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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9章 山有木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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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9章 山有木兮

浴桶很高, 水將近盛滿,但江玦站在裏邊還浸不到上腹。

李靈溪作勢要掙,江玦說:“我的傷口不能碰水。”

他吃準李靈溪對他有情, 於是總拿自己當籌碼,屢試不爽。

李靈溪吃了幾次虧, 終於忍無可忍道:“你別動, 不就碰不到水了。”

說罷使出定身術,把江玦定在浴桶裏, 自己飛身而出, 站在一旁施法。江玦看不見背後, 只感覺搓澡巾憑空飛來, 在自己背上狠力摩擦。

搓了沒幾下, 定身術解了。江玦從浴桶裏走出, 迎面看見張開的一條浴巾。他披上浴巾, 看見李靈溪抱臂站在那裏,眼神堪稱陰狠, 沒個好臉色。

她平素就是這樣威嚇魔修的罷。江玦看得心癢,非但沒有被嚇到, 反而更起興致了。

驅寒結界降下來, 整間屋子暖融融的。

李靈溪伸出手, 漠然道:“解百步枷,不然我把裴允殺了。”

江玦也伸手, 卻是輕輕地張開手掌,把李靈溪的指縫填滿, 成了十指相扣。

李靈溪:“……”

江玦說:“你不會殺裴允, 因為他是姒容的愛徒。”

李靈溪說:“若姒容擋了我的道,我照樣會殺她, 更何況區區一個裴允。”

“你看重姒容,這騙不了我。”

“你憑什麽自認了解我。”

“憑你方才的反應。從前,誰惹你不高興,你總要喊打喊殺的,哪怕那時你還裝作是仁心未泯的沈煙煙。然而看見姒容留下的鞭痕,你一句重話也沒說。”

李靈溪嘴硬冷哼,“那只能說明你和姒容都不重要。”

江玦長長嘆了一口氣,“你是怕連累我麽。”

李靈溪把另一條浴巾丟到他頭上,“我怕你壞我的好事。”

仿佛怕江玦不信,李靈溪解下仙緣結和瓊華佩,強行塞進他手裏,隨後催促他快穿衣服回自己住處。

江玦披上中衣後沒有繼續穿,反而往裏間走。

李靈溪說:“這是我房間。”

江玦理所當然道:“這是我妻的房間,自然也是我的。”

這時出門去睡隔壁,倒顯得她格外懼怕與江玦同寢。既然問心無愧,有什麽可懼怕的?

李靈溪跟自己較著勁,幹脆也走回裏間,坐在榻上不挪動了。

裏間有一張床,一長方榻。江玦坐於床沿,頭發還未擦幹就要躺下。李靈溪見狀暴起,迅速過去掐訣烘幹他的濕發,然後一聲不吭地躺上榻。

燭火被李靈溪揚手滅了。黑暗中,江玦彎唇淺笑,眼眸比星火還亮。

不知過了多久,李靈溪終於疲憊地睡過去。江玦輕手輕腳下床,坐在李靈溪的塌邊看她睡顏。

白紗般的月光照在她臉上,輕薄如雲氣拂仙面。江玦什麽也不做,就只是癡迷不舍地靜看,仿佛害怕她半夜逃走。

“李靈溪,”江玦在心裏默念,“原來你叫李靈溪……我妻姓李。”



翌日辰時,顧琛派人送許多奇珍異寶來暖閣,說要請阿嫣仙子單獨品茗。李靈溪本想拒絕,可她餘光看見江玦臉色不好,當即一口答應。

這茶一喝就喝到下午,李靈溪把玄冥羽哄騙到手,興高采烈地回來說:“上好水靈寶,給姒容寄去。”

江玦問:“他怎的肯把玄冥羽給你?”

李靈溪說:“交易罷了。他說,只要我答應做顧園的女主人,玄冥羽就歸我。”

江玦顧不上吃味。他對李靈溪花言巧語的手段甚是了解,顧琛只會被她騙得團團轉,萬不可能真如願迎娶她。

果然,李靈溪接著說:“我答應了,他歡歡喜喜地把玄冥羽給了我。我說君子一言駟馬難追,他說那是自然,又問何時能結契,我說現在。”

彼時顧琛已被喜悅沖昏頭腦,命人把婚書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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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靈溪卻說:“慢著,要婚書做什麽?只需地契和房契,足矣。”

顧琛楞了一楞,隨即哈哈大笑道:“娘子說笑話呢。”

李靈溪說:“顧先生要我做顧園的女主人,可沒說顧園一定要有男主人。我既為主,當然可以決定這裏有沒有男主人,你說是不是?”

顧琛又楞了下,而後撫掌笑道:“妙,嫣姑娘所言極是。”

李靈溪“大方”道:“可我一雲游四方的散修,要這大園子也沒什麽用。要不然玄冥羽歸我,顧園還歸你,如何?”

顧琛明知她在詭辯,但這時若說“不是”又顯得他太小氣,只好說:“那便多謝嫣姑娘好心,留我一處容身所了。”

李靈溪就這樣取得玄冥羽,給江玦述說過程時,尾巴快要翹到天上去。

江玦平靜地看著她,目光裏流淌著不加掩飾的笑意。

這日黃昏前,青鹽帶來了第一封信。

木清呈擱下醫書,聽阿嫣念信的內容。信上說,少陽掌門找到一位佩戴偽造德音符的修士,讓蕭凡用靈鏡還原他與賣主交易時的情景。恰好鳳簫門派來協查的燕遙也在,於是裴允、燕辭秋和燕遙都參與觀鏡。

燕辭秋沈不住氣,一見靈境中的背影就直白明了地指出,這很像他姑父。

也就是燕環的丈夫,燕遙的父親季善淵。

敘述到此結束,青鹽飛走了。

情況與李靈溪推測的不一致,但總歸能證明一些事,她笑問:“木仙子,如今我的嫌疑可洗清了罷?”

木清呈內心覺得沒有,面上不顯道:“是我誤會阿嫣姑娘,抱歉。”

李靈溪問:“季善淵是什麽來頭,我似乎聽過這名字。”

江玦說:“是燕環長老的丈夫,主管鳳簫門公學,是以都稱他季先生。”

李靈溪進一步問:“他會烈焰掌嗎?”

木清呈說:“季先生二十五歲才入鳳簫門,天賦一般,烈焰掌應是不會的。”

李靈溪對這名字略有印象,因為當年燕環大婚陣仗不小。修界都知道,燕二娘看上了個小白臉,除了好看一無是處。如今燕扶正讓他管公學,可見他修煉多年,進益也一般,只好借著公學受尊一聲“季先生”。

然而魔道之所以稱為魔道,正因不走尋常路,常有“借力”修行的說法。季善淵死也學不會的烈焰神掌,有了魔氣協助,倒可能半年速成。只不過這種根基不穩的修煉法,更容易讓人入魔失控。

廣陵案的幕後主使是季善淵,裴允和燕辭秋能松口氣,李靈溪卻沒法圓上丹朱棋局。燕遙上邊有裴允和燕辭秋,怎麽也稱不上丹朱,季善淵就更稱不上帝堯了。

正苦惱時,一位顧園侍者端著藥盤走過來,李靈溪以為是木清呈給江玦備的。但那侍者直接走到她面前,舉藥碗道:“嫣姑娘請用。”

李靈溪又以為是顧琛輸了玄冥羽,惱羞成怒要殺她。

在二女不明所以的目光中,江玦忽然說:“是我讓人備的,尋常進補藥,你喝了罷。”

既然是江玦備的,那就不可能是毒藥了。李靈溪接過藥碗,心中已隱約猜到是什麽。

木清呈沒說話,依舊垂眸看她的醫書。

不久天黑了,三人各回各房。李靈溪盤膝坐在榻上,千方百計地解百步枷。軟的不行來硬的,驚蟄不行上落星沈,折騰半晌,那赤色靈環還是紋絲不動。

魔宗教養比不得長生門。李靈溪學的多是武鬥,像造法器這種精細本事,她到底不如姒容。弄到最後她累了,只能慨嘆一句“師姐還是師姐”。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

江玦進門時,她已歪在榻上了無生趣般發楞。

“誰又給你氣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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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料之中的答案,卻引得江玦心情舒暢。他把木偶似的美人抱去床上,不容拒絕道:“今夜與我共眠。”

李靈溪已懶得拒絕,卷了被子對著墻,閉上眼就睡。

江玦的手從背後伸過來,輕柔撫摸著她的小腹,問她疼麽。她經歷過千百種不同的疼痛,此時此刻她明白江玦問的是哪一種。

那碗“尋常進補藥”是江玦差人為她配的,調理小產的藥。江玦不知她身邊有忱是,類似的藥曾喝過整一月,喝到她聞著味就想吐。

適才忍著想吐的欲望喝下那一大碗黑汁,她眼淚都要出來了,江玦還以為她嫌苦。

時隔已三年,那藥喝不喝都一樣。可她還是喝了,當著江玦的面咽得幹幹凈凈。

也不知圖什麽,思來想去,也只有圖江玦安心了。

江玦有一下沒一下地揉著掌下軟柔,那裏平坦如最初。李靈溪枕著久違的沈香昏昏欲睡,又被向下移動的手驚到清醒。

“不要。”

“什麽?”

江玦含她耳垂,說話帶著吞咽聲,招人得不行。她四處躲,躲來躲去還是在江玦懷裏。最後她轉過去面對江玦,指甲片陷進江玦背上皮膚,報覆似的留下一道道鮮艷紅痕。

她說不要,江玦本來也沒打算要。睡著的時候,江玦的手還被她定住,從濕潤變成幹燥。

天亮了,敲門聲略顯沈重。

江玦抱人起來穿衣,壓聲說:“這是你住處,該你去應門。”

李靈溪還迷糊著,披衣去了。

門外入眼一襲碧綠罩白紗袍,擡眸迎臉一顆嫣紅朱砂。木清呈照舊打扮,李靈溪卻覺著她臉色格外灰白。

垂首看她袍袖,端著一個常見的藥碗,然而碗裏只剩藥渣。

李靈溪心中微頓,但聞木清呈疾言厲色說:“靈溪聖主,你的騙人游戲,玩夠了嗎?”

別說藥渣,碧檀仙子就連藥灰都能辨認出其中燒了幾種藥材。

李靈溪未及反應,身後突然蓋下一片陰影。江玦內穿雪白中衣,外披一件雪金長袍,明晃晃告訴人家,他昨夜在此留宿。

木清呈的臉色由白轉青,仿佛揚州城雨夾雪的天。

江玦說:“清呈,我來解釋。”

木清呈轉身往四面亭走,卷草綠袍迎風揚起,似南國挺拔的喬木,折過腰但從未萎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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