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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8章 冬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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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8章 冬至

下午的時候, 孟梵過來修車廠送輪胎。

他一進門就看到馮耀帶著李芷絨在看貨架上的各種零件,差點沒驚掉下巴。

“你,”他第一反應就是想罵人, 但想到謝為上次的警告, 還是隱忍的收了回來, 只憤憤地問:“你怎麽在這兒?”

“阿梵, 你認識蟲蟲啊?”馮耀很是意外:“她是來找為哥的。”

蟲蟲?叫的還挺親密。

孟梵沒說話, 臉色很陰沈。

李芷絨也沒說話,不動聲色地繼續微笑著——她不是會去討好別人的人,已經和孟梵道過歉了,接不接受隨他, 但她不會繼續去熱臉貼冷屁股。

別人的目光也影響不了她該幹嘛幹嘛。

孟梵不知道李芷絨是來幹什麽的,眼下馮耀在旁邊他也不方便開口質問,整個人都覺得憋得難受,忍不住抓耳撓腮的。

馮耀神經大條,自然註意不到他這些小細節, 繼續心無旁騖地給李芷絨介紹各種零件和相對應的標簽價。

女孩兒‘嗯嗯’點頭記著。

她也是呆的無聊才讓馮耀給自己說說這些的,但沒想到這些東西的價格水分都這麽大啊,標簽價和進貨價差了好幾倍。

孟梵冷冷地開口:“熊二, 你給她介紹這個幹嘛?大小姐還能到咱們店裏來當賣貨小妹不成?”

這下馮耀就算神經粗線條, 也能聽出來他話裏的針對性了。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

可他不懂為啥一貫樂天性格的孟梵會針對李芷絨這個漂亮姑娘,他們能有什麽過節?

“怎麽不能。”李芷絨倒也不生氣,笑瞇瞇的反問:“不過我要是能在這兒當賣貨小妹, 你不得氣死啦?”

“你!”孟梵氣的半死,他剛要反唇相譏, 身後就傳來謝為制止的聲音——

“孟梵。”他問:“你過來幹嘛?”

“……送輪胎。”孟梵只能把氣憋回去,悶聲回答。

謝為點點頭:“放假還這麽愛幹活, 趕緊回去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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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好沒什麽事兒就順道送過來了……”孟梵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問:“為哥,她怎麽又來這兒了?”

‘她’指的是誰不言而喻。

謝為:“不該問的別問。”

他簡單一句話把人噎回去,伸出兩根修長的手指捏起李芷絨的脖頸後面把人‘拎’出來,淡淡道:“我要出去,你回家吧。”

讓她觀察了小半天的修理廠生活文學,也差不多了。

李芷絨眨巴了兩下大眼睛:“你去哪兒啊?”

她也是知道他們下班的時間的,此刻還遠遠沒到啊。

謝為:“去學校開家長會。”

“開家長會?”李芷絨楞了下:“你給誰開啊?”

她在這個時候才意識到認識兩三個月了,她都和他表白過了,但竟然從來沒有了解過關於謝為他家裏人的事情。

只是在調查資料的時候,知道他當年進去是因為母親受欺負的原因。

也可能是潛意識的,不想去知道。

謝為拿出車鑰匙開門:“我妹妹。”

“你還有妹妹啊。”李芷絨從善如流的坐進副駕駛,感慨道:“我以為你是獨生子女呢。”

沒得到回應,她想了想又問:“我能和你一起去開家長會嗎?”

……

“我還沒給別人開過家長會呢。”十分有體驗欲的李芷絨躍躍欲試道:“家長會能兩個人去嗎?”

謝為沈默片刻,在岔路口沒有選擇去西苑那條道把她送回去。

“那就去吧。”他生硬地提了提嘴角:“只是我去了就要開完,你要覺得無聊想走就自己先走。”

李芷絨覺得今天的男人格外的‘順從’她,都讓她有點受寵若驚了。

她忍不住問:“你今天怎麽這麽好說話啊?”

謝為擡了擡唇角:“你不是好奇麽?”

不是好奇他的生活麽?那就去看看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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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長會是在學生放學後給家長開的會議,謝為到學校的時候謝鳶已經離開了,他按照她發來的地址找到班級和坐位,周圍已經到了不少家長。

大多數還是一個人給孩子開家長會的,且普遍人到中年,見到他們這兩個年輕男女一起來,頓時有不少好奇的目光投射過來。

李芷絨倒是不覺得尷尬,坐下後還小聲和謝為說:“沒見到你妹妹,怪可惜的。”

實際上這種家長會有什麽好參加的啊,她來主要是想見見謝為的妹妹長什麽樣子的。

只是有點可惜,沒見到。

謝為低聲:“別說話。”

戴著眼鏡的中年女老師進教室了,他之前在微信群裏看過頭像,是班主任。

家長會也並不冗長,女老師挑著重點學生和進步退步的學生分別表揚了一下,在提到謝鳶的名字時,謝為就會用筆記一下老師口中的長處和短處。

還有初三的學生再過半年就要中考了,這個時候作為一個沖刺期是要十分重視的。

教室自帶的書香感有種讓人沈靜下來的魔力,哪怕李芷絨作為一個完全的旁觀者,聽著聽著也有種參與感了。

四十分鐘的家長會很快結束,謝為被謝鳶的班主任單獨叫過去談了會兒話。

李芷絨在教室外面等了十分鐘左右他才出來說了句:“走吧。”

兩個人並排走在夕陽西下的初中校園裏。

李芷絨已經很久沒想起過自己初中的校園生活了,但仔細一想也就是五六年前的事兒。

只是她上的是貴族中學,就長安街的學校的校園環境也很難給她什麽代入感就是了……

李芷絨好奇地問:“你妹妹的班主任找你說什麽啊?”

在她對家長會的記憶裏,一般都是學習好的學生家長才會被老師單獨留下談話的——像以前陳彥芝去給她開家長會的時候,就經常有這種待遇。

“沒什麽。”謝為平靜道:“下個學期就備戰中考了,讓我多多註意她的身體。”

因為身體原因,謝鳶已經比同齡人晚上學一年了,中考自然不容有失。

李芷絨楞了下,不自覺問:“你妹妹身體不好麽?”

除了有的時候故意氣人,她實際上確實是擁有比較典型的女性敏銳感——十四五歲的中學生,老師有什麽需要特別叮囑家長要註意孩子身體的?

中考又沒有高考那麽熬身體,除非這個學生本身的身體素質就不行。

謝為有些意外於她的敏銳,停頓片刻才說:“嗯,她有先天性腎病,這麽多年一直在治。”

李芷絨沒想到會是這種級別的‘不好’,整個人都呆住了。

“那,”她不太懂這些,幹巴巴的問:“嚴重嗎?需要換腎嗎?”

她對於腎病普通的認知就是這些。

“也許需要,這種病說不準。”謝為點了點頭:“所以你之前說我急著賺錢,也沒錯。”

“想給家裏人做大手術,總得把錢攢夠了。”

李芷絨張了張口,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她甚至都不知道謝為說這話是不是嘲諷,喉嚨裏像是被東西塞住。

“就像你之前提議的那樣,和你交往是鯉魚跳龍門,能實現階級跨越。”謝為看著她,漆黑的瞳孔涼薄又認真:“但我就算這種情況,也不會選擇這樣的方式,懂麽?”

每個人都有自己做人的基本要求,這屬於一種三觀一種底線,是不能被突破的。

他讓她在修理廠看她的工作,帶她來學校看他的家庭,都是為了真實的展示自己的情況,從而更有力度的拒絕她。

謝為希望自己意識到這一點,李芷絨明白了。

她心口慢慢沈下去,剛剛才一點一點恢覆的信心在此刻蕩然無存。

“其實我也不是那個意思……”她蒼白的解釋:“我說著玩兒的。”

“我知道,你沒什麽壞心眼,只是我也沒時間陪你玩兒。”謝為眼見四周沒人,索性把話說得更明白一些:“你那些什麽談戀愛也不是結婚,就想找段露水情緣的設想不適合我,我也沒興趣,沒時間,這回聽懂了嗎?”

謝為已經身體力行的告訴她為什麽會‘沒時間’。

家庭和妹妹的壓力讓他的時間都用在賺錢和攢錢上,因為這事關人命,其餘的比起來當然不值一提。

他和李芷絨的區別是他的人生已經不再具有什麽‘玩笑’和‘容錯性’了。

李芷絨沈默地聽著,長長的睫毛像是蝴蝶翅膀在翁動。

半晌,她低聲說:“我明白了。”

“明白就行。”謝為屈起手指敲了敲車門:“上車,送你回去。”

李芷絨上了車,卻沒讓他送自己回西苑,而是指了離這裏更近的澄園。

“送我去那裏吧。”她頓了下,說:“我找朋友。”

也許她真的還是被寵壞了的小朋友心性,遇到事了,下意識不願意一個人待著。

謝為沒說什麽,按照她的要求把她送到了澄園。

一路無話,狹窄的車廂內氛圍有些尷尬。

直到下車時,李芷絨才小聲說了句‘再見’。

看著謝為的車子毫不猶豫的一騎絕塵,她不自覺的有些鼻子泛酸。

怎麽說呢,算不上特別委屈,就是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難受。

或許是因為謝為那個素未謀面的妹妹,讓李芷絨了解到了更多面的他。

她終於知道為什麽謝為周圍好像總是凝固著一層亙古不變的冷漠,就像是不容人靠近的真空層——

原來他的每一天都是這麽辛苦活出來的,在千錘百煉中長大,自動生成了立體防禦。

李芷絨打不碎殼子,連絲能鉆進去的裂縫也不曾有。

最可悲的是,好像也只能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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