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97章 命不在我

關燈
第097章 命不在我

方才結香妖氣彌漫, 江明德暈暈乎乎地做了一夢,在江玦有意喚醒下,才逐漸恢覆一點聽覺。他發現自己躺在後殿的地上, 壓根沒人管。

幾位仙君們繞著後殿轉圈,不停地飛出靈符, 口中還念著“見魂”等咒語。

江明德堅強地爬起來, 對著江玦喊道:“阿兄,我——”

這聲親切的呼喚被江玦一拳打斷, 繆妙驚呆了。

江明德眼淚嘩嘩, “你打我幹什麽, 我, 你雖然是兄長, 但我好歹也是皇長子啊!”

江玦打完也覺得自己沖動, 但是打都打了, 該說的話也要說。

當著繆妙的面,江玦意味不明道:“你想了不該想的東西, 若你真的把我當成兄長,就絕了這個念頭。”

江明德心中忐忑不已, 他方才做了個絕世大美夢, 夢裏有仙山瓊閣, 自己飛在雲霧間,還有嬌妻相伴。那嬌妻對他溫柔貼心, 一口一個“明德哥哥”,叫得他骨酥腰麻, 恨不能摟上再親幾口。仔細一看, 懷中嬌妻明晃晃地,長的就是阿嫣仙子的模樣。

難不成, 江玦能看見他的夢境?!

那麽不該有的念頭,到底是說他不該肖想去修仙,還是不該肖想阿嫣啊。

江明德被打一拳,本就空空的腦子好似也被打飛了。他坐在地上放聲大哭,地宮裏的回音震天作響。

“憑什麽都是皇子,你可以做仙君,我就要做太子啊!”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

“從小到大沒人教我做太子,三品院巴掌大點地方,井口般窄的天,我待了二十一年!”

“我連三品院外都沒去過,卻要肩負整個大虞。我連經書策論也沒讀過,卻要修身治國平天下!”

“我不學了,我不要學了!”

他一句句控訴,簡直委屈到了極點。繆妙聽完,矮下身子問他:“你不想做太子也就罷,為何想入仙途呢?”

修道不比治國容易,身上擔的責任也不比國君輕。

江明德抽噎道:“我,我小時候讀的不是志怪逸聞,就是仙魔傳奇,我從小就想做修界豪傑,而不是別的什麽。”

當年江羨被關押在監獄,王妃生下長子江明德。後來一家人轉拘三品院,江承宇自然不會讓江明德接觸到正經書籍。彼時誰也想不到,江明德竟然有要學帝王術的一天。又因為他毫無儲備,現在學起來是痛苦不堪,日日受罪。

按帝家傳統,五品以上朝官要輪流去東宮為太子講學。最初,只有三品以上大員敢批評江明德。隨著江羨的態度日漸明朗,江明德感覺,滿朝文武隨便挑一個都能辱罵自己。

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洛都天上掉一塊磚頭,輕而易舉就砸中一個朝官。等於說,洛都遍地是江明德的父,這簡直豈有此理!

挨席遠聽罵時,江明德想到遠在西州的堂兄江玦。書上說仙門弟子瀟灑自在,上天入地無所不能。再聯想鳳簫門赤翎衛,個個腰佩靈劍,足蹬烏金靴,好一個氣宇軒昂,威武霸氣。

江明德心說,都是皇子,憑什麽江玦能做仙人,我就要做太子。先帝和先太子死了,按順序,也該是張皇後生的次子為嫡。

真是倒反天罡,豈有此理!

江明德越是挨罵,就越是喜歡看他那些仙魔傳奇。席遠聽沒收了很多本,最後又在香爐底下發現一本,瞬間暴跳如雷,把江明德打了一頓。

臣子打皇子,豈有此理!

江明德覺得這回父親總該為他出氣了,他哭著去跟江羨告禦狀,結果,又被江羨打了一頓,還讓他跟席遠聽道歉。

堂堂皇長子,離冊太子就差一個吉日,江明德連“豈有此理”都說不出來了。他一怒之下決定離家出走,去尋仙問道,再也不做這什麽怨種太子。

反正,文貴妃以後還會有孩子。江明德鼻子酸酸的,心也酸酸的。他想,反正父親不缺兒子,以後納了三宮六院,想生幾個生幾個,想立誰就立誰。

他走了,父親也不會傷心的,貴妃還會高興他讓出這個位置,席太傅也不會被氣急了……不對,滿朝文武都不必教他這個愚笨的準太子了。

多好,皆大歡喜。

於是江明德穿上最破舊的常服,偷偷跑了出來。得知江玦身份的那一刻,江明德多年來的期望與幻想落到了實處。二哥江玦比他想象的還要出彩,雖然內丹已失,但那鶴骨松姿的模樣,讓他羨慕得挪不開眼。

他決定隱姓埋名……雖然很難,他決定隱去江姓,混到雲水城去,做個逍遙自在的小仙。

誰知情急之下他還是說出了自己的真實身份。後悔也沒用了,只能寄希望於江玦發善心,願意帶他去天桑,不要送他回宮裏。

一通發洩過後,江明德哭得滿臉鼻涕眼淚。

江玦矮下身子看他,他以為江玦聽了這些話,多少會心生憐憫。可江玦啟唇,說的卻是:“經書策論你看不懂,難道仙法劍譜,你就看得懂?”

江明德被那毫不掩飾的蔑視給狠狠震住。不是說玉骨仙君溫文爾雅嗎?怎麽江玦待他這麽刻薄。

委屈過頭,江明德反而不會哭了,幾位仙君也沒有關心他的意思,他耷拉腦袋抱著自己的膝蓋。

江玦斂了薄怒,平靜道:“每個人有自己的路要走。玉虞符再落到江武那種人手裏,百姓將長受奴役,四方將永無安寧。我執劍衛道,你執符治國。明德,修道之路並不好走,世上沒有坦途可言。”

江明德睜著雙淚汪汪的眼睛,不知聽進去沒有。

墓室另一方,蕭凡一邊尋找殘魂,一邊回想阿嫣的言行舉止。他時而覺得阿嫣身上有魔氣,時而覺得她仙骨澄凈。

看不透她也就罷,更叫人難以忍受的是,江玦知道他所不知道的事情。阿嫣與江玦同聲同氣,默契得像上輩子就認識。

還不如讓江玦想起沈煙煙呢,蕭凡在心裏“嘖”了聲。

各人心思各異時,李靈溪找到飄在殿內的一片殘魂,將之與鬼宅現形的那碎片融合。不久,蕭凡也找到一片,三個人魂碎片合成微弱的一體,被靈鏡照著。

昏暗墓室驟然明亮起來,元妻之魂終於有了厲鬼糾纏以外的記憶。

那是一片花田,百花盛放,滿園飄滿花香氣。

元六在地裏剪花枝,少女倚著大槐樹,正翹首盼望情郎轉身。待元六捧著花向她走來,蕭凡蹙眉道:“季善淵。”

元六就是季善淵,那張年輕的臉好看得驚人。

相較之下,那位少女就沒那麽出眾了。從殘魂的記憶裏,觀鏡人得知她姓路,名小淮。本是平平凡凡的名字,因路平原的緣故而非常引人警惕。

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

光影一轉,靈境來到元宅的喜房中。

眼前漆黑一片,隨著蓋頭挑起,視野倏爾亮堂,身著喜袍的季善淵出現在他們視野。彼時的季善淵還叫元六,他說:“淮娘,我娶了你,今生今世唯你一人,白首相約,永不相負。”

雖然只能看到平靜的畫面,不能真切感受路小淮的感情。但觀鏡人可知,她此時一定是欣喜若狂的。

可惜這份美好如同路小淮的回憶,殘缺不全。

轉眼間,他們的孩子六歲了,如李靈溪亂起的名一樣,他還真叫元小六。元小六每日調皮搗蛋,踩壞不少名貴的花材。元六卻不會因此責怪他,只是笑著說:“我兒生龍活虎,日後定能成就一番事業。”

任誰看,元六都是一位慈父。

直到一年清明,元六去洛都賣花,挑著空花擔回來。路小淮高興地迎上前去,喜道:“郎君把花都賣完了!”

元六失魂落魄地“嗯”一聲,路小淮問他怎麽了,他說:“遇到好心人了。”

後來過了很久,路小淮才知道這位好心人是鳳簫掌門如珠似寶的妹妹,前任少主燕環。元六隱瞞自己已婚有子的事實,接了燕環擲下的墨紅牡丹花。等到路小淮發現這件事,燕環已情根深種,向燕扶正請求,要納元六為婿。

路小淮大哭一場,跟元六說要上韶都山告發他。

元六跪在路小淮面前,再三保證道:“我從此再不見燕二娘了。淮娘,你若告發了我,鳳簫門的仙長必然震怒,我們全家都會活不下去的!”

路小淮憤慨至極,終究還是不敢去告發。

從此,元六再也沒去洛都賣花,也沒再見過燕環。路小淮漸漸放下心來,收拾了心緒,決定與元六重新過日子。

厲鬼纏身就是在這段時間發生的。靈境裏又出現先前那種血腥的場景,古戰場血流成河,饑荒地易子而食,臉被砍掉一半的人搖搖晃晃地向路小淮走來。

元宅裏,小孩失聲尖叫,嗷嗷大哭。女人倉皇抱緊了孩子,可憐地顫著聲音,說出來的話連不成完整一句。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

“小六別怕,別怕,阿娘在……”

靈境頓時漆黑,什麽都看不見了。

再有光亮時,路小淮已經被釘在墻上,元六穿著玄紅飛鳳袍,惡狠狠道:“兒子呢?我問你,你兒子在哪裏?!”

路小淮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她已經死了,人魂飄在空中,看昔日恩愛的丈夫釘穿自己的手骨,兇惡地問“你兒子在哪裏”,她睜著空洞的眼睛,流不出眼淚。

怎麽是她一個人的兒子呢?那分明也是他的兒子!

路小淮的頭骨被徹底釘碎,魂魄也裂開。裂魂之痛更甚於活著分屍,她無聲嘶吼著,咆哮著,卻無濟於事。

靈境又黑沈了,路平原的臉在鏡裏閃過幾下,但拼湊不出完整的畫面。想來,這是路小淮的身體和人魂被“修覆”過程中看到的場景。

元六殺妻殺子,元小六不知怎的活了下來。多年以後,換名路平原的元小六回來挖出母親屍骨,試圖覆活她,而季善淵多半已在路平原的控制之下。

路平原沒有直接殺害季善淵,是因他在鳳簫門身份不低,還有利用價值。待事成以後,路平原一定會殺了他,為母親,也為自己報仇。

如此一來,鳳簫門德音符的事就能串聯成一條清晰的明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