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008章 你那小徒弟快要恨死我了

關燈
第0008章 你那小徒弟快要恨死我了

顧年遐的尾巴用力甩了兩下,抽得晏伽脖子生疼。他終於忍無可忍,一把將對方扯了下來,揪著後脖子,佯裝兇神惡煞道:“下來!”

“我說得有沒有道理嘛?”顧年遐爪子耷拉在胸前,額頭印記亮晶晶的,“我們先回去,等那群人睡了,就偷偷溜走,去三七坊看看。”

顧君輕立馬跳起來:“我也去!”

晏伽不討厭小孩子,甚至還能逗幾句玩玩,但也僅限於不讓他帶孩子的前提下。

顧年遐被晏伽放到地上,又攀著他的腿噌噌爬了上去,重新扒回他肩膀,打了個哈欠:“本少主困了,回去吧。”

晏伽震驚不已,問顧年遐:“你知不知道我是誰?”

顧年遐不假思索:“偷酒賊。”

晏伽點點頭,頂著一頭沈重的鬥笠便往前走:“說得好,我還要偷小狼呢,兩只一起偷了去賣,走吧。”

“留步——”

第四道聲音突兀地插進來,晏伽下意識地準備摸刀,就聽那聲音又道:“不必如此戒備,是我。”

是顧氏族長,顧影拙。對方不知道什麽時候又轉了回來,正默默站在幾人身後看著這場鬧劇,面上笑得七分冷三分假,相當有損一族之王的氣度。

晏伽松了口氣,收回手,說道:“是你啊,怎麽,一見面就認出我了麽?”

顧影拙笑了笑,看向顧年遐,說道:“年年,不能胡鬧,趕緊下來。”

顧年遐極其不樂意地說:“爹,他都已經跟我說好了,要去三七坊走一趟。”

顧影拙皮笑肉不笑,臉已經有些陰沈下來:“走什麽走?別添亂。”

晏伽樂道:“沒有的事,你家少主大人英明神武,我等心甘情願拜服。”

顧年遐拱拱鼻子,從晏伽身上跳下來,變回人形被顧影拙拎到身後。

顧影拙一點沒慣著他,拍了拍顧君輕的肩,說道:“你們兩個先下去,我和這位客人有事情談。”

顧君輕恨不得趕快逃離是非之地,畢竟晏伽還抱著一壇酒。他把自己手中那壇酒往晏伽懷裏一塞,拉起顧年遐就走。後者不情不願,但也違抗不了親爹那命令的眼神,只得幾步一回頭地跟著顧君輕往寢殿走了。

晏伽瞧著不斷回頭的顧年遐,笑道:“兒子養得不錯啊,都能化形了,還挺俊。”

顧影拙嘆道:“一天天就會折騰鬧心,動不動就往外跑著不回家,跟他娘一模一樣。”

晏伽搖搖頭,說道:“小孩嘛,有點心氣兒是好事,好好教就行了。不過我方才看他眉間印記有點淡,怎麽回事?”

顧影拙神色莫名有些覆雜,看著晏伽,似是欲言又止。

“你擠眉弄眼的做什麽?”晏伽摘掉鬥笠,久違地透了透氣,“可憋死我了,戴著這玩意兒不好走路,只能調動靈識認路,怪累的。之前不小心被他倆看到了臉,還好還好,不是麻煩的熟人。”

顧影拙瞧著他,忽然眉眼松弛下來,笑道:“倒是你,這三年來大夢酣覺,可好睡啊?”

晏伽嘆了口氣,慨然道:“一睡三年,醒過來總覺得腿腳都不是自己的了。睡下去時外頭腥風血雨我懶得管,如今醒了,居然還是腥風血雨。”

顧影拙看著他,搖搖頭說:“世道繁亂,你早知自己不能全身而退,還是袖手旁觀為妙。”

晏伽笑道:“袖手旁觀?你們顧氏又何嘗不是一直不爭世事,這麻煩不照樣找上門來?”

顧影拙無奈道:“如今魔族一脈日漸式微,總不如人間熱鬧。三七坊滅門一事,老夫已經悄悄派人前去探查過,的確蹊蹺,只能說此事你最好不要插手。”

晏伽還以為顧影拙說的是顧年遐,心說居然真的舍得讓寶貝兒子去查這麽危險的東西,難道不擔心惹上麻煩麽。

“小孩子不懂事,總是瞎琢磨些別的,貽笑大方了。”顧影拙又說,“對了,既然你來了,那老夫就順帶提一嘴——事關‘那個地方’的異動。”

晏伽的手頓了一下,在顧影拙後面的話出口之前,迅速劃開了一個結界,裏面的聲音一概傳不到外頭。這是越陵山派先祖所創陣法,流傳到他這一代,已經很少有人會用了。

“慎言。”晏伽說道,“關於‘那裏’,不管過了多少年、熬死多少人,都必須是秘密。”

顧影拙點點頭,繼續道:“是這樣的,你大概還記得,數年前‘外界’的封印忽然洞開,九州大地許多生靈都曾經歷過的那場浩劫。如今的情境,和那時很像。”

晏伽臉色微微沈下去,嗯了一聲。

那段往事已經甚少有人提起,一則是因為實在太慘烈無法回首,二則當年得知內情的親歷者,幾乎都死在了浩劫當中。

晏伽的師尊也死於當年,那之後他就繼任了越陵山的掌門,在被其他門派齊心協力搞得身敗名裂之前,他一直都被視作最有可能飛升成神的那個人。

——就和他的師尊一樣,也曾萬眾矚目,後來皆是人人唾棄。

“前些日子老夫經過不周山腳下,偶然聽聞有個叫三七坊的門派遭人屠滅滿門。”顧影拙說,“原本江湖尋仇,冤冤相報倒也尋常,但那個門派一夜之間被滅,死因與當年青崖口一戰十分相似,都是被抽盡骨血、身軀幹癟而死。但奇怪之處就在,外界的封印沒有任何松動的跡象。”

晏伽從袖中摸出一團之前封印的邪穢,說道:“凡人不會修此邪術,即便去尋旁門左道,所遭受的反噬,也不是肉體凡胎承受得起的。人族若修煉此法,自己必然也活不成,也難怪給淩絕宗找到由頭,咬定是魔族所為。”

他在這個節骨眼兒上醒過來,麻煩當頭,實在是時運不濟。顧影拙怕是早就發現他來了蘅宮,特意讓自己聽見淩絕宗那些人的來意,也好權衡此事是否要插手。

晏伽叫顧影拙不必擔心這個,他早先就發過誓了,這輩子再管一次閑事,出門立馬被雷劈。

“這是……”顧影拙臉色微變,似乎大事不妙。

他滿臉憂心忡忡,臉都快愁皺了,將晏伽攬到一邊,壓低了聲音說:“還有一事,事關我家年年。老夫知道自己管不了,所以……”

晏伽和顧影拙那是無數次拳腳相向、硬生生打出來的關系,當然清楚彼此是什麽德行,一聽這話便立馬警覺,毫不猶豫地打斷對方:“那我更管不了。”

顧影拙使勁勒著他肩膀,死活不肯放手:“你聽老夫說完,聽我說完!”

“你少倚老賣老!”晏伽怒道,“我不管你家這勞什子事!”

顧影拙眼見勸不動對方,不得不單刀直入,從準備好的眾多說辭中,脫口而出最具分量的那句話:“越陵山無端閉門三年,你也不管麽?”

晏伽果然被他扼住片刻的命門,沈默半晌,又淡然地搖頭:“我已經被放逐出越陵山,仙牒上也早就除了名姓。前門舊事,都與我無關了。”

顧影拙嘆道:“老夫雖然說不上對你了如指掌,但也知道越陵山於你而言,前緣絕不是說斬斷就能斬斷的。”

越陵山自古高居山勢險峻之地,劍法縱橫天下,名聲在外已有千年,直至今日仍是仙道宗門之首。縱使孤傲如北境狼族,這幾千年唯一交好的仙門,也只有越陵山。

晏伽問道:“越陵山的掌門都沒過問這件事?我記得你們顧氏很久不理人族諸事了,都應當是越陵山打理。”

顧影拙表情相當無奈,顯然是想起了什麽頭疼的事:“不提還好,你那小徒弟快要恨死我了。他記恨我當年在你出事時見死不救,又冷眼旁觀你被眾仙家逼迫致絕路,如何還肯搭理我們?所以這件事,你若不出面,沒人勸得動他。”

北境狼族從前對晏伽青眼有加,然而卻在他走投無路之時作壁上觀,甚至還點了一把火,由顧氏族長親口下令圍堵晏伽,直到對方徹底力竭,不敵百家圍攻,慘死在追殺途中。

此事當時鬧得天下皆知,那些仙門私下議論紛紛,感嘆世風日下,向來高潔的魔族落井下石都如此之快,實在令人唏噓。

晏伽想到自家那個棘手的徒兒,也頗為無計可施:“彼此彼此,你管不了你兒子,我也管不了我徒弟——他或許還恨我呢。”

只不過他也沒料到,越陵山如今怠惰至此,競對此事不聞不問。

顧影拙道:“那這樣剛好,你管老夫的兒子,老夫管你徒弟,怎麽樣?”

晏伽冷笑道:“你管得了我徒弟?你要能管,這三年早幹什麽去了?罷了,算還你一個人情,說說,你兒子出什麽事了?”

顧影拙道:“半年前,老夫偶爾聽到仙道中一個傳聞,說是未來百年內,人族靈修當中必有人飛升成神,甚至許多人已經得了飛升的法門,正在苦修,以求來日化神。”

晏伽皺了皺眉:“無稽之談,人族繁衍存續千載,從未有人飛升成神的,如今誰吃錯了藥又提起這春秋大夢?”

說起這個傳聞,顧影拙還是在一次仙盟法會上聽到的,那時他喬裝雲游,剛巧聽聞有人在法會上討論。具體的他並不清楚,僅從那些人的只字片語中大致聽出來,那傳聞是在夢中傳開的。

所謂夢境,不過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而已,也少有人如此巧合地連做夢都雷同。但此事的詭異之處就在,所有最初知曉這個傳聞的人,無一例外都是在夢中。

據說一個人若是誠心求成神之術,飛升法門便會自行入夢,無須再和從前一樣苦苦修行、卻不得其法。

晏伽倒也聽過差不多的志怪傳說,認為不過以訛傳訛,邪道組織哄騙人入夥的把戲無外乎此,並不可信。

顧影拙知道他會是這個反應,笑了一笑,又說道:“原本我也不信,直到有一日,年年告訴我,他在夢中聽到了一句話——正是這個傳聞。”

晏伽聞言一怔,難以置信地看著顧影拙:“你說什麽?顧年遐也在夢裏聽到了這個?”

顧影拙點頭:“他並未撒謊,這點老夫可以確信。況且年年雖然調皮,但是絕對不會故作誑語來惹人註意,那句話他曾經對老夫覆述過,你可以親自去問他。”

晏伽垂頭沈思片刻,想著不如先去問問顧年遐,那究竟是一句什麽樣的傳聞,竟然能入夢魔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