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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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他拿起她冰涼的腳,包進手裏,他的手掌寬大幹燥,傳遞著溫熱。

“不涼嗎?”他又問。

他做事是這樣的溫柔妥帖,好像沒有什麽能比她沒穿拖鞋更重要。

何皎皎低低地笑了一下,臉上沒什麽表情,問:“你想談什麽?”

“我怕你多想。”他輕描淡寫道。但仍是好脾氣地蹲著,把她的腳放在自己的腿上。

原來他也知道她會多想。

看得出來,季長安和那個女人之間是有問題的,但她有沒有確鑿的證據,心中便是有千種情緒,也難以言明。

說出來矯情,不說吧,又著實憋屈。

她將腳一縮,雙腿屈膝抱著,整個人像團刺猬。她以為自己是冷靜的,就像對當事人詢問案情。

像是縱容一個孩子,季長安無奈地嘆了口氣,說那人叫鐘晚意,是他二叔的前妻,後來離婚去了國外,只是在臨走前把這套房子留給了他。僅僅也是如此。

何皎皎問他們倆關系很好嗎,為什麽莫名其妙地要把房子給他住?

季長安說鐘晚意是他的學姐。

何皎皎問:“所以在他們結婚前,你們就認識?”

季長安說是的。

何皎皎直起身子,凝視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所以你們關系好到她可以把房子留給你,而且大晚上的也可以隨意地進出你的房間。”

季長安沒有說話,只是手撐著膝蓋站了起來。

何皎皎氣極反笑,一時間也口不擇言起來:“我沒見過哪個嬸子還會問自己的侄子是不是藏人了的!你們到底什麽關系,恐怕你自己心裏才清楚吧!”

“你非要證明我們有不正當的關系,才能罷休嗎?”季長安語氣不好,眉眼間隱隱壓抑著怒氣。

何皎皎本來就心裏不爽,此時更是炸了,她跳到地上,滿臉憤怒地質問:“你心虛了是不是!”

季長安說:“隨便你怎麽胡攪蠻纏。”

何皎皎覺得自己快被他氣死,她深呼吸了好幾口,深深地看他一眼,說:“你嫌我胡攪蠻纏,那就分手啊,免得耽誤你找別人。”

季長安頓了一下,看她的神情不像作假,只覺得頭疼,他疲倦地閉了下眼,說:“隨便你吧。”

何皎皎不可置信地楞在原地,一時沒有動靜,水汽漸漸彌漫,只覺得嗓子發緊,鼻子也疼,像是被他欺負了,一副可憐又倔強的模樣。

“好。”她沙啞著聲音,冷靜地往外面走。

她還穿著睡衣,連鞋子也沒穿,就這樣繞過他,就要去開客廳的門。

季長安在她身後說:“你把鞋子穿上。”

她沒有理他,甚至連頭也沒回,好像把他當成空氣一樣。季長安去拉她,又被她狠狠地甩開了手。她快速地開了門,走出去,將門摔得震天響。

擔心她會出事,季長安追出去,只見她連電梯都等不及,直接從樓道裏沖下去。

入了秋,夜裏有些犯涼,更別提她只穿單薄的睡衣。雖說律師是善於辯論的,但他其實很不喜歡和人吵架,只是實在沒料到她的氣性這樣大。她像個小瘋子一樣,跑得飛快,他好不容易才拎住她的衣領,將她拉了回來。

她掙紮地劇烈,像蠻不講理的小孩,怎麽都不肯聽話。他只好箍住她的身體,直接將她抗起來,迎來她毫不客氣地又踢又打,氣得他啪啪打了她屁股兩巴掌。

力度相當大,清脆的聲音在樓道裏格外響亮。

何皎皎氣得大喊了一聲:“季長安!”

他看她一眼,威脅道:“何皎皎,你再不講理試試。”

掙紮未果,被暴力束縛的感覺十分憋悶,他還說自己不講理,到底不講理的是誰啊。她心裏不好受,眼淚滾了出來,一滴一滴的都落在地上,從空中輕飄飄地落下去,在地上變成一粒粒深灰色的小圓團。

聽到她的啜泣,季長安心裏的火也散了,他將她抗進屋,放在沙發上,雙手撐在她面前,註視著她的淚眼,說:“姑奶奶,別哭了行不行,你這又是逃跑又是大哭的,一會兒鄰居以為我拐賣人口,該報警了。”

何皎皎嗚咽道:“我怎麽就不講道理了,是你先兇我的。”像是受了極大的委屈,她哭得鼻頭都紅了。

季長安伸手揩掉她的眼淚,說:“我的錯。”

他抱著她,心疼地安慰著,好像先前那不耐煩的樣子不是他本人一樣。何皎皎縮在他懷裏,沈溺於他的溫柔。

那天的爭吵也便到此為止,她沒再追問,他也沒再解釋。

那時候,她已對這段感情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所以才怕戳破這一層掩人耳目的薄薄面紗。

第二天,季長安就開始搬家了。

他的東西很少,收拾完竟然只有一個皮箱。何皎皎問他,好歹在這兒生活了好些年,怎麽只有這麽點東西。

季長安倒是輕松,說是幾處房子裏的東西都是齊全的,所以用不著搬什麽。

何皎皎倒是收了兩大箱子東西,將箱子推給他,玩笑道:“你們有錢人的世界真是不一般。”

季長安一邊指揮人搬她的箱子,一邊去牽她的手,笑道:“走吧,跟著大哥有肉吃。”

何皎皎撇開他,做了個鬼臉,蹦蹦跳跳地走前面去了。

他們搬進了季長安的另一處公寓,頂躍的結構,面積比先前的洋房寬敞許多,裝修風格也大不相同。極簡的現代化裝潢,一看就是他自己的手筆。

但何皎皎沒在這裏多做停留,她要去趟律所。徐菁打來電話,說是早上有個男孩來找過她,還留了個東西給她。聽她描述,男孩應該是黑娃。

離開雲浮村已有一段時間,黑娃和劉雪梅都打過電話來,但她都刻意回避了。她不想再去回想那些不開心的事情,原本去村裏就是鍛煉的,也有一段時間了,不管怎麽說,目的也算達成了一半。她也不想再聽到有關他們的各種消息,橋歸橋路歸路吧,不去找不自在了。

只是她實在沒想到黑娃能找到律所裏去,莫非是有什麽急事。她心裏不安,決定親自去律所看看。

這段時間,她一直懶散著,每天唯一的事就是等季長安回去,在無所事事中消耗著自己的情緒。好久沒回所裏,如今一踏進去,還生出了幾分生疏的感覺。

大辦公區仍舊吵鬧,打字聲、電話聲、腳步聲,一片忙碌。曾經她也是其中的一員,也許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一份辯護詞可以寫到深夜,也許夾著電話跟當事人聯系,對方提出的要求令她頭疼。但她突然覺得,這樣充實的工作才有意思。

徐菁也在忙,電話接到飛起,抽空從辦公桌裏遞了一個盒子給她,在掛斷電話接起另一個電話前,語速飛快地告訴她,那個男孩說自己是去看什麽運動會,要把這個交給你。

何皎皎點點頭,讓她自己去忙,接過盒子後,走到一個無人的辦公桌上,把盒子放上去。

四四方方的一個紙盒子,上面包著一層紫色的塑料紙,竟然還有個同色波點的蝴蝶結絲帶。這樣“包裝精良”的禮物在大城市倒是少見,起碼要城鄉結合部才能看到。

何皎皎沒有註意到自己臉上的柔和,捏著絲帶輕輕一扯,把包裝紙拆開。

打開盒子,裏面只放一把小巧的粉色印花折疊雨傘。除此以外,什麽都沒有。

但就是在這一瞬間,她的眼睛紅了。

像是一個易碎品,她將它取出來,解開收折扣帶子,把傘柄拉長,再輕輕地按了一下,雨傘像一朵大花一樣撐開。

撐在了她的頭頂。

她立在傘下,被傘面投射下來的陰影籠罩著,感覺頭頂都是暖的。

這一把遲到的雨傘,是近些年來她收到最珍貴的禮物。

“我靠,屋裏打傘,皎皎,你招魂呢!”

正當她轉著傘柄玩時,旁邊傳來了男同事的聲音。

很好,興致全無。

何皎皎收了傘,白他一眼:“幾日不見,雷哥,你又禿了。”

雷哥端著水杯,倒吸一口涼氣:“不是吧,我還用你送我那霸王了啊!”

說著,他又跑到玻璃窗邊去照:“好像是有點,我總感覺發際線在後移。”

他回頭看何皎皎,懷疑道:“你送我那霸王是正品吧!”

何皎皎冷冷的:“是脫毛膏。”

雷哥誇張地一臉震驚,一副總有刁民想害朕的表情,把何皎皎逗笑。

她拍了拍雷哥的肩膀:“雷哥,這只能說明你最近業務做得好,離升職加薪又近了一步。”

兩個人開著玩笑,徐菁也湊過來,八卦道:“聊什麽呢,這麽開心?”

她又轉向何皎皎,從上到下掃描了她一遍,讚揚道:“我們家庭聚會的時候,謝兆川對你讚不絕口,就差說你賽天仙了。沒想到啊,沒上班這段時間,去了班味兒,更好看了呀!”

何皎皎說:“才沒有,不上班還挺無聊的。我都在考慮要不要銷假,回來工作了。”

雷哥和徐菁紛紛表示,她這是受了什麽刺激,才會這麽想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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