底,就是死了。”

“為什麽?因為你親自撞破自己最敬愛的師父行卑劣之事,他居然才是道貌岸然、兩面三刀的那個人?”黑影繼續挑釁道,“因為他教你堅守的東西,到頭來連他自己都棄如敝履,是不是?”

懷鈞不再跟他廢話,一劍斬了對方的腦袋,然而劍鋒上卻未沾半點血跡。那頭顱骨碌碌滾到墻邊,身子並沒有倒下,而是憑空冒出團團黑氣,仿佛一雙扭曲的手,蜿蜒著摸索到頭顱邊上,竟然又把頭拾了起來,重新安回了自己的脖子上。

“果真是這種東西。”懷鈞嗤笑道,“不用法力,還真殺不了你。”

黑影再次聚攏成人形,說話語氣也平添了幾分得意:“這便是此種秘法的誘人之處,是你們人族哪怕修行百年、千年都無法企及的至上之道。上古神族、如今一息尚存的魔族都始源於此,而你們人族又何必避之如蛇蠍呢?就連你師父也……”

“住口!”

叛徒晏伽這個名字,對懷鈞而言似乎是一點就著的引線。他雙目通紅,起身舉劍指著黑影,厲聲道:“你再敢提他,我便讓你灰飛煙滅。”

黑影全然不怕死,依舊滔滔不絕說著:“你何苦如此逃避自己的內心?連你師父都抗拒不了我們,從一開始,他就如獲珍寶,恨不得全天下只有自己一人可用此法,遲早飛升成神。”

晏伽動了動嘴唇,顧年遐側頭看著他,辨認出對方的口型是“放屁”。

“你既然知道他在騙你,背叛了你、背叛了越陵山,為什麽還守著他的謊話不願意回頭呢?”

黑影的聲音泛著股誘人的邪氣,落在寂寂月光灑滿的院子裏,一字一句都猶如鐘鳴鈴振,聽得晏伽微微皺眉,摸上了袖中的短刀,身形蓄勢待發。

不等他有所動作,純鈞劍便已如閃電般劈下,帶著毋容置疑的威嚴和殺意。黑影在艷紅的火光裏被扭曲撕裂,臉上仍舊掛著詭笑,冷冷對著懷鈞拋下最後一句:“自欺欺人,懦夫所為……”

“不準,辱我師父。”

懷鈞牙關咬碎,一字一句說道:“他對我說過,他說過的……他說……”

後半段話到了喉嚨,卻無論如何也說不出來了。懷鈞無力地跪了下去,手中長劍堪堪撐著身子,脊背脆弱得如在風中顫抖的藤蘿。

晏伽無言地看了一會兒,搖頭嘆道:“這孩子。”

懷鈞垂頭喪氣地跪了好一會兒,慢慢覺得沈重的身體松快了不少。耳邊恍然被風吹來一陣悠揚之曲,那曲調很是熟悉,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他尚為掌門首徒之時,在山間修行的間隙聽晏伽隨手彈出的劍鳴。

他猛然回頭,似有感應般向身後院墻上看去,卻發現那裏只有樹影,並沒有人在。

此刻外面無人的長街上,路旁坐著兩個身影。那青衣鬥笠的身影正收起刀,正了正衣襟,開口說道:“好了,我們該回去睡覺了。”

顧年遐睜開眼,身後的尾巴搖搖晃晃:“你來這裏,就是為了看這個人?”

“之前從明月鄉出來,見到熟人在此,還是想回來看看。”晏伽說,“我這個徒弟,心性倒是堅忍,不過看上去這些年都孤零零的一個人。我看到他那副樣子,就知道也是為了追查明月鄉而來,卻在外面轉悠碰了一鼻子灰,到頭來也沒摸到人家的大門。”

“那你剛才怎麽不出去見他?”顧年遐問。

晏伽嘆息一聲:“還是不了,有我這個師父,算他倒黴。”

【作者有話說】

晏伽長得很俊美的~當年被評為仙道男修四美之首,至於其他三個人都是就不知道了,因為這個設定是我發這章的時候現編的,這個不重要(*^▽^*)

總之年年就是覺得“他真好看我好想娶回去做少主夫人”。

and小徒弟其實是個好孩子,只是年紀輕輕就當了留守兒童導致有點早熟(不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