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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我心安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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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我心安處

魔分十類, 其一為人魔,可引人入迷。隨著魔宮裂縫張開,不但有大股魔氣洩露, 更有真魔擠進人世。

蘇無涯原以為,長生故人遠去太久, 以致眾魔感知到封魔陣衰弱, 故而奮力撕開魔宮裂縫。卻未料想,還有來自人間的外力破壞著封魔陣。

木千秋親手殺了木清呈, 以她的三魂祭魔王, 召出一個人魔。

半風荷大駭:“滕蘭, 不, 木千秋, 你這是做什麽?!”

木千秋已無法回答, 她身子懸起, 半人半鬼似的飄在空中。人魔吞吃她的三魂七魄,漸漸幻化成她的模樣。

群修眼睜睜看著木千秋消失, “木清呈”變成“木千秋”,倏爾又變回去。

“人魔, 這是魔……”

有膽小的人默默後退, 也有膽大的執劍向前。若在從前, 江玦只會是人群裏打頭的那一個。

而如今,蘇無涯對吳真說:“送大師兄離島, 其餘人隨我誅魔。”

江玦沒有猶豫,從吳真手裏接過鬥篷, 罩在李靈溪頭上, 再將她擁入懷裏。李靈溪攥緊他的衣襟,嘴巴張了張, 沒出說話。

“滕蘭死了,”江玦知道她想問什麽,“魂也被人魔吞了。”

李靈溪揪緊江玦的衣襟,眼尾流下兩行淚。一瞬間,江玦改變計劃。

“嫣嫣想親手殺了她?”江玦松開手,“去吧,我當你的眼睛。”

清澈靈力灌入李靈溪的身體,勉強緩解了疼痛。李靈溪深吸一口氣,根據江玦的提示閉目運劍。

人魔變化多端,眾仙修被她耍得團團轉。唯獨李靈溪能憑魔氣搜尋的本事精準找到她,一次又一次地逼她現形。

如此相持一刻鐘,李靈溪念出最後一句話,宛如索命之咒。

“還長生弟子命來。”

人魔被困在劍氣鑄成的牢籠裏,四重沖撞而無法逃脫,只能發出一聲聲尖銳鳴叫。長生少主手執落星沈,刺破她的魔氣防護,搗碎片片魔魂。

至此,木千秋殘留人間的最後一絲力量徹底被消滅。

李靈溪看不見這一畫面,也感受不到快意。仇敵死盡的那一刻,她方才真真切切地明白,不論她如何努力,如何斬盡當年的罪魁禍首,都無法讓故人重回人間。

落星沈落地,又被另一人撿起。那人抱著劍,也抱著她。

海風在耳畔呼嘯滾動,她依稀能感覺到,他們正飛離神農島。身後是眾仙修列成的伏魔陣,身前是明明滅滅的隔岸火光。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

回到漓水畔,小木樓,檐下黃燈籠在微雨中搖曳。

李靈溪說:“江玦,我看不見了。”

江玦抱她上樓,吳真懂事地幫他們合上房門,又下樓忙活。

“我知道,”江玦將她放到床上,“那化作木清呈的魔給你種了邪物。”

“是什麽?”

“也許是鬼胎蟲。”

鬼胎蟲是一種魔蠱,進入人體內會讓宿主以為自己懷有身孕,從而默默忍耐反胃等不適反應。

即便難受到極點,宿主和醫者也會以為是孩子鬧的,頂多用些安胎藥,不會追根究底。由此,鬼胎蟲得以在人體內“平安”長大,亦似胎兒在母親肚子裏自然成長。

母親有保護胎兒的本能,實則保護的是蠱蟲。

通常只需一個月,鬼胎蟲便會吞吃宿主的肚腸,破腹而出。屆時,宿主只有死路一條。

李靈溪心中空跳一拍,渾身汗毛倒立,惡心得不行。

江玦沈聲道:“鬼胎蟲長到二十日,宿主的五感會逐漸喪失。從茶池城與木清呈見面到現在,還不足十五日,你就失明了,進程實在太快,不合常理。”

李靈溪握緊江玦的手腕,忍著反胃道:“幫我除了它。”

說完再也控制不住,幹嘔了好幾下。

這反應像極了尋常有孕之人,鬼胎蟲便是如此蒙騙宿主。

江玦取出清一大師給的符,就手點燃,隨後輕撫著李靈溪的背,一下又一下地為她順氣。

“嘔……”

李靈溪喉間湧上一股酸水,想擡手捂嘴,中途被捉住不讓捂。

江玦伸掌擱在她下頜,低聲說:“想吐就吐出來。”

又幹嘔幾下後,李靈溪吐出稀薄的酸水,盡數落在江玦張開的寬掌裏。

“臟。”

“我擦幹凈。”

江玦用帕子慢慢擦去掌中汙物,又打了水來清洗。

一來一回不過幾步路,李靈溪但覺時光漫長,眼前黑沈得可怕。

“江玦,”她起身向外走,“你去哪裏?”

小腿撞到木幾似的物件,李靈溪往前栽倒,正好撞進江玦懷裏。江玦彎腰將她抱回窗邊,在榻上坐著。

“我哪兒也不去,”江玦指尖穿過她發絲撫慰著,“清一大師很快趕到,別擔心,會好的。”

雨勢忽然大了,雨點隨風飄進窗子。江玦起身關窗,李靈溪攥著他衣袖,一刻也沒放開。

失明對李靈溪而言,本沒有那麽恐怖。她有著異於常人敏銳的五感,即使失去視覺,也能憑魔氣探路,用靈力自保。

可她失明前看見的最後畫面是江離被樹妖害死,蕭珩被毒劍穿心,忱是百裏越胸前洇開一片血跡……

這讓她每時每刻都在墜落,抓不住可以安身的依靠。

江玦把人摟進懷裏,墊著自己的雙腿作座椅。可這緊緊擁抱的姿勢仍然沒能抵消悲痛,李靈溪在江玦懷裏發抖,幹澀的雙眸流出血淚。

“看著我,”江玦頓了頓,用指腹給她擦淚,“別想別的。”

李靈溪沙啞道:“我看不見。”

江玦扣緊李靈溪的手,一遍遍吻著她前額。

“用心看,我在這裏。”

待李靈溪稍稍平覆,江玦勾著她的尾指問:“為何又棄我不顧。”

李靈溪說:“雪君指引我去神農島,你還傷著,我自然不能帶你一起去。”

江玦沒回話,李靈溪心裏七上八下地,莫名覺得難過。

“如果我沒去,蕭珩就不會死。你知道麽,雪君認了他,可他還沒來得及名動天下,就不在了。”

江玦摸著李靈溪的後頸,搖了搖頭。

“不怪你。”

話畢,江玦再度沈默。李靈溪把神農島上發生的事一一告知江玦,唯獨簡略了用煙羅符召喚魔獸的過程。

然而江玦還是問:“你想召來魔修?”

“我……”

李靈溪收回手,沒能接著說下去。江玦拍了拍她後背,讓她枕在自己腿上躺著。

“不急,”江玦語調很淡,“睡一覺再說。”

仿佛天塌下來,也不如他的靈溪好好睡一覺重要。

李靈溪聽話地閉上眼睛,但沒多久,江玦手裏就多了個堅硬的令符。那是她試煉十年才換來的號令之旗,也是魔氣橫行世道時,危險的來源。

“我不會棄你不顧,”李靈溪睜開眼,雖然還是什麽都看不見,“你也不許離開我。魔縱有千相,本自由心生。你若不在,我心不安。”

能與魔王爭奪李靈溪的,唯有江玦一人而已。

江玦低頭,落下一個憐惜的吻。

“千相都愛你。”



失去視覺,意味著不辨天色。

李靈溪從江玦懷裏醒來,感覺天很亮,但外邊聲音很少。她驀然一驚,擔心自己聽覺也沒了。

“江玦,天黑了嗎?”

“快了。”

江玦附在她耳邊說話,她清清楚楚地聽到聲音,這才放心一些。

“清一大師什麽時候到?”

“也快了。”

江玦扶著李靈溪坐起,慢慢給她穿上外衣。兩人靠得很近,仿佛只是尋常夫婦早起,一個伺候著另一個。

穿好衣裳,門外適時響起腳步聲,吳真敲門道:“大師兄,該換藥了。”

裏頭傳來江玦的聲音:“進。”

屋子很小,床鋪與外間只隔著一層簾子。吳真走進門,將木托擱在案上,順便匯報道:“神農島來訊說,木千秋師徒皆魂滅身死,救不回來了。”

其實列山宗拼命救的只有少主木清呈一人,畢竟她是被害的。

至於木千秋,列山人既恨她故意用宗門作局,不惜犧牲一眾弟子,又憐她姊妹情深,以致走入歧途。

簾內,江玦伸出一只手,吳真便乖順地遞藥給他。

床上悉悉索索地,雖明知是大師兄在換藥,吳真還是莫名其妙聽紅了耳朵。

“蘇長老說,”吳真輕咳了一聲,“玉蒼魔雲越發濃厚了,恐怕不止一魔偷偷入世,重建封魔陣刻不容緩。現下,各宗門都派弟子進駐尋仙谷附近,一面以五系靈力維系舊陣,一面嘗試布置一個新陣。”

李靈溪問:“我師姐呢?”

吳真回:“承影仙尊剛醒,身子還未大好,預計會先來希吾鎮休養幾日。”

“五系靈力是不是缺火系?”

“缺得很吶!蘇長老正發愁呢,唉。”

江玦胸前白布被解下,露出取結香留下的傷痕。李靈溪視覺受損,但能聽見他忍痛的喘息聲,心下亂了。

“疼嗎?”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

“不疼。”

意料之中的答案,李靈溪抿抿唇,不再問。

簾外,吳真接著說:“還有,還有煙羅魔符一事。”

吳真欲言又止,李靈溪道:“但說無妨。”

“列山宗那邊的意思,”吳真遲疑道,“即便木千秋殺蕭凡在先,尋少主也不能動用煙羅魔符,指揮魔獸殘害仙修。”

不等李靈溪回應,江玦先說:“煙羅符已交由我保管,有勞你轉告師父。”

吳真“啊”了一聲,心知這做法並不能服眾,但也只好先同意。

“好,大師兄你好生歇息。噢對了,我還端了藥粥上來,大師兄和大師嫂一道用些罷。”

李靈溪仍然不適應這個奇怪的稱呼,指端在江玦手心捏了捏,江玦沒出聲。

吳真下樓了,室內便又只剩他們兩個人。

江玦下床端來藥粥,舀起一勺,仔細吹涼了,才遞去李靈溪的嘴邊。李靈溪沒有張嘴,只說不餓。

大悲過後,便是餓也吃不下東西。更何況,那鬼胎蟲還在偽裝真正的胎兒,教李靈溪反胃想吐。

江玦端著碗不放,好生好氣道:“吃一些,否則清一大師來除蠱,怕你的身子抗不過去。”

李靈溪想了想,擡手說:“我自己來。”

江玦意外地沒反對,牽著她的手去夠著瓷勺。

就這麽一牽一引地舀了好幾口,李靈溪說不吃了,江玦又拈勺餵她,哄著再吃幾口。她臉色驟變,把先前吃下的粥全都吐了出來。

“靈溪……”

江玦聲線帶顫,似雪崩前兆。

李靈溪突然邊哭邊嘔,哭了一會兒半昏睡過去,聽不到江玦的呼喚了。

黑漆漆木屋內,江玦周身冰冷,只能不斷把乾坤袋裏的仙草靈丹倒出來,化進李靈溪體內。

李靈溪身上很冷,江玦用微弱靈力支起驅寒界,再把她摁回自己懷裏。

約莫半刻鐘後,李靈溪醒了。

吻能止痛,她沒力氣回應,江玦便耐著性子安慰,期望用自己的體溫和撫摸消解她郁結的悲愴。

殘留在屋檐的雨水滴滴答答落下,聽著像某種韻律。敲門聲響起,打斷了這種韻律。江玦說“進”,門外人便默默走進來。

李靈溪耳力能辨人,但此時她失魂落魄,沒用心聽。

來人端著木托,擱在案上發出聲響。接著陶瓷碰撞聲傳來,似是端著碗,又要叫李靈溪吃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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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吃,”她冷著臉說,“拿走。”

來人卻沒聽從她的命令,而是更近一步,走到床邊。

“我說我不吃,滾!”

她才不管來的是哪位雲水門少年,客氣也不管用,一應轟走就是。

可那人仿佛聽不懂人話,還在繼續向前,江玦竟然也沒阻止。李靈溪轉身躲回江玦懷裏,揪著他的衣襟說:“江玦,讓他走開。”

江玦說:“嫣嫣別緊張。”

陶瓷碗遞過來,李靈溪聽到聲音,肩膀猛地一縮。

來人溫柔喚她:“嫣兒。”

她腦中“嗡”地一下,不會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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