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昊哥，你學是心理學，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明昊一聽和自己的專長有關，頓時有些興趣，問吧。

一個人在什麽情況下，會寫一些亂七八糟，別人看不懂的東西？

明昊問：亂七八糟的句子？

靳語點頭。

他略微思考了下：分情況，一種是篇幅毫無規律可循，通篇雜亂像草書，這種寫東西的人情緒極其不穩定，可能崩潰，嚴重的情況下可能都不知道自己在寫什麽，只是為了發洩情緒。

一種是篇幅本身看起來循規蹈矩，但是裏面的內容怪異令人看不懂，這種，寫它的人還比較理智，故意寫一些只有自己能看懂的內容，為了防止將來一旦有別人看到，會把自己想要隱藏的事情暴露。

是一種極度沒有安全感的做法。一些知名的畫家或者藝術大師，往往就通過作品把自己的一些晦澀想法暗含其中，他們既想讓別人發現嗎，又害怕讓人發現，是一種矛盾的心態。

靳語安靜聽著。

你最近看了奇怪的東西？名昊問。

她搖頭。

明昊打開電視，問她：你那天在學校門口為什麽打架？

他們欺負一個男孩我看不過，

原來你這麽見義勇為。名昊的語氣聽不出是誇讚還是玩味。

電視頻道定在一個新聞上，名昊指了指，示意靳語看。

電視上關於學校前鬥毆被路人抓拍的事爆了出來。

一些路人學生後來接受采訪，斷斷續續說了一些過程。

靳語看著屏幕，面無表情。

名昊冷不丁問她：鄭梧桐是誰？

靳語一驚，看向他。

之前也在這個學校的，學姐。

你應該跟她不認識吧。名昊盯著她。

靳語不知道怎麽回答這個問題。

都說她因為拿不到學位自殺了...我不信。她低聲說。

你為什麽不信？

我...靳語發現他的問題有些咄咄逼人。

和你沒有關系。

明昊一笑：難道和你就有關系嗎？她的事你為什麽這麽上心？那個叫長生的也認為鄭梧桐的死有蹊蹺，不過這又能怎麽樣？一個人真實的樣子怎樣誰都不知道。

夠了！ 靳語怒視著他。

明昊閉上嘴看她。

靳語拉過被子蒙住了頭，不再跟他說話。

明昊把削好的蘋果放在一邊的盤子。

站起身的同時拍了拍她的被子：一個死去的人已經和這個世界無關，不要自尋煩惱。

靳語聽到明昊關門的聲音，把頭從被子裏露了出來。

明昊最後的話似有所指，

電視上的一些人還在闡述著對這件事的看法，靳語看著屏幕，

她這幾天已經清醒地想了很久，等身體恢覆，她將不再浪費時間白費周折，這次身體的麻痹給了她重要提醒：

----在自己不能控制身體之前，必須殺了鄭婷婷。

她托人給長生打了電話，那邊的長生並無大礙，從頭到尾，看起來受傷最嚴重的竟然是靳語自己，長生對這件事憤憤不平，因為他也看了新聞，裏面把小混混說成了校門口搶劫，絲毫沒有暴露出鄭婷婷出錢傷人的事。

而此時，學校裏的鄭婷婷有些焦慮。

校門口的那件事，她在遠處已經看到了過程，她百思不得其解，靳語竟然會有這麽奇怪的舉動。

她竟會幫著長生，並且好像知道什麽。

這讓一向敏感的鄭婷婷格外不安，想起靳語平時相處時的舉動，她忽然隱隱覺得，靳語有些怪異，她的眼神，她說話的神態，都有些梧桐的影子。

想到這不寒而栗。

孫學敏走了進來。鄭婷婷緊張地問他：查了嗎？

孫學敏搖頭：她們沒關系。

不可能。

鄭婷婷有些交集。那她為什麽突然會幫那個小毛孩。

她一個多月前才被接回家，這之前一直在精神病院。孫學敏說。

是你想多了吧。

鄭婷婷皺著眉：她們肯定有什麽關系。

趁沒人相信，你趕緊把東西都處理了。孫學敏說。

別天天自己嚇自己。

鄭婷婷看了眼櫃子。

的確，東西得處理掉。

反正梧桐已死，沒人能再翻出什麽。

孫學敏其實和鄭婷婷有同樣的憂慮。如果不是多方打聽，他也不相信靳語和梧桐能扯上關聯。

他沒敢把靳語錄音的事情說給鄭婷婷，擔心她又生出事端，這次鄭婷婷找人打長生，他本身就不讚同，一旦鬧大反而更令人關註這件事。

一個星期後，靳語終於能夠下床走路，雖然動作緩慢，已經和常人無異,，她享受著失而覆得的在地上自由行走的喜悅。明昊開了一輛張揚的粉綠汽車接她，讓她回家休養。

靳語問他：不需要在醫院再觀察幾天嗎？

不用。明昊一擺手，直接在家休養，我也是醫生能看著你。

你要住到我家？靳語終於反應過來。

明昊點頭：有什麽問題嗎？難道你讓我一直每天十幾公裏拐到這裏來給你送飯說話？我也很忙的妹妹。他敲敲她的腦袋。

靳語緩緩點頭。問他：我哥哥什麽時候回來？

兩三天吧。明昊幫她弄好安全帶。

一路馳騁。

不知道為什麽，通過接觸，靳語越發覺得，明昊看似幽默愛笑的性格下透著莫名的壓迫感，相比之下，哥哥應和雖然不愛開玩笑，相處起來反而輕松些，不會讓她緊張。

她對明昊多少有幾分忌憚。

琪媽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從老家回來。

開門迎接他們，似乎對明昊的到來也習以為常。

琪媽早早做好豐盛的飯菜。

靳語對那些沒胃口，吃了幾口便回了自己房間。

一打開門卻發現自己房間已經變了一個模樣，她的床，桌子，椅子，全部被換成了新的。

一瞬間以為自己走錯了房間。

問琪媽怎麽回事。

明昊走上來，解釋道：給你換了一套可以磁療的大床！對身體好。

他按了下旁邊的開關，還可以播放音樂的喲！

靳語呆呆聽著音樂響起來，莫名覺得這個東西很多餘。她對這些華而不實的東西一向反感，正想說什麽。

明昊伸手打斷她：你哥臨走前囑咐買的，不滿意找他！

順便從錢包裏掏出一張發票，晃了一晃：很貴的，必須讓他報銷沒商量。

靳語眼睛檢視了一遍房間。看到自己之前的東西都整齊的擺放在窗臺一角，終於松了口氣。、

你的東西一樣沒少。明昊說完，下樓接著吃飯。

靳語拿出那個褐色木盒。

好在她把它沒有引起旁人註意。

裏面盛的，是她的骨灰。

名昊並沒有過多地影響到靳語的生活，他每天忙碌著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沒事就帶著一個大耳機一樣坐在椅子上想事情。

應和曾告訴她，名昊自己的辦公室裝了整整兩櫃子錄音帶，全是他的病人”資料”。

大概因為他研究的正是心理學，靳語才想要跟他保持距離。

但此時，她已經對無趕緊要的事不感興趣，

現在首要要做的，就是養好身體，解決鄭婷婷。

室外的空氣已經變得有些寒冷，冬天到了，

靳語扣緊衣服，走在門口的石子路上。

她目前還不能打跑，只能動作緩慢地行走，醫生說，完全恢覆，還需要大概１０多天。

剛走到轉角處，眼前突然駛來一輛黑色的車，靳語猝不及防，想轉身躲開，腳一軟卻摔在了地上。

車緩緩停下，良久，司機從車上下來，走過來扶她。

靳語覺得很尷尬，這點距離，走兩步就能躲開，沒想到就這麽丟人的倒下了。

你沒事吧，司機和藹地問她。

靳語搖頭，扶著他的手慢慢站了起來。

這個司機已經有些年紀，只是頭發因為染成了黑色，而顯得有精神，發根處是大片的白發。

這時車裏走下來一對穿著莊重的中年男女，

男人拄著拐杖，走了過來，女人跟在他身旁，挽著他又似攙著他。

不好意思，叔叔，阿姨。我沒註意到你們的車。靳語道歉。

司機神色詫異地看她。

中年男人臉上表情微動，反倒是那個女人一直臉上帶著笑，鮮艷的口紅顏色顯得有些突兀。

伯父，您回來了！名昊遠遠跑了過來：不是說要下個月才歸國嗎？

靳語一楞 。

這是你爸。明昊小聲在靳語耳旁提醒。

一瞬間，靳語想起了客廳的那張照片。面前的這個男人的確就是靳語的爸爸--靳東航。

剛才緊張之下竟絲毫沒認出來。

我們臨時改變了行程。女人的目光一直在靳語的身上，靳語低著腦袋,小聲叫了聲：爸爸。

她剛出院，還不怎麽清醒。明昊解釋了一句。

應和說她的病情好轉，我看倒是嚴重了。中年男人聲音沈穩，帶著不怒自威，擡腳向家中走去。女人一直挽著他。

明昊嘖嘖了兩聲，對著靳語挑挑眉，小聲說：這下可沒我們的二人世界了。

琪媽見到是老爺回來，趕緊去整理了房間。

應和呢？靳東航問道，

他去澳洲出差。明昊答道。

靳東航有些意外：他去澳洲做什麽？

見沒人答的出來，語氣有些嚴肅：現在越來越不像話，什麽都自作主張。

或許是那邊有什麽合作。明昊圓場。

靳東航環視了一遍大廳，和他離開時差別並不大。

最後目光落在靳語的身上。

靳語一直低著頭，剛想擡頭撞上他的目光，隨即又低了回去。

明昊和他們的對話很熟絡。

讓靳語隱隱覺得，好像他們才是一家人，自己反倒像個賴在這裏的外人。

家裏就你們倆中年女人問明昊

應和不放心靳語一個人，讓我看著。明昊笑著說。

胳膊悄悄碰了下發呆的靳語，低聲提醒：這是敏姨。

靳語用很乖的語氣叫了聲：敏姨好。

女人看著靳語的臉：這麽久不見，你長得越來越漂亮。

靳語禮貌說了聲：謝謝。

看到她這個反應，敏姨竟然有些意料不到，笑了笑。

她看著明昊：又不是小時候，都這麽大了兩個人擠在一個屋檐下，是不是容易讓人誤會？

明昊微笑點頭：現在你們回來了，我自然就收工了.

等應和回來了，我定個酒店，為叔叔接風。

明昊剛轉身，靳語一把扯住他的衣角，巴巴看著他。

靳語發現了，這屋子的氣氛，從他們一回來就變得格外壓抑，她對明昊的離開有種強烈不安。

之前對名昊的距離感，在靳東航和敏姨的對比下顯得親切，此時她無比希望明昊留在這裏。

敏姨看到靳語拉他衣服，說道：要不怎麽說你們感情好，跟一家人似的。

這句話，靳語分明聽出了滿滿的諷刺。

明昊給了她一個眼色。

靳語松手。

我先回房間休息了。靳語小聲說了一句，走上樓去。

明昊從充滿壓抑的家裏匆匆走了出來，

一個電話打到應和那邊：

少爺，你忙完了沒？出事了你家老爺子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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