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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章 任性的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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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章 任性的資格

NSW短視頻總部就建在鵬城,形成了一定的聚合效應。

鵬城周圍有大大小小的短視頻拍攝基地二十餘個。

形成了一套流水線生產模式。

一周拍完。

一周剪完。

版號上午去辦,下午拿到,中午吃飯的時候再去NSW短視頻總部簽個合同。

十五天之內就能上線。

泰和娛樂旗下做短劇的知微工作室的辦公地也在鵬城。

但是這次制片人文邦不想用那些用爛的拍攝基地來拍手裏這部片子,這是他壓箱底的本子,也確定是他工作室在泰和最後一個項目了。

——知微在短劇賽道做得並不如意,連年虧損,高層傳遞過來的意思就是準備關停。遣散協議已經送了過來,他簽了字就能生效。

文邦也是破罐子破摔了,既然如此,還有啥好擔心的。

拍攝地他早就選好了。

就在鵬城郊區一個破舊廠房裏。

都是改革開放初期的設備,因為工廠重工業汙染已經從鵬城特區遷走了,這麽多年大門一鎖,沒人維護,現在衰敗得好像天災後期一樣,連置景都省了不少力氣。

取景地選好後第二天,就接到公司那邊來的消息。

說主演公司這邊指定了藝人。

是夏澤笙。

文邦當時心裏就“咯噔”一聲。

說嫌棄夏澤笙,好像有點不知好歹。

夏澤笙最近名聲確實不佳,卻依舊是實打實的新晉影帝,原本是電影圈的,現在連降好幾個等級過來拍短劇?

他願意夏澤笙能願意嗎?

能配合嗎?

能瞧得起他這個投資預算才幾十萬的小制作嗎?

沒想到夏澤笙真願意來。

他已經準備好了迎接一個趾高氣揚、嫌東嫌西、眼高於頂的影帝了……結果夏澤笙來了還挺認真。

帶來的劇本都翻了好多次,上面全是批註。

第一天晚上就找他還有導演和編劇開圍讀會。

人物小傳做了好幾千字。

編劇楊飛眼眶都紅了,說話都哽噎,說寫了三年劇本兒沒見過哪個來拍戲的這麽認真對待的。

不光是這樣。

夏澤笙一進組先投了二百萬。

靠這二百萬,他這劇組算是活過來了,有了這二百萬好多設想可以實現,拍攝時間也不用緊趕慢趕地只有七天。

現在拍攝周期延長到了二十天。

很多戲都可以細細打磨。

大家壓力也小了,平時也能說說笑笑的,輕松了不少。

文邦在劇組待了這幾天,覺得現在能這樣,就算工作室原地解散,也值。

*

文邦今天到劇組後,很快就聽見了關於夏澤笙的八卦。

劇組就是個小生態,小劇組更是藏不住事兒。

底下的人紮堆閑聊說看見夏澤笙昨天晚上回酒店的時候帶了人一起回來,進了房間就沒出門,今天早上梁晶晶還送了兩份早餐上樓。

文邦開始還當個笑話聽,聽到最後意識到不得了。

他找了導演和場務過來,要求所有人都把嘴巴閉緊,一個字兒也不許說。

外面圍了一群挖掘負面消息的狗仔。

夏澤笙是來劇組拍戲的。

又剛官宣了結婚四年。

真要挖出什麽東西來,他文邦怎麽對得住夏老師的幫助?

囑咐完後,他趕緊去了夏澤笙的保姆車。

夏澤笙狀態確實不是很好,化妝的時候眼下都是青的,倒是很符合馬上要拍的內容的戲份。

文邦也沒著急,等了會,化妝師下車取東西的時候,才旁敲側擊地說:“夏老師,要不休息一天?”

“休息?為什麽平白無故休息一天?”

文邦咳嗽一聲:“你,那個,狀態,還行?”

夏澤笙更莫名其妙了。

“文總,你什麽意思?”

“我沒什麽意思沒什麽意思。”文邦欲言又止地幹笑半天,又忍不住說:“夏老師你放心,劇組我都打點好了,不會有人洩露什麽消息的。”

夏澤笙終於明白他的意思了。

“房間裏那個是我老公。”

文邦不好意思了:“哎呀,夏老師,閨房情趣什麽的就不用跟我講了嘛。”

“……房間裏那個真是我老公。”夏澤笙無語。

文邦終於反應過來夏澤笙不是開玩笑。

“你是說……但是人不是在羊城嗎?”

“他過來探班。”

“所以真是秦驥?!”

*

秦驥吃了退燒藥,躺下又睡了會兒,身邊都是夏澤笙的氣味,很容易就睡著,等他醒來已經快要中午了。

兩部手機都拿起來看了一下。

跳過所有的工作相關,夏澤笙給他發了微信。

【你好些沒有?】

微信發完似乎想起來他不怎麽用,又發了條短信:【記得吃飯。】

夏澤笙應該開始拍戲了,回覆信息也看不到。

秦驥一笑。

他把手機扔在一邊,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又發了一會兒呆。

這很奇怪。

他很少放空大腦什麽也不想,無所事事是不應該的,屬於完全的對生命的浪費。

現在,他已經無所事事五分鐘了。

感覺也沒什麽不好。

甚至還有點愉快。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擺爛一時爽,一直擺爛一直爽”。

擺爛這個詞,也是他在“擺爛”的時候從互聯網上學會的。

秦驥決定把這個狀態延續下去。

他沒有理會鐘文彬或者冉一涵或者何甄……或者任何人發來的消息,決定做一件非常合乎邏輯的事。

去探班。

*

昨天穿來的西裝已經在半夜那場大戰前揉成一團,襯衫略好一點,秦驥看了看,選擇只穿襯衫,下了樓出門,幸好天氣不錯。

昨天預報的大降溫還沒有來。

酒店離劇組取景地不遠,走過馬路穿過工廠大門進去就是。

路上也沒什麽車。

但秦驥依舊遵守交通規則,繞到十字路口走人行橫道過街。

工廠銹跡斑斑的大門鎖著,他又繞了一圈,找到一個開著的開門,門口有個小面包車,門上噴塗著順記食堂字樣。

幾個人正在從車上抱裝著盒飯的保溫箱子下來。

一個圍著圍裙,叼著煙頭,身上明顯有著油煙汙漬的光頭看他路過,餵了一聲。

“你是劇組的吧?”那人問他,“正好,午飯到了,幫把手。”

秦驥還在思索演員的家屬算不算劇組的,對方已經把手裏那個大保溫箱子塞他懷裏了。

泡沫箱子兩邊有提手,一到手上就沈得往下墜。

秦驥連忙提緊。

光頭“喲”了一聲:“看不出來啊,小身板力氣還挺大。”

他招呼好店裏的夥計提好剩下的東西,自己一手提了一包衛生筷,另外一只手提起一個巨大的保溫桶。

“走唄。”

光頭很熟路。

估計最近的夥食都是在這家順記定的菜。

廠區很大,光頭領著幾個人七拐八拐,走了好一會兒才看到零星幾個人,再往前走幾步就到了片場。

外圍一圈都是劇組的工作人員,道具、燈光、收音坐了七七八八,往裏面一圈是場記、拍攝、化妝,還有跟組編劇。

再裏面點是坐在背風的地方看監控器的導演和制片。

夏澤笙還接著在昨天那爛泥潭裏摸爬滾打。

渾身都泥。

對面演反派的阮景煥也算是短劇界的一哥了,到了這會兒就特別緊張,對著夏澤笙根本接不住戲,頻繁磕絆。

開始導演喊哢他還出來站一會兒,幾次NG後,他連出來都懶得出來了,站在泥潭裏面,為了妝造也不能擦臉上的泥漿,就那麽面無表情地幹站著。

“哥,真是對不起,我也不知道我咋了。”阮景煥連連道歉。

“我沒事。你有點束手束腳,放松點。”

“我沒法兒放松啊。我一想到是我的原因導致你在泥地裏陪我演這麽多次,我就緊張。”阮景煥剛從學校畢業,本質上還是個小孩兒,這會兒都快哭了。

“只是正常的一場戲而已,NG之後反覆拍也是正常的,這有什麽關系。”

一整夜通宵運動的夏澤笙現在腰痛頭痛連腿肚子都痛,只想找個地方躺下長睡不起,但是看著阮景煥的表情,還是耐著性子勸他。

誰也不想一整天都在冰冷的泥潭裏泡著。

夏澤笙琢磨了一下大概知道癥結在哪裏了。

“如果不是我跟你對手戲,你還緊張嗎?”

“那問題就是你嘛。你可是……”阮景煥說了一半停下來。

夏澤笙大概理解他沒說出來的是什麽。

比如你可是影帝,你可是降咖來的,你可是很厲害的……無論哪個句式,面對夏澤笙阮景煥都有壓力。

這種壓力還不受控制。

一到正面沖突就會爆發,而爛泥潭更是讓這種壓力無限增大。

夏澤笙意識到爛泥潭裏這場戲估計上午拍不完了,他看了看文邦,文邦心領神會。

場務過來喊開飯。

文邦跟導演商量了下,過來說:“夏老師,景煥,先吃飯吧。”

阮景煥還有點茫然:“那下午還拍的話不得重新補妝?”

“先休息。我跟導演說了,下午再說。”

“那下午本來還有別的場次。”

“場務那邊已經去協調了。先吃飯。”

泡了一上午的夏澤笙終於可以緩口氣,他兩條腿都沒了力氣,被泥淖吸住,差點沒爬得了岸,一個踉蹌就要往後坐,結果被人一把抓住手,拽了上來。

他也沒仔細看是誰,說了聲謝謝。

對方又遞上來濕毛巾,夏澤笙就著旁邊的水龍頭沖洗了一下,耳朵裏,鼻子裏,嘴巴裏到處都是泥,一股奇怪的味道,下午還要繼續拍,夏澤笙也不敢全弄洗掉,好半天才算是收拾出半個幹凈的自己。

他精疲力竭,往椅子上一坐連指頭都不想動。

過了幾分鐘,有人送了盒飯和瓶裝水過來。

他勉強開口:“晶晶,我不想吃。”

“吃吧。你要是怕弄臟飯菜,我餵你。”

夏澤笙擡頭,看見秦驥站在自己旁邊,把盒飯放在旁邊劇組的箱子上,正在掰衛生筷。

他這才意識到,剛才拉自己的人,給自己遞毛巾的人不是梁晶晶,是秦驥。

“你怎麽來了。”

“來探班。”秦驥說。

本來沒什麽的,吃的苦都是做這份工作應該的苦。

可秦驥往眼前這麽一站,說出這句話,就覺得鼻子發酸,好像自己受了很大的委屈、吃了很多的苦。

眼眶酸澀,胸口都脹痛。

連任性都有了資格。

【作者有話說】

人只有在篤定面對最親昵最包容的存在的時候,才會獲得這樣的任性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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