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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5章 愛與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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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5章 愛與恐懼

“這很好啊。”岳松年說。

秦驥輕輕搖頭:“我其實不明白……”

“一條大河會讓沿岸生命的繁榮生長。如果我們把情緒,看作是心靈上的一條河,洶湧的河水才會滋潤一個人的生命。如果情緒幹涸,那生命將枯萎。而你現在有了在乎的人,他像是雨點,落在你的心上,於是有了河水,雖然最開始很細小。卻最終會匯聚成大江大河,奔湧入海。”岳松年笑著解釋,“這真的很好。”

“我……在乎他?”秦驥有些吃驚,他從未想到過這一點。

岳松年點點頭。

“我這幾年都沒有跟他聯系過。我、我甚至……沒有跟他打過一次電話。他想要離婚,我也覺得沒有關系。”

“可是你們最終沒有離婚,不是嗎?”岳松年說,“在你的描述中,這些年來,你沒有聯系過他,卻一直在關註他,對他的情況如數家珍,甚至還曾多次暗地裏幫助他,這不是在乎又是什麽呢?”

秦驥怔怔地,過了片刻,低聲說:“他說……他愛我。”

那麽虛幻。

如此縹緲。

怎麽會有人天真到,把這個字掛在嘴邊,如此赤(裸裸)的去訴說一種感情。

怎麽會有人相信,這比什麽都重要,只要說出來了,似乎就能解決一切問題。

“他向你表白了。”

“對……”秦驥笑了笑,“我、我有些困惑。我在想,我這麽糟糕的人,有什麽地方值得他表白。但是我又很高興,很多年沒有聽見過這個字了。可是我做的選擇很糟糕。我拒絕了他。”

“為什麽?”

“因為……因為我……”

秦驥這一次思考了很久,久到似乎有一輩子那麽漫長的時間。

“我害怕我們的關系無法維系,害怕我無法給他他應得的幸福……最害怕失去他。”

他緩緩地說完這段話,有些自嘲。

時間指向下午五點。

這段心理咨詢,終於走到了尾聲,岳松年看了看時間,站了起來:“我們今天就到此為止吧。”

秦驥楞了一下,道:“不,還沒有,我還有問題。”

“哦,什麽問題?”

“什麽是愛?”他問岳松年。

岳松年笑了起來:“你已經找到答案了,不是嗎?”

*

如果眼中盛滿了一個人的身影,心中塞滿了對一個人的情誼。

就會明白。

哪怕多看他一眼、多觸碰他一下、多嗅一嗅他的氣息……便能帶來無盡的喜悅。

走近他需要鼓起勇氣、小心翼翼,卻又無法克制被吸引的命運。

害怕他拒絕;

害怕他接受。

害怕他會離去;

害怕他不會來。

害怕傷害了他;又怕他傷害自己。

害怕不能長久,一段關系歸於虛無;

又害怕過於漫長,恨不得瞬間就一起白頭。

恐懼著、顫抖著、擔憂著……患得患失、庸人自擾,輾轉反側、夜不能寐。

可與此同時……卻又像是一種魔法。

理想者被賜予了柔情。

懦弱者被澆灌了勇氣。

執著、堅強、企盼、期許、幸福、溫暖,又何嘗不是與這種情感緊密相連。

人們在這份情感面前,被揉碎、被重組、被重新回爐重造。

連身家性命都可拱手相讓,甚至於命懸一線。

*

“我?找到答案了?”秦驥忍不住問。

“你今天,在這間休息室裏,跟我說的每一個字。都是愛。”

秦驥從教學樓裏出來的時候,天上下起了一點點的雨,淅瀝瀝地,不大不小。周圍的學生們都打著傘,人和人之間形成了一種天然的屏障。

岳松年的話還在耳邊。

秦驥不太懂。

又似乎全然懂了。

他看了看時間,估算從這裏去快觸傳媒的距離,然後步入雨簾之中,越走越快,越走越快。

消失在了雨霧之中。

*

走到迷蹤門口的時候,經理一早就出來恭候了,笑著打招呼:“夏先生,好久不見。”

夏澤笙感慨:“是有一陣子沒來了。”

經理說:“這個月新菜品一直等您來品鑒呢。還有秦先生……呃?您也換新菜單了……”

他看了看沈英珍。

又看了看夏澤笙。

然後很是急中生智道:“這沒啥,日新月異嘛!二位先生跟我來。”

夏澤笙微微一笑,沒有多說什麽,只是帶著沈英珍跟著經理往裏走。

經理領著他們穿過迷蹤裝飾典雅的走廊,還沒走到目的地,右手邊的一個包廂門就被推開了。

一個人影扶著墻晃晃悠悠得出來。

在昏暗的燈光下看了一眼夏澤笙。

呵呵笑了:“喲,夏大明星也來迷蹤吃飯啊?不覺得您現在身價,迷蹤已經不適合您了嗎?”

對方一開口,夏澤笙就認出了來人。

是童鼎。

自三個月前鬧出“前男友分手申明”後,他只跟童鼎在去泰和娛樂解約那天見過一次面。

不用想,因為那個分手申明,童鼎肯定吃了不少苦頭。

秦驥這個人看起來挺克制溫和的,但是背後下手挺狠的。秦驥又向來維護他,肯定不會讓童鼎有什麽好下場。

前一段時間聽人八卦,說童鼎被逼的什麽活兒都接,連線下商場促銷都去,一邊直播一邊扮醜,點頭哈腰的,業績還差。

想來是真的走投無路了。

這會兒童鼎一靠近,就聞到了濃烈的酒味散發過來,夏澤笙忍不住往後一步,還踉蹌了一下。

被沈英珍貼心地扶住。

“謝謝。”夏澤笙站穩後說。

童鼎也發現了沈英珍,一瞬間就露出了一個猥瑣的笑意。

“喲,換人了又?夏大明星換對象比換衣服快啊?我、秦驥、這位是……?”

沈英珍剛要開口,被夏澤笙攔了下來。

“跟你有關系嗎?”夏澤笙冷冰冰地問。

童鼎咯咯笑起來:“是是是,我能說你什麽呢?你最好別讓秦驥知道,讓他知道他丈夫轉身就跟另外一個男人胡搞,我看你還能從他那裏撈到什麽?”

“童先生,”沈英珍說,“夏先生的私生活與你無關,我建議你還是管好自己的事,不要在這裏制造麻煩。”

童鼎瞇起眼睛,上下打量著沈英珍,似乎在猜測他的身份。

“切!你有什麽資格說我?你知道你身邊這個人多水性楊花嗎?”

沈英珍的臉色沈了下來,他不喜歡童鼎這種陰陽怪氣的態度,更不喜歡他那樣羞辱夏澤笙。

他正要開口,夏澤笙已經開始了反擊。

“我呢,是不要臉也好,是跟好多人睡也好。跟你什麽關系?”夏澤笙笑著問他,“你首先從來都不是我男朋友,其次你大伯已經被調崗了吧?你在泰和娛樂還能接到活兒嗎?你說我是大明星,那沒錯了。我現在就是自己開公司的一哥。而你,什麽也不是。現在我跟你多說一句話,都是浪費我的時間。你就是垃圾,註定就在陰溝裏慪著,爛掉,也不會有人記得你。”

童鼎被他一段話氣得眼前發黑,差點沒有緩過來。

指著他“你”了半天,竟然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因為夏澤笙句句屬實。

“走了,沈先生。”夏澤笙趾高氣揚地說,“帶路,經理。”

經理也沒料到這一出,嚇得臉都有點發白,連忙帶著兩個人來到了一個安靜的包廂。包廂內燈光柔和,墻上掛著幾幅意境深遠的山水畫,營造出一種寧靜而雅致的氛圍。

迷蹤還是那個迷蹤。

經理很快地整理了情緒。

“夏先生,沈先生,請坐。今天真是不好意思,所有菜品全都免費,新菜品也不藏著掖著了。”經理熱情地招呼著,隨即招來服務員,“給二位先生上我們這個月的新菜品。”

夏澤笙點了點頭,表示謝意:“麻煩你了。”

經理笑了笑,退出了包廂,留下夏澤笙和沈英珍相對而坐,兩個人看了一會兒,沈英珍忍不住笑出來了。

“夏先生好會罵人。”

“是,我相當擅長這個。殺人誅心,拿手的。”

沈英珍“哈哈”大笑。

兩個人本來不太熟,這會兒倒熟悉了起來。

待菜上了一些,沈英珍隨即切入主題:“夏先生臨時改意,要約我吃飯。是不是有些什麽事情要問我。我們打開天窗說亮話吧。”

夏澤笙斟酌了一下言辭,緩緩開口:“關於秦驥,我想知道一些他家裏的事。但是我能接觸到的關系,要麽是他的朋友,要麽是秦公館裏的諸位。這些人,對這些事都避而不談。我只好再找其他人了。”

沈英珍的眼神中閃過一絲覆雜,他沈默了一會兒,苦笑道:“原來是為了秦驥。來之前我多少還抱有期望,也許夏先生對和我吃飯真的有興趣呢。”

夏澤笙欠了欠身。

“實在是抱歉,但是我是真的很想了解秦驥的過去。”

沈英珍沈思片刻問:“你對秦驥的過去,之前應該有了解過一些吧。有多少?”

“我知道他外公是臧鴻禧,父親是秦飛鵬,母親車禍在他眼前去世。”

沈英珍點點頭:“這都是網上可以搜索到的信息。坦白講,我知道的也不太多。”

“但是臻美和九霄一直是合作夥伴不是嗎?在很長一段時間之內。”

“對。”沈英珍道,“那會兒九霄珠寶還存活的,秦飛鵬還是CEO。只是很快,事情就變了。”

“什麽意思?”

“秦飛鵬雖然不是什麽商業奇才,九霄珠寶的決策是沒什麽問題的,要想活下來很簡單。但是,四年前九霄直接被突然冒出來的騏驥集團吞並了。”

夏澤笙聽到這裏忍不住換了個姿勢:“具體什麽時間點?”

“就在你們結婚之後沒多久。”沈英珍道,“我記得當時你們結婚的事,圈內都在傳。因為他聽話地接受了跟泰禾集團的聯姻,秦飛鵬對他大為看好,秦驥就被正式吸納進入了九霄的高層。再沒過幾個月,九霄股票被做空。為了應付董事會,秦飛鵬不得不辭職,讓出董事長的位置。很快九霄退市摘牌,騏驥集團也在那時候進入公眾視線。”

夏澤笙沈吟。

綜合之前秦驥透露的關於秦飛鵬的只言片語。

他對這位父親的評價並不高。

“這是報覆?”他問沈英珍。

“大家都這麽說。確實很像。”沈英珍道,“不然很難想象在九霄珠寶盈利勢頭不錯的情況下,做空股價,架空秦飛鵬,退市拆賣,在原地重啟了一家科技公司。這簡直是決絕了。”

“那秦飛鵬人呢?”

“不知道。很多年沒有出現了。聽說身體很差,一直隱居中。”

可是……他沒有在秦公館看到過秦飛鵬。

夏澤笙蹙眉。

他並沒有覺得這有什麽不對,秦驥在做的就是狠狠地報覆回去。然而聽到這些,依舊讓他覺得心情壓抑。

傷害已經發生了。

永遠不會因為惡人被懲治而減少一點。

“我……聽說秦驥的狀態不太對。小時候,大家就這麽說。”沈英珍說著,拉回了夏澤笙的註意力。

“什麽意思。”

“他母親葬禮上,有我的長輩去過現場。他們說,秦家那個小少爺,不會哭的。”沈英珍道。

夏澤笙楞了。

“你是說他……”

沈英珍點了點頭:“不只是葬禮沒哭,他母親出車禍那天他也沒有哭。一直沒有哭。”

夏澤笙整個人都呆滯了一會兒。

“這不可能。如果真的是這樣,那人會出問題的。就算我不懂心理,這也是不正常的狀態……”

“聽說他搬去臧鴻禧住所後,一直有在看心理醫生。但是連醫生都束手無策。”

夏澤笙心一直跳。

心臟像是被人擰住了。

又酸又澀。

他想起秦驥很多時候笨拙又茫然的姿態,對情感的理解和擰巴……他忽然後悔自己對於很多事情的堅持。

他記得秦驥在黑暗中孤單的身姿。

他現在就想結束這場對話,飛奔到秦驥身邊去,在他懂得之前,給他一個用力地擁抱。

夏澤笙吸氣,按捺住自己的情緒,又問沈英珍:“我還有一個問題,他的外公……臧鴻禧,是個什麽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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