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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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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6 章

司微往後退了兩步:“不可能。”

禮部不可能批這般荒唐的折子,更別提什麽先帝聖旨。

若是教朝中大臣知曉,秦崢遞上禮部的折子上,寫著的是個男人的名字,莫說是先帝聖旨,便是當今親下的聖旨,也過不了內閣一關。

就算皇帝一意孤行,非要下這道旨意,朝中督察禦史哪怕豁出去性命不要,也得死諫——若能勸得皇帝收回成命,算是應有之職,便是不能,當場在金鑾殿上撞得個頭破血流也不虧,至少能換得青史留名。

縱觀歷史,兩輩子都不曾聽聞有這般荒謬之事。

秦崢低低一嗤,語帶嘲意:“這世間,能有什麽不可能之事——只要我想,那又有什麽不可能?”

“終歸,不過事在人為。”

眼瞧著司微面色漸漸難看,秦崢便也將話題止住,點到為止:

“我想要的東西,便是不拿在自己手裏,也定然容不得他人覬覦……只是你若執意要把那些個不相幹之人牽扯進來,那也隨你。”

“走罷,去清風苑。”

司微勉強把萬般情緒壓下,掉頭便走,只到底有些話在心底翻來覆去,幾乎響徹天際:

你才是個東西,還是個跟我八字不合的狗東西!

清風苑裏,就這麽一時半會兒的功夫,竟是已經收拾的七七八八了,屋裏掛了簾帳,置了炭火,添了些小件的擺設。

清風苑的配置本就是拿來做客房用的,這麽一處地方,足以容納秦崢帶了的那些個人。

慧娘瞧著司微帶了秦崢進來,先是一怔,隨後便福身行了禮。

自當初突如其來的那麽一道聖旨砸進紅顏的後院,秦崢的身份在司家便也不再是什麽隱秘,是個人都知曉司微那名義上的“表兄”,實則是改換身份的誠毅郡王——自然,如今得是改口稱晉王了。

人已經送到,司微也沒心思再於清風苑裏停留,正準備和慧娘一道告退的時候,便見著小八帶著人從外頭進來。

慧娘打眼一掃,便從這一堆護衛裏揪了幾個人出來,恰便是早些年時候,跟在玄策身邊住在紅顏守著後院的那些個臉熟的,當即拋下算是半個恩人的秦崢,含笑迎了上去:

“來來,你們來得倒是巧,後廚裏恰巧便有那麽一樣活計,正缺了人來搭把手,你們瞧著可有空閑來幫上一把?”

玄霄瞧著慧娘這般越過主人問詢的行徑,不由略略皺眉。

反倒是被慧娘問詢的幾個侍衛,面上卻是露了笑模樣,為首一人道:

“自然,就是不知慧娘子又要如何報償於我等,可有飯食飽腹,可有酒釀甜嘴?”

“這一大清早的,可還空著肚子呢!”

慧娘便笑了起來,眼尾依稀透出幾分魚尾褶:

“今兒個是小年二十三兒,若說這竈上沒有甜粥酒釀,沒得飯食飽腹,竈王爺那又如何肯依?”

“就連那花饃,都是今兒個一大早起來,自蒸籠裏熱氣喧騰才蒸出來的。”

請示過秦崢之後,慧娘子便將這些個一老早的熟人從秦崢這給借了去,卻是說廚下正在做糖瓜,少不得得尋幾個能下力氣的男人過去幫忙翻糖。

司微張了張嘴,沒插上話——司微對著這些個秦崢的手下心有顧忌,也知曉他們是為官身,平日裏卻也少有和他們打交道的時候,但慧娘她們則不然。

這些人嘴巴嚴得緊,在紅顏後院住了那般久,卻也沒漏過什麽口風,於是慧娘便將他們當成了單純的護院,平日裏相處倒也算是融洽。

畢竟同一個屋檐下住了那麽久,沒得說他們的吃食皆要仰仗慧娘等人操持,偶爾還能點幾個小菜,這一來二去的,拿人手短,吃人嘴短,不免便要幫著做些個婦孺做不來的力氣活……

是以身上的架子,根本端不起來,等到後來與慧娘等人熟絡起來,那也沒必要端什麽架子了。

莫說他們幾人對此習以為常,就連玄策,偶爾都要被抓去打個雜什麽的。

也就是玄霄,這些年並不在紅顏這廂待著,便是後來秦崢養傷的時候,他卻也大多時候都跟在秦崢身邊,自然不知曉這些個一直跟在秦崢身邊的侍衛們竟是和慧娘她們混得這般熟稔。

手下的侍衛要去幫忙,順帶吃個早飯,秦崢自然沒有攔著的意思,只是瞧了眼一直沈默的司微,突然便開口道:

“說起來,竈糖這種東西,我一向是只吃過,尚還不知到底如何制成的,今日恰巧撞上,不妨也跟著去湊個熱鬧。”

“從前在家裏的時候,每每至小年,更多的卻也不過是做些官面上的文章,臨到最後,卻也不過是在竈君神像前拜上一拜,而後種種,便與尋常仿佛。”

“卻是沒什麽說道,卻也不如如今這般熱鬧。”

秦崢要去,慧娘自不會攔著,甚至極力相邀。

玄霄眼帶幾分茫然,跟在秦崢身後張了張嘴,最後又把嘴給閉上了,於是瞧著秦崢面上含了笑意,隨著那慧娘子在前引路,朝著大廚房的方向而去。

司微冷眼瞧著這一幕,心下帶了幾分譏嘲,思及秦崢這會兒模樣與先前所說:呵,慣是會裝模作樣,惺惺作態。

慧娘說後廚缺人,這話對也不對。

大廚房裏的人並不少,只是翻糖是個辛苦活:

鍋裏的糖稀此時熬得愈發粘稠,在開始之前先拿筷子蘸取一點,抹在竈神像上的嘴巴處,意味甜蜜膠黏,教竈王上天之後,多說好話。

而鍋裏剩下的糖,則是得拿筷子卷了,將其纏繞著從鍋裏卷出來,而後將一雙筷子分置左右,不斷翻卷,使筷子上的糖反覆拉伸黏合。

這個過程叫拉糖又或是翻糖,待拉的功夫到了,那糖的顏色便會由蜜金之色漸漸轉白。

而越是翻拉的時間約長,糖本身便會隨著溫度的下降而使得其張力愈發增加,想要把糖慢慢拉開,便成了一個力氣活。

這才是慧娘拉這些個侍衛過去幫忙的主要原因——無他,忒費力氣,也忒廢人。

興許是瞧著拉糖的過程挺有趣,秦崢後來甚至親自動了手,將麥芽糖一次次翻攪在一起,而後再一次次拉開。

哪怕被燙了手,卻也不曾減去分毫興致。

司微:……

司微把所有的一切都瞧在眼底,著實想不通秦崢這人的腦子裏到底是怎麽想的。

拉出來麥芽糖發白,且呈棍狀,此時若是在外頭撒上白芝麻,那便成了麻糖,也不是不能做,只大多還是拿來坐了糖瓜。

糖瓜呈瓜狀,不能上刀切,乃是用棉線,將拉好的呈長條狀的糖分了段,一節節絞下來,於是上下切口內斂,瓜身雖上下切口而呈弧形,如此,擺在盤中,將其晾涼,便是拿來供神的竈糖。

大廚房裏,司微面色覆雜的瞧著秦崢一臉冷峻模樣學著翻扯麥芽糖,再到後來拿了棉線,試著自個兒切糖瓜塑型,心下到底是有些難以言喻。

但司微也不曾在大廚房裏待多久,便回返原先紮馬骨架的地方,重新搗鼓起了自己的事。

小年二十三這一日的吃食也有講究,一大早起來蒸花饃,喝甜粥,做竈糖,紮紙馬,臨到中午的時候,得是吃酒釀圓子。

酒釀就是甜米酒,圓子則是湯圓,這是南地的習俗,不過一般是吃在早晨……可惜早晨忙著蒸花饃,這做湯圓的事,便耽擱了下來,直接挪到了中午。

於是一個上午除卻做糖瓜之外,剩下的時間便都在和糯米打交道。

包湯圓用的是一早磨好的糯米粉,將一早凍好的湯圓餡料蘸水,然後放進滿是糯米粉的笸籮裏搖晃翻滾,使其裹上一層厚實的雪衣,滴溜溜能在笸籮裏打滾便算是滾成了。

做年糕用的則是用糯米粉和添了少許大米磨成的米粉,添溫水和面,揉成光滑面團,分成小劑,放入蒸籠蒸熟,放米粉是為了防粘,而想要年糕吃起來勁道,則需要放入杵臼反覆捶打,也是一件費力活。

桌上有這一碟,則是取年糕年年高之意。

除卻年糕之外,桌上還要再配一碟糍粑,糍粑與年糕不同,是直接拿淘洗過的糯米瀝幹水分,上鍋蒸熟後,將其放入杵臼中捶打……最後捶打至團狀,分出劑子搟壓成餅狀,而後置於陰涼處等待其幹硬。

當然,因著是上桌直接吃,則又配了用炒好的黃豆磨成的黃豆粉,拿來沾著糍粑吃。

這兩樣乃是小年時南地必備的小食,做法相似,口感卻決然不同,除此之外,廚房則還料理了些旁的菜色,大多是素菜——

小年二十三這一日,是忌殺生的。

上午忙忙碌碌,都是些費力的活計,到了下午,卻也不能閑著。

一大早蒸出來的那些個花饃,得尋了一早備下的禮盒裝著,教人送去紅顏那廂瞧著回禮,多是些生意上的交情往來。

至於剩下的,自過了午時末,未時至申時,縈州城的街道上便開始熱鬧起來。

有身上打著補丁,穿著卻還算是幹凈的孩子們扮做乞兒模樣,跟在年邁的老頭身後,喬裝打扮,穿街走巷,挨家挨戶唱送竈君歌,

只瞧著為首的老頭兒一聲開口,那喜慶的意味兒便跟著透了出來,聲音寬洪透亮:

“一無廟宇,二無庵堂,三塊磚頭,是我家鄉;貓兒拉屎,拉在我身上,蜘蛛結網,結在我臉上……”

“煙熏火燎,看不清四方,臘月二十三,換件新衣裳,一個福字,貼在我頭上,新年之際,幾天風光,年關一過,不敬我竈王……”

老頭兒身後跟著的扮成小乞兒們模樣的孩子們,便也跟著應和著唱了起來:

“臘月二十三,哎呀呦,家家祭竈,呀誒呦,送神上天,祭的是人間善惡言吶,哎哎呦……”

“一張方桌,擱在竈前,千張元寶,掛在兩邊,滾茶涼水,草料俱全……”

“花饃清香,糖瓜酒釀,當家跪倒,敬祝禱言,一不求富貴,二不求吃穿,但請竈王爺吶……好事兒,替我多說,壞事兒,多多隱瞞,吶呀嘿,哎呦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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