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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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何皎皎最後還是沒有接那件外套。

班長笑得有些僵硬了,尷尬地摸了摸頭,也不好意思重新將外套穿回去。

“之前只留了你的電話號碼,能不能加個微信,以後好聯系?”他說,目光看向她,讓她突然想起當年上課時,她無意轉頭,發現他正在看自己的眼神。

可何皎皎垂下眼眸,餘光掃到不遠處那棵樹的方向,抿了抿嘴唇。

她掏出手機,兩人加了微信。恰逢有同學出來叫班長,他只能不舍地回去。

這時候,季長安走了過來。

他還未靠近,便帶來了冰冷的寒氣,意味著他在這裏站了許久。連呼吸都是團團白霧。

“聚會嗎?”他問,嗓音沙啞。

何皎皎蹙著眉頭,說了句是,問:“怎麽站在這裏?”

他說得很坦蕩:“等你啊。”他的頭發上不知是雨還是雪,此時都結了冰,掛在發梢晶瑩的一小粒一小粒的。

何皎皎明知他這是苦肉計,但心卻為之軟了一下:“等我做什麽?”

她錯開了視線,看著地上的雪水出神。

“說清楚為什麽要拉黑我。”他固執看著她,好像一個被害者,勢必要等她一個交代。

若不是她瞄到他無名指上的圓環,她真的就信了。

她嘲弄地笑了一下,眼神看向他無名指上的那沒戒指:“還有必要說清楚嗎?你不是訂婚了嗎?”

季長安嘆了口氣,眉宇間帶了少有的愁,他說:“事情說來覆雜,皎皎,你給我點時間。”

他們真正在一起的時間很短暫,分開之後的日子也不長,可他卻那麽迅速地找了新歡戴了戒指。

如果說,婚姻是愛情的墳墓,那麽戒指就應該是落入愛情的圈套。

他自覺陷落,只是對象是別人而已。

何皎皎心道,這個人總是這樣,明明是他做出的事,到頭來卻像個無辜的受害人一樣。她仰頭去看他,眼睛裏都是細碎的光,她說得淡然:“其實也沒有多覆雜,你帶著你的老情人去逛珠寶店的時候,送她一樣的車的時候,你訂婚的時候,你都沒有想過事情覆雜嗎?”

“是不是沒有說破,就永遠可以當作沒有發生過。”

“季長安,你把我當成什麽了?”

她的語氣是冷冽的,像雪,像風,像她耳朵上那一對耀眼的鉆石。

“什麽一樣的車?”季長安抓住了關鍵,他上前一步,想要握住她的肩,卻被她一把推開。

“別裝了。”何皎皎冷笑,隨即摘下耳釘。

“你送的那輛車,我已經賣了,換成了這個。”

兩顆光芒四射的小方釘靜靜地躺在她的掌心。

季長安說:“你要是不喜歡,隨便怎麽處理都好。或者你喜歡哪一款,我們再去買就是了。”

“我不稀罕。”何皎皎說。

她神色漠然,將耳釘往他面前遞了一下。

“我把車賣了換成這個,天天戴著,只為有一天能方便地還你。”

“價格都是一樣的。”

季長安沒有接,也沒有動,只是肅然看著她的臉,仿佛不認識她了一樣。

手在半空中攤了好一陣,兩顆小小的鉆石像冰粒子一樣,晃得他眼花。

見他久久沒有動靜,何皎皎似乎耐心耗盡,手掌一翻,鉆石落地。

他聽到簌簌的聲音,像雪花落地。天空是白的,遠處也是白的,就連她漸漸消失的那個點,最後也聚焦成了一粒沈重的白點。

他突然想起了曾經聽過的一首歌,裏面有一句:十幾年沒下雪的上海突然飄雪

他擡頭望了望,一顆白色的冰晶落進了他的眼睛裏。

……

過了很久,一輛車駛過來,司機打了個喇叭,他頓了頓,坐了進去。

“你這什麽鬼樣子,馬上還要去吃飯,好歹讓我有點面子吧。”周欣坐在後排,不滿地瞥他一眼。

見他臉色發青,嘴唇都沒了血色,諷刺道:“怎麽?苦肉計沒演成功?”

季長安的確是存了這樣的心態,所以在外面等了很久。久到手指凍到麻木,衣服貼在背上,像一層薄薄的冰片。

他頹然倒在靠背上,闔上眼睛,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周欣踢了踢他的腳:“你要死了嗎?那我們的合約還生效嗎?今晚還要去我爺爺那裏吃飯,家裏一堆人呢。”

季長安緩緩睜開眼睛,動了動僵硬的手指,將戒指取了下來,丟給她:“演不下去了。”

這一動作立馬迎來了周欣的破口大罵:“你敢過河拆橋!當初是怎麽說的,我知道你不喜歡我,我也看不上你!但是是誰舔著臉來求合作的,現在你二叔是上去了,但是你當時承諾的幫我可沒有做到!”

季長安疲憊地按了下太陽穴,沒有說話。

周欣氣得咬牙,威脅道:“你二叔的那個位置也不是那麽穩的,如果你要背信棄義,那我也不能保證會做出什麽來。”

季長安久久地凝視著窗外,看著那些飛速閃過的街燈,仿佛就看見了那雙清澈的眼。過了好久,他才開口:“集團的事情我可以幫你再爭取一些,但演你未婚夫,實在做不到了。”

“那就再加百分之二十的股權。”周欣說。

“好。”

……

那天晚上,季長安沒有和周欣去她爺爺家,反而回了他母親的家裏。

老保姆見他一身的風雪,心疼極了,忙拿著張羅著給他熬姜湯驅寒。

季夫人問:“你怎麽在這裏?”

他還有心思開玩笑說,這裏也算他的家吧,難道回不得了?一屁股坐進沙發裏,印出一個墨色的水跡。

季夫人冷了臉:“你不是應該和周欣去給她爺爺拜壽嗎?”

他懶懶地回望她一眼,說:“媽,我很累。”

自父親去世之後,他一個人扛起了他們這個小家,賣命地工作,換取金錢、地位,以及家族對於母親的尊重。他很少顯露出這樣的脆弱。

季夫人的心酸了一下,想起他小時候,那麽點高的一個小人,每天有費不完的精力。她走過去,坐在他身邊,苦口婆心道:“我知道,但這也是為了你好。你是不是和欣欣吵架了?主動去道個歉,這事兒就完了。”

他悲哀地覺得,周欣和他都一樣,所謂背負著家族的使命,其實都是一顆可以舍車保帥的棋子罷了。

“她現在應該回去說了,我們的婚姻取消。”他的表情是麻木的。

季夫人猛地站起來,不可置信地瞪著他,像被噎住了喉嚨,許久才哽出一句:“你瘋了?”

還沒等他回應,她的聲音像鞭炮一樣在耳邊炸開,質問他都到這地步了,為什麽不繼續下去,問他是不是心裏還惦記著鐘晚意那個賤女人,問他前陣子刷卡賣的那輛奔馳車是不是送給了她。別以為她不知道他的動向!

她的話像一記鐘聲,讓他混沌的腦海被突然敲響。他驀然想起那天和鐘晚意的偶然相遇,然後她莫名其妙地說了聲“謝謝”。

他沒有再理會母親的怒火,起身將保姆送來的姜湯一飲而盡,然後頭也沒回地走了。

後來圈裏面出了個八卦,季家那位大律師大半夜的去某個銀行行長家裏,把人家撈出來,給他打了一張消費清單。

最初大家還以為要發生什麽巨大的變動,畢竟半夜查賬這種事情實在是太敏感了。後來也不知是誰傳出來的,人家查的是他自己的賬單,據說還是為了向一個女人證明。而且那晚折騰的還不止這一件事,還找了好些環衛工人,打著手電趴地上找一件首飾。

但何皎皎什麽都不知道,受了劉姐的邀請,她再回雲浮村,參觀了一下劉姐工作的藥廠。走到村頭,只有黑娃和劉雪梅興高采烈地朝她使勁揮手。黑娃跑過來,想抱住她,但又停止了動作。他哼哼道:“上次小宇比賽的時候,我去找你了,你都不在,後來也不打電話來!”

何皎皎笑了笑,掐了一把他的臉。

黑娃惡狠狠地瞪她,卻沒拍開她的手。

後來,村裏慢慢地走了更多的人出來,這些人都是曾經找她咨詢過,甚至是她幫忙打過官司、解決過問題的人。有人嘗試著跟她說話,她也笑瞇瞇地回答了。

劉姐小聲地跟她嘀咕:“我離婚之後日子確實過得好多了,不挨打了,去上班的工錢也是自己花。大家夥兒羨慕著呢,都知道是你的功勞。”

何皎皎又跟他們客氣了一番,然後跟著劉姐黑娃故地重游。

走到她曾經住過的那間房時,她頓住了腳步,回憶的潮水洶湧而至。

那時候,季長安常來看她,去外地出差也要繞好幾個彎,給她捎點特產。上海離村裏的距離好幾百公裏,饒是開得再快,也要四五個小時。但就這樣,他也三天兩頭就來,常常是傍晚才到,然後深夜就走。

那時候他對她是真的好,他們就像親兄妹一樣,打鬧、吵架、靠在一起看星星。只是她那時候懷揣著一個無法言明的秘密,讓這份感情不再純粹。

她曾以為,日子還長,他們總會順理成章的走到一起,但沒想到落入了如今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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