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65章 塵埃落定

關燈
第065章 塵埃落定

煙羅山, 烏蓬閣魔氣沖天。

羅青冥用洗陽陣轉化李靈溪體內的金烏和內丹,李靈溪痛不欲生,喉間不斷發出嘶啞呻吟。

小花妖連滾帶爬地逃走, 邊跑邊忍不住回頭看。李靈溪浮在魔陣法印上,紫帛墜散, 乳白裙染了大片鮮紅色。

“李靈溪你可別死, 慕風沒了,你要是死了誰給我澆水。”

小花妖跪在地上求神明保佑, 想了想神仙不會保佑魔女, 於是眼睛轉而看向地面, 求六天魔王保佑。

李靈溪體內金烏與魔核相斥, 金色和烏紫色的氣流纏作一團。

三日後, 金烏內丹依舊沒有被轉化為魔, 卻神奇地與魔核和睦共生, 不再沖撞廝殺。

羅青冥撤去洗陽陣,把李靈溪接到懷裏, 仰天而笑。

“好孩子,你竟能讓仙魔共存與一體。天地間獨我煙羅聖女一人, 這才是天命所歸。”

李靈溪被放回裏間床上, 小花妖守了她三天三夜。她醒來時, 小花妖伏在床邊睡著,烏蓬閣到處開滿大朵嬌艷的芍藥花。

身子像被千軍萬馬踏過, 鈍痛沈重。李靈溪把手蓋在小腹處,驚訝地發現孩子還在, 她勉強坐起, 撥開小花妖臉頰的頭發。

小花妖醒了,淚眼漣漣地看著李靈溪說:“李靈溪你醒了, 你知道嗎,你的果子差點沒有了。”

李靈溪問:“是你救了她?”

小花妖猛猛點頭,比劃道:“你們人的果子這麽大一個,廢了我半條命。”

李靈溪說:“那叫孩子。”

小花妖不管是孩子還是果子,反正她不想看它死掉。

李靈溪掀開被子下床,腳一碰到地面就摔倒。小花妖扶起她,嘮叨道:“你不再睡一會兒嗎?還是你要吃東西?我去給你拿。”

李靈溪搖頭,“我想見師尊。”

小花妖很怕羅青冥,頓時打了個寒顫,說你自己去罷,我不陪你。

李靈溪又對她笑了笑,喚她“小花妖”,然後說:“你還沒起名字,我該怎麽叫你。”

小花妖疑惑道:“我是芍藥,你叫我芍藥不就行了。”

“我是人,可你不能叫我人,你要叫我李靈溪。”

“這樣啊……”

小花妖懂得其中的分別了,她苦思冥想,怎麽也想不出新名字。

李靈溪抿了抿幹澀的唇,開口道:“不如,你就叫江離,江水泱泱的江,朱實離離的離。”

“為什麽?”

“將離是芍藥的別稱,我為你改一個字,與其他芍藥不同。”

小花妖念著“江離”,滿意道:“很好聽的名字,李靈溪,你可以喚我離離。”

李靈溪說:“好。”

江離一高興,滿屋子芍藥花開得芳菲馥郁,秾麗嬌饒。可沒高興多久,那花兒們又耷拉下去,行將枯萎的模樣。

羅青冥端著一碗漆黑的藥走進烏蓬閣,江離害怕了。

李靈溪道:“我正要去找師尊。”

羅青冥冷笑:“找我?你是想從本座這裏得知修界的什麽消息罷。”

李靈溪沒有否認,原就毫無血色的臉更蒼白了幾分。

羅青冥說:“江玦沒死,你對這個結果可還滿意?”

李靈溪還是不言不語,拼命摳著自己手掌心,才能把慶幸的情緒收斂回去。

江玦沒死,她滿意極了。

羅青冥遞來那碗藥,李靈溪伸手接過,沒有立刻喝下。

“太燙了,我放涼再喝。”

她把藥遞給江離,羅青冥冷聲道:“無礙,本座今日得空,陪你坐一會兒,等你吃完藥再走。”

藥碗懸在半空,李靈溪雙手微不可察地一顫。最終,在羅青冥的註視下,她慢慢捧著碗湊到唇邊。

忽然,江離撞了過來,把藥碗撞倒,墮胎藥流在地上。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

羅青冥單手掐住江離的脖子,惡狠狠道:“花妖,你想死嗎?”

江離掙紮得小臉通紅,快窒息了。

李靈溪忙阻止:“師尊,離離不是故意的,放了她罷。”

羅青冥松手把江離摔在地上,用魔氣將她困住,眸光如毒箭,轉而冷漠地對李靈溪說:“她,和江玦的孩子,你只能選一個。”

江離在混沌魔氣裏打滾掙紮,臉頰沾滿泥土,很快妖力喪失,變為枝脆花軟的原型,羅青冥要殺她是輕而易舉。

見狀,李靈溪渾身發抖,想把江離救出來。羅青冥長槍一甩,槍尖毫不留情地對準她。

“金烏已穩固在你體內,這孩子還有什麽用?”

羅青冥加重困縛江離的魔氣,“煙羅聖女,別忘了明年夏天的試煉會,你要大著肚子去和路平原交戰嗎?”

算算日子,即便她現下能保住孩子,到了煙羅試煉也會一屍兩命。

左右都是保不住。

李靈溪踉蹌一步,蒼白下唇被咬破,滲出一絲血跡來。

“徒兒從未打算留下這個孩子。”

羅青冥揮袖撤回魔氣,江離化為人形側躺在地上,一下接一下地抽搐。李靈溪沒有去扶她,只是淡漠地看著師尊。

忱是端來新的藥,李靈溪仰頭一口喝盡,忍住嘔吐的欲望,眼尾被反胃感逼出淚水。

煙羅山沒有蜜糖糍粑,苦得人舌頭發麻。

羅青冥走了,李靈溪泡在溫泉池裏等藥效發作。她一遍遍告訴自己,這並非她期待的孩子,本就是一個工具而已,沒了就沒了。

痛一陣就過去了。

溫水舒緩墜痛感,李靈溪握緊飄在水裏的紅綢帶,仰著頭看山頭月亮。煙羅山比益州地勢高,天離得更近,月更明,星雲觸手可及,卻更寒冷。

她擡起手想觸摸明月,思緒回到秋天的寒池。那一夜,江玦懷裏抱著她,分明緊張得不行,卻裝作神態自若,讓人覺得好笑。

血水流出來,比池裏飄著的紅綢還要鮮艷。李靈溪悶哼一聲,睜大雙眼看瑩白的月。

溫泉池邊,忱是快步趕來,把一盆草藥倒進池裏。

“不必了,金烏護體,我沒感覺很疼。”

忱是沒有聽令,依舊往裏倒大把大把的止痛草藥。倒完水裏的,她又端著托盤過來,請李靈溪用內服藥丹。

“我說,我不吃。”李靈溪懨懨地拒絕。

忱是垂首道:“聖女,跟自己的身體過不去,豈不是正中路平原下懷。”

此話一出,李靈溪心裏的春悲秋愁立即一掃而空。她要贏,她要把路平原打死在試煉場上。

忱是把托盤端高,李靈溪一把抓過丹藥,幹咽下去。

“李靈溪……”江離不知什麽時候爬了過來,氣喘籲籲地,難過地說,“你的果子又沒啦,我現在沒有力氣救她。”

李靈溪笑著說:“沒事的,我的花兒還在。”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

江離抽了抽鼻子,哽咽問:“你為什麽選我,我只是一株尋常芍藥,世上有千萬棵一模一樣的芍藥,你卻只有這麽一顆果子。”

李靈溪摸著她的小臉,“世上只有一個離離。”

江離把眼淚蹭在李靈溪的手上,“李靈溪,江玦是誰,魔頭說江玦的孩子和我只能選一個,江離的江,是不是江玦的江。”

李靈溪頓住,張了嘴卻說不出話。

江離抹眼淚道:“他不要你了也沒關系,江離陪著你。”

倘若是我不要他,他該有多恨我。

水中的血漂散開來,此時,李靈溪還不知道江玦已經忘了她,根本無從憎恨。



天桑山到豐雪季,日日夜夜雪下個不停,繆妙差人做了新的鵝絨披風給同門送去。

“阿妙師姐選衣裳的眼光比大師兄好,大師兄就喜歡成片雪白勾金邊,沒有多少顏色可看。”

旁邊的喬山月擠眉弄眼,吳真才反應過來說錯話。

深境之戰後,江玦已經昏迷多日,還沒有醒來的跡象,繆妙師姐正傷心呢。別說繆妙了,整個雲水門的人想起江玦都會黯然神傷,不願詳談。

對那個害江玦失去內丹,至今昏迷不醒的魔女,雲水門上下都憋著一口氣,恨她利用江玦,又怕她揣著江玦的骨肉,不好好活下去。

那日長安宮對峙,江玦已經知道沈煙煙是煙羅聖女,卻仍然向所有人告知,李靈溪是他的妻子。修界對此事既有鄙薄也有稱讚,鄙夷者說江玦貪色,稱讚者說江玦情深。而對雲水門而言,錯的怎麽會是江玦,肯定是那善偷人心的魔女。

繆妙逐漸有了師姐的樣子。她分完披風率同門練一會兒劍,再去江玦居住的蘭苑為他演奏聚魂樂。

寒玉床從扶光殿搬來這裏,木清呈守著江玦,用自己的靈力維持神農結界。

繆妙默默走進內室,陪江玦待了半日,到太陽快下山時,才對木清呈告別。她要去尋找木系靈寶,無論是神草靈木還是仙丹神藥,只要能救江玦,她都要為他找來。

木清呈對繆妙點頭,繆妙擡手躬身,還大禮說:“我師兄就拜托木仙子了。”

少女掀披風轉身,步履堅定。

出了蘭苑,繆妙看見收拾好行囊的舒照。

“師姐,我跟你一起去。”

繆妙拍拍他的肩膀:“你的劍法練到關鍵處,不可中斷。再說了,大師兄身邊還得留一個熟悉的人照護,山月和阿真年紀小,我還是更放心你。”

這一番話說得已全然是師姊的樣子,舒照心中一疼,接不上話來。

繆妙又拍了一下他的肩說:“走了,等我好消息。”

舒照目送她遠去,駐足久久不移。

雲水城門前是長長的玉階,玉階兩旁雪松蔥郁。繆妙在這裏引紀少海入城,徹底改變江玦的一生。如今她提劍下山,耳邊忽然傳來悠揚簫聲,回頭望,一抹烈火似的紅色身影站在玉階頂,正吹著長簫。

燕辭秋幾步跳下玉階,親昵挽住繆妙的胳膊:“師妹!我陪你一起去找靈寶。”

不知燕辭秋拜的哪門子的師,反正他愛這麽叫,繆妙也就那麽默認。

“你傷養好了?”

“嗐,小傷而已。”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

燕辭秋抱著劍跟上繆妙,一蹦一跳地下臺階。

“師妹記不記得,我們小時候在玉階玩游戲,用靈流擬劍的方式決定上下玉階。那時你剛結丹,靈力很弱,但每次都贏我。後來我發現是師兄在偷偷幫你,氣得我一天沒吃下飯。”

“記得,分明是你使絆子讓我在玉階摔跤,師兄看不下去才幫我的。”

燕辭秋臉頰兀地一紅,想道歉又說不出口,憋了半天才囁嚅道:“對不起。”

繆妙說:“沒關系,本仙大人有大量,原諒你了。”

燕辭秋又道:“但後來比劍師兄又幫你,這不是作弊嗎?”

繆妙翻個白眼,氣道:“那時我還沒有織雨,說好用尋常鐵劍來比,你突然拔出赤練,這才是作弊。”

……

少男少女拌著嘴遠離山門,相伴相攜踏上未知的旅途。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