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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瑤山蔓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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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瑤山蔓荼

清一於子夜時分趕到希吾鎮, 蓑衣一脫,便火急火燎地找江玦。

“小二,你要取結香妖丹啦?”

江玦走下木梯, 行禮道:“大師,我妖丹已取, 急喚大師是為了救我妻子。”

清一大師吹胡子瞪眼, “不救。”

雲水少年們急了,正要幫忙開口懇求, 江玦卻阻攔他們, 遲疑片刻道:“阿翁, 求你了。”

清一心花怒放, 擡腿邁上木梯。

“救我孫媳, 那自然要的。”

樓上木廊點著燈籠, 照亮一條通道, 江玦領清一大師到盡頭屋子。

無論點多少燈,李靈溪都看不見。但她還有微弱的光感, 江玦為此在木屋四面懸滿照明符,讓她不那麽難捱。

聽見江玦進門, 李靈溪伸出手, 很快被回握。

“清一大師來了。”江玦說。

清一道:“這又是得了什麽病?小二啊, 你這夫君做得不稱職,娘子三天兩頭要尋醫。”

江玦未答, 清一的手已搭上李靈溪的腕子,摸出不尋常的滑動。

初時, 他以為這是喜脈。待仔細探了探, 他臉色驟然沈重道:“鬼胎蟲,真是難辦。”

江玦心頭一緊, 問:“為何難辦?”

清一大師說:“鬼胎蟲入體,可用探體取物法取出。然而魔蟲十分狡詐,感知到有靈力接近,便會提前啃食宿主的肚腸。是以,要先麻痹魔蟲,再行取物。尋常麻藥對魔蟲不起效,只有瑤山蔓荼草可堪一用。”

瑤山在嚴州,離希吾鎮不算遠,若進展順利,一日便可來回。

江玦當即起身道:“我去尋藥。”

李靈溪和清一同時伸手拽住他,清一說:“這蔓荼草可不是好得的。它長在瑤山谷,附近有妖獸棲息。近日以來,南界魔氣如此厚重,只怕那裏的妖獸全都魔化了。玦兒,你別去。”

這話一點不委婉,就是明著說江玦傷病太多,戰力不行,還是讓別人去更好。

清一思索一陣,“姒容生在南界,少時常在附近歷練,她帶人去最好。”

“師姐才醒不久,也不好去。”李靈溪說。

清一搖了搖頭,隨即想起李靈溪根本看不見他搖頭,於是說:“姒容可是我救醒的,你放一百個心。”

話畢,清一又風風火火地出門下樓,對姒容說了蔓荼草的事。幾個雲水少年自告奮勇,要陪姒容一起去,姒容點了三名非火系修士。

裴允執劍起立,一聲不吭地跟上她,果然被攔。

“裴掌門,”姒容拿劍柄點裴允的左肩,“你該上玉蒼山了。”

此時封魔陣吃緊,只待裴允去鎮火系一脈。

裴允說:“不過一日來回,讓辭秋再頂一會兒也不礙事。”

姒容皺眉,裴允立刻道:“是師尊說,對於再起封魔陣,尋少主有不可替代的作用,救她也很重要。”

拉扯間,清一耐不住了,把裴允推出去說:“走走走,少廢話,明日天黑之前務必要回到這裏。”

不知是有意還是失手,清一那麽一推,裴允便往前趔趄,肩膀碰到姒容。

姒容提步快走,沒再拒絕裴允跟上。

與他們同行的雲水少年是吳真和喬山月,加上葉語棠共五個人。

葉語棠結丹沒多久,修為飛速增長。留守藥王殿那些天,裴允教她箭術,也教她劍法,她領悟很快,如今已能獨當一面。

一行人禦劍往嚴州走,葉語棠並不掉速,甚至還比吳真快一些。

天未明,蔥郁瑤山出現在他們腳下。

山谷裏淌著一條小溪,潺潺流水沖刷巖石,濺起水珠。兩岸及山崖上,花草長得茂密,遍地是裟欏。

姒容吩咐:“分頭尋找蔓荼草,若遇危險發信號求救。”

五人去往不同方向,但姒容很快發現,裴允在悄悄跟著自己。她佯裝不知,只專註於尋找草藥。

走入古林沒多久,第一只魔獸從草叢裏跳出,撲向姒容。姒容正要舉劍,一支鳳羽箭倏地飛出,命中那魔獸的眼睛。

姒容凜然道:“我教過你,魔化的人、獸、妖,當以凈化為要,射殺次之。”

裴允默默走出來,低聲說:“對不起,師尊,我看它撲得太近了。”

姒容不應,徑直往前走,裴允一聲不吭地跟著。遇到第二只魔獸時,裴允乖乖捆住它,讓姒容動手抽魔氣,然後繼續走。

瑤山谷野草叢生,卻不見蔓荼草的蹤影。日出時分,天空綻開一只火鳳凰,流光墜入山崖。

姒容和裴允趕到信號源處,見葉語棠被四頭魔虎包圍。

“姒長老,蔓荼草在我這裏!”

少女手中一柄單薄長劍,懷裏護著蔓荼草,臉上已掛滿血跡。魔虎咆哮,將她撲倒在地。她仰面看天,一藍一赤的兩道身影並肩飛來,步法、劍勢如出一轍。

有救了。

昏迷之前,她只想到這句話。



午時,希吾鎮天陰雲重,白日仍然點著燈。

蘇無涯下山,召江玦去閉門說話。臨走,江玦把白玉笛擱在李靈溪手裏,還塞給她一個繡球,說是可以盤著玩兒。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

李靈溪努力扯起唇角道:“又不是小孩子。”

江玦低頭吻她額頭,說:“怕你無聊。”

該無聊的,並不會因為這兩個小玩意兒就不無聊。聽見江玦閉門的聲響,李靈溪頹然松下肩膀,凝望虛空。

不知過了多久,腹內忽然難受起來,像有火苗亂竄。她捂著小腹,下床去尋冷茶喝。喝完茶,她指端幻出一枚魔符,飄飄悠悠向外飛,貼在樓下茶室的窗上。

茶室有煮茶聲,還有蘇無涯格外疲憊的叮囑。

“為師從未提起妙兒的身世。近日她上玉蒼山,總說心口發燙,靈流亂撞。為師猜想,是因希吾殿遺址下殘留著媧皇神力,呼喚其後裔覺醒救世。”

“師父的意思是,阿妙是許重華的女兒。”

“不錯。”

茶室沈寂下來,只能聽見茶盞擱回案上的動靜。

半晌,蘇無涯說:“如木清呈一般被魔上身的人還有多少,我們尚不知曉。阿妙須得特別保護,不到萬不得已時,身份不宜公開。”

江玦道:“弟子明白。”

“你也別耽擱太久,”蘇無涯嚴厲道,“傷好了就去尋仙谷。”

江玦還是說:“明白。”

隨後,師徒二人談起封魔陣法,李靈溪聽了沒一會兒就不聽了。

江玦上樓時,李靈溪正坐在窗下撫摸長生花。

病休兩日,她連平素松挽的紅發帶也不系了,任由長發披在肩頭,似墨色飛瀑。江玦走過去,她緩緩轉頭,青絲便從肩頭垂落下來。

“裴允來靈訊,說找到蔓荼草了。”

“阿妙是女媧族人。”

二人異口同聲,話罷便沈默。

江玦將竊聽的魔符召到手上,“你要聽,隨我一道下樓就好,何必用這些。”

李靈溪一臉無所謂,“我懶得走。”

說完,她聽見江玦輕笑:“有我在,怎敢勞你足沾地。”

“這不重要,”李靈溪道,“阿妙當真是女媧族人?”

江玦說:“是。”

李靈溪怔了怔,努力回想天書閣裏,那些記載女媧族事跡的書卷。可惜時隔太久,所有記憶都成了碎片,難以連成篇章。

長生花裏存有長生門秘術,是否包括喚醒女媧神力的方法?李靈溪暫且看不見,心內隱隱急躁。

許是感知到李靈溪的不安,江玦握了握她的手,寬慰道:“正如神器出世自有機緣,神力覺醒亦然,靈溪不必過於擔憂。”

李靈溪頷首,靠在江玦懷裏,沒再回話。



日落前,天穹彩霞漫布,如織錦懸掛雲端。

裴允背著葉語棠,走在姒容身後。

葉語棠中了一種迷幻草毒,正迷迷糊糊地說話。姒容聽了幾句,便覺渾身難受,心底生出一種莫名其妙的刺麻感。

“大師兄,我,心悅你,知道嗎?”

“我想,想像姒容仙子一樣,聰明,厲害,你喜歡……”

姒容受不了,掐禁言訣,把葉語棠的嘴巴閉上。葉語棠不再出聲了,裴允卻問:“師尊,為何不讓語棠說話?”

姒容說:“隱私之語,不好聽。”

裴允愉悅道:“真的嗎?她也沒說什麽不可聽的,這些話,我都聽過好多遍了。”

“好多遍。”

“嗯,好多遍。”

姒容偏頭白他一眼,“小心思收一收,激將法不管用。”

難得她有除了冷靜以外的神情,哪怕是個白眼,都讓裴允興奮不已。

“那什麽法子管用?”裴允悄悄提快腳步,跟上姒容,“師尊授我經書,教我劍術,卻從未告訴我,如何求得心悅之人的歡心。”

姒容臉色驟然一變,“這不是我負責的課業。”

“可我想學。師尊說過,凡有不解之處,盡可詳詢於我。”

“胡鬧。”

姒容惱怒回頭,剜了他一眼。他勾唇笑了一笑,並未回避。

見警告無效,姒容悶著氣轉回去,加快腳步道:“我師妹還病著,你倒有心情玩笑。”

裴允立刻不敢笑了,背著葉語棠快步趕上姒容。

此時漓水畔,希吾鎮木樓。

李靈溪反胃發作,趴在床邊狂吐。江玦一手抱著她,另一手順她的背,劍眉擰在一起。

床榻外,清一大師正施法緩解。一貫靈流輸進去,李靈溪頓覺周身發冷,嘔吐欲減輕不少。

清一大師囑咐:“鬼胎蟲長得很快,註意嘔吐時別嗆住,免得窒息。”

李靈溪登時又被惡心到,縮在江玦懷裏打冷顫。清一已經走出門去,她耳邊還回響著“鬼胎蟲長得很快”這句話。

“靈溪,”江玦在她身側一聲聲喚她,“冷嗎?”

李靈溪說:“惡心。”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

江玦默默收緊懷抱,將虎口遞過去,卡在李靈溪口中。渾渾噩噩過了不知多久,李靈溪聽著江玦哼唱漓水謠,反胃感逐漸減弱。

她伸舌輕舔被咬破的虎口,直把江玦弄得心癢又心酸,驀然落下一滴淚。

“江玦,你哭了嗎?”

她看不見,就只能問。

江玦手有些抖,擡起來貼著她的臉頰,沒有回答。

窗外風吹過漓水,傳來水車噠噠聲。緊接著雲水少年們歡呼響起:“姒長老回來了!”

“喬師姐,你受傷了?”

“呀,葉姑娘這是怎麽了?”

“不礙事,快把蔓荼草給清一大師。”

“大師嫂有救了!”

“噓,她不愛聽,還是喚尋少主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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