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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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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新生

在鋼筋混泥土的工廠廢墟裏, 在撕心裂肺的那一瞬間,觸目的所有鮮紅都淌進了夏楹的青春裏,泛著血色和鐵銹味道。

荊徹被送往醫院。

夏楹跟著趕到, 在醫院裏遇到了蔣婉鈺和荊向業。

蔣婉鈺看著失魂落魄的女兒, 滿肚子責備訓斥的話堵在喉嚨裏, 沒說出來,只拉著她的手低低地啜泣。

她陪著夏楹做完了檢查。

在看到夏楹手上和腳上的傷口時,蔣婉鈺崩潰了。

“又是那個瘋子!惡心的瘋子!”蔣婉鈺開始後悔自己把夏楹單獨留在店裏, “要給他媽打電話,我要讓那個瘋女人付出代價!”

“媽, 媽你冷靜。”夏楹去握母親的手,“我沒有事,是荊徹救了我。”

蔣婉鈺聽到這話,心情覆雜地看了眼女兒。

最後嘆口氣:“也好, 等以後, 你要對你哥好一點。”

你哥。

夏楹聽到這個稱呼,微微一怔。

蔣婉鈺這是在提醒她,以後她和荊徹會是什麽關系。

“好。”夏楹面色蒼白,笑得有些勉強,“我會對他好的。”

……

荊徹昏迷的這一晚,夏楹都不知道自己怎麽過來的。

她想了很多, 掙紮了許多,想等荊徹醒來跟他好好談談,可又覺得他受傷了,不該費心聽她講那堆廢話。

於是直到天亮, 夏楹只做了一件事。

默默等他醒來。

天色微微亮時,夏楹打起精神, 在衛生間把臉上和手上又都重新洗了一遍,幹結的血被水流沖走,但那股縈繞在鼻尖的鐵銹味永遠烙印在記憶裏。

她忽然想起陳洛薇。

因為陳家對荊徹有恩,荊徹才會對陳洛薇很好。

不然以他那個脾氣,不可能忍受陳洛薇那任性的性格。

但至少她問陳洛薇,恩情還完了嗎。

陳洛薇說的是還完了。

只要能還完了就好。

再回到床邊時,夏楹看到荊徹的手微微動了動。

荊徹睜開眼,就看到一個瘦弱單薄的身影立在床邊。

“夏楹。”還未擡眼去瞧她的臉,他便出聲喚她名字。

夏楹忽然傾身,伸手攥緊荊徹的手,說:“我在,你怎麽樣?哪裏不舒服?”

他的傷口很深,縫了好幾針,肯定會疼。

夏楹覺得自己問了句廢話。

“沒,不疼。”荊徹盯著那只被握住的手,肌膚比往日更蒼白,“你吃飯了嗎?”

“你餓了?我問下護士看看你能吃什麽……”

夏楹想抽身站起來,被荊徹反握住。

他沒用什麽力氣,只是虛虛握了下,夏楹便不敢動了。

她怕弄到他傷口。

“是我問你。”荊徹說。

夏楹:“現在還早,待會就吃早飯。”

“嗯。”

過了一會,荊徹沈聲問:“盛家言那狗東西呢?”

“他被警察抓了,”夏楹說,“他們都被懲罰了,你是英雄。”

剩下半句夏楹沒好意思說出來。

但荊徹好像知道她有話沒好意思說,故意問道:“那我是誰的英雄?”

“……”夏楹眨眨眼,幾秒後,小聲說,“是我的。”

荊徹低低笑起來,手指摩挲著她的指尖。

“女朋友。”他喚道。

夏楹一頓,指尖相觸的肌膚變得滾燙。

她不知道該怎麽面對這個稱呼。從荊徹那裏聽到,總覺得像做夢。

以前班裏總有人說,她是荊徹的白月光。

她能感覺到荊徹的喜歡。

但更多的是,無法確定和懷疑。

現在,這些感覺變得朦朧,整個心房被荊徹占據。

談戀愛該怎麽談,她也不知道。她只是想讓荊徹好好恢覆,心情愉快。

於是夏楹垂眼,看著他的手,輕輕應了聲:“嗯。”

“好敷衍。”荊徹循循善誘,“你該叫我什麽?”

“男、男朋友。”

說完,夏楹忽然掉下幾滴淚來,砸在被單上。

自從荊徹醒來,她就有哭的沖動。

這會兒忽然忍不住,是因為現在的對話讓她回想起之前種種,她開始後怕。

“別哭啊,我不逗你了。”荊徹擡手去擦她臉上的淚,“這麽不願意。”

“不是不願意。是想你怎麽這麽沖動,你跟警察一起來不就好了。”夏楹哽咽道,“你一個人,他們那麽多人,這麽危險。”

“你不也一個人。”荊徹聲音認真又溫柔,“你也會害怕,無論如何,我都不希望你害怕得太久。”

……

之後荊徹在醫院等拆線,荊向業偶爾會來看望。

每次見到夏楹,總會先和和氣氣地說幾句客套話,然後再委婉地強調,這裏不需要她再來了。

蔣婉鈺那邊語氣更是嚴肅,雖然荊徹是救了她的人,可蔣婉鈺還是會冷下臉,叫夏楹回家,不要再去醫院了。

兩個家長都想在他們有苗頭的時候掐斷。

只可惜他們都不知道。

夏楹和荊徹的關系已經不像他們所想的,是單純的同學關系了。

此時夏楹正在店裏幫著算賬。

她有些心不在焉。

她已經三天沒去醫院了,算算時間,現在的荊徹應該剛拆完線。

也不知道恢覆得怎麽樣。

手機一震,有消息發來。

夏楹咽了咽口水,瞥見蔣婉鈺還在忙,心情緊張地把手機拿起來看。

荊徹每天發來消息,她都得偷偷摸摸的,生怕被蔣婉鈺發現。

c:【還在寫作業?】

夏楹:【幫忙看店。】

c:【想不想出來玩。】

夏楹:【你拆完線了嗎,傷口怎麽樣?】

c:【當然很好,不用你擔心。】

醫生說他年輕,即便傷口縫了針,愈合得也很快。前幾天出院後做完了傷情鑒定,現在拆線了,整個人恢覆得都很好。

夏楹也放下了一顆心,很開心。

荊徹又發來消息:【等我洗完澡,你也寫完作業了吧。】

夏楹知道他想約自己出門,但她今天必須要在店裏陪蔣婉鈺。

夏楹:【媽媽也在,我哪都出不去,你回去好好休息吧。】

過了好一會,荊徹那邊都沒消息。

可能是生氣了。

夏楹正想著如何哄他,蔣婉鈺喊:“盈盈,快來幫忙,有大訂單啦。”

“什麽?”夏楹放下筆,走過去。

蔣婉鈺看著屏幕上的訂單,數著種類:“10盒泡芙,10盒蛋卷,5盒黑森林切片蛋糕,芝士蛋糕……哦喲,這誰在聚餐啊,都把我們店搬空啦。”

她笑著說:“看來今天不用到晚上就要賣空了。”

“送去哪?”夏楹瞥了眼訂單上的地址,一時有些楞住。

“就在對面的KTV,你送完就回家吧。”蔣婉鈺指著訂單說,“客戶給了六十小費,備註叫我們快點送過去。”

“……”

“快過來幫忙呀。”

“好。”夏楹跟在蔣婉鈺身後,將訂單上的甜點逐一打包。

她手中提著兩大盒精心打包的甜點走出店門。

夏楹摸出手機,先給荊徹發去了一個消息:【你想讓我過來,我想辦法就行了,不必花這麽多錢。】

c:【你的辦法就是拒絕我,我還不知道?】

夏楹無法反駁。

等紅綠燈的時候,手機上彈出一條消息。

c:【擡頭。】

夏楹擡起頭,看到斑馬線延伸的對面,荊徹懶散地站在那裏。

荊徹穿著一身衛衣,戴著棒球帽,碎發掃在眼前,五官深邃,露出的一雙眼睛黑沈沈地註視著她。

他看到她擡頭,嘴角牽起笑。

像是看到獵物滿意地進入了自己的牢籠。

她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他眼裏的占有欲比以往更露骨,似深情,又似侵略。

夏楹不敢再對視。

綠燈亮起。

夏楹往前走,走到荊徹面前,還沒停住腳,他忽然彎腰,輕松地把兩大盒點心搶走。

“給我吧,你身上還有傷。”夏楹輕聲說,一想到他身上的傷口,她心中就發澀。

“傷口早就好了,不妨礙拎東西。”

夏楹:“還要買這麽多,浪費。”

“不買這麽多,你怎麽會過來。”

“那也不行,糕點保質期都很短,”夏楹強調,“吃不完就是浪費。”

荊徹笑了聲:“嗯,你說得對。”

夏楹覺得他就是敷衍。

哪知道荊徹忽然俯身,湊到她耳邊低聲說:“被女朋友管錢,我很樂意。”

夏楹臉皮薄,被他兩三句話就搞得泛起紅暈。

以前荊徹不管說什麽,夏楹就當他是在取笑自己,從未有現在這般害羞。

而現在,她只因為女朋友三個字,都能從臉紅到脖子。

太沒出息了。

進到會所KTV包廂裏,夏楹猶豫了。

但是荊徹一直往裏面走,她便也跟著。

耳邊是周圍被包廂隔絕的吼麥音,越往裏走,越熱鬧。

她又不是第一次來,可這次格外的緊張。

最裏面的包廂都是荊徹的朋友,她不知道自己以什麽身份去面對的。

走到門口,荊徹回頭看她:“我還沒說。”

包廂裏頭一群人嬉笑打鬧,屈鵬破鑼嗓子唱歌的聲音穿透整個走廊。

夏楹沒聽清楚:“什麽?”

荊徹附身,低低的嗓音在她耳邊響起:“我還沒說你是我女朋友。”

他湊得極近,夏楹臉紅了一半。

夏楹咬唇,心怦怦跳,幾乎要跳出來,“那你要說嗎。”

如果早戀被發現的話,可能會叫家長。

但夏楹這時候不想這種事情。

荊徹眸光閃了閃,笑意從眼底透出來。

他忽然牽起夏楹的手。

雖然不是兩人第一次拉手,可這回和以前他救自己不一樣。他的指腹在手心裏摩挲,溫度發燙。

夏楹緊張得忘記了呼吸。

荊徹拉著她推開包廂門,裏頭響起了歡迎聲。

“徹哥,恭喜出院!”

“喲喲喲,怎麽是兩個人啊。”

“這不是我們校花嗎?”

“叫個屁的校花,叫嫂子!”江武揚反應最快,踹了一腳旁邊那人。

屈鵬歌聲嚎到一半,看到夏楹嘎然截止,之後再看到他們相牽的手,驚得下巴都掉下來了。

“徹徹徹哥,你你你們……”

“口吃還唱歌,下來吧。”

荊徹一手攬過夏楹坐在了沙發最邊上的位置,肩膀和她緊挨著,帶頭嘲笑屈鵬。

其他人也跟著一起嘲屈鵬反應太大。

十幾個人圍在包廂裏,嘰嘰喳喳熱熱鬧鬧,慢慢話題拐到了荊徹和盛家言那事上。

但這事,荊徹不想提,沒幾個人知道他是為了救夏楹過去的。

見荊徹不多說什麽,大家也就不再問了。

江武揚知道大概,主動把話題繞過去。

有人搖色子,有人喝酒,屈鵬還在臺上嚎,嚎得特別難聽。

荊徹的手攬著夏楹,手搭在她肩膀上,她半靠在他手臂上,一種被迫入懷的姿勢。

夏楹如坐針氈。

作為荊徹的女朋友,她過分緊張了,面對他的一群朋友的搭話,反應有些遲鈍,明明很用力地在集中註意力,看著卻有些心不在焉。

荊徹那些朋友表面笑嘻嘻,偶爾起起哄,實際上眼睛想往夏楹這邊看都不敢看。

徹哥的女朋友實在是太漂亮了。

有人說七中校花高冷,很難追到手。

有人說是荊徹的白月光。

有人說……

那些流言蜚語,在今晚都變成了,七中的校花真是神顏,徹哥真是好福氣。

……

時間差不多了,夏楹看了眼表,心裏猶豫著如何向荊徹開口。

手機忽然響起鈴聲。

來電是李斯。

夏楹看了荊徹一眼。

他沒什麽表情,目光從她手上的手機屏幕上移到她的臉上,挑了挑眉。

他這個挑眉莫名讓她心虛。

荊徹見她不動,忽地笑了:“接唄。”

夏楹心底呼出一口氣,拿起手機:“餵?”

“我去店裏找你,你不在,阿姨說你回家了?”

夏楹:“什麽事?”

“學習筆記,我前幾天借你的,今天還你。”李斯說,“你忘了嗎?”

語氣太過熟稔,讓人容易誤會。

旁邊的荊徹忽然扯出一絲冷笑,後槽牙磨了磨,忽地把夏楹摟緊了,低聲說:“等會送你回家。”

夏楹當然不能拒絕。

她深吸一口氣,對電話那頭的李斯說:“我回家了,明天再還我吧,不要緊。”

“沒事,我正好送到你家樓下的門衛吧,順路。”李斯說完,掛斷了電話,連給夏楹拒絕的機會都沒有。

這些對話全被旁邊湊得極近的荊徹聽到。

夏楹下意識去瞧他的表情,荊徹正好也轉過臉。

兩人忽然鼻尖對著鼻尖。

夏楹連呼吸都忘記了。

旁邊響起“誒喲”“目中無人了誒”“別在這兒秀恩愛”的起哄聲,眾人表情一片暧昧。

“起什麽哄,我們走了。”荊徹拉著夏楹站起身,他們就沒待多久。

“怎麽這麽早,晚上不繼續了?”有人問。

“送她回家。”

荊徹此話一出,眾人“哇哦”了一片。

有人想開黃腔,一句“你們不開個——”還沒說完,就被荊徹警告的眼神瞪了回去。

這個年紀的男生,湊一起最喜歡講那些事。

但是荊徹可不喜歡有人調侃他女朋友。

他們出了包廂,往家的方向走。

*

留在包廂裏的男生,立刻湊到一起八卦。

“那就是七中校花啊,”一個男生回憶著夏楹的長相,“媽的,真他媽漂亮。”

“那是,”江武揚嘿嘿笑,“這可是我同學。”

“你同學你怎麽不早點介紹給我?”男生喝大了,口出狂言,“不然萬一是我先呢。”

江武揚拍他肩膀:“你滾吧,輪得到你麽。”

男生訕笑:“做做夢罷了。也是難得,荊徹今天表現得如此正經,看著真像個改過自新的好學生。”

他們都是荊徹一起打臺球的朋友,荊徹在會所裏當陪練的那段時間,他們都清楚。

那個時候他的狀態很糟糕。

“徹哥給人感覺像變了個人,”有男生說,“從良了!”

江武揚睨他:“那是你不了解他。”

屈鵬附和:“對,你太不了解他了。”

對他們幾個熟悉荊徹的哥們來講,荊徹就是被拖累了,否則,前途更好。

……

夏楹和荊徹走到小區門口。

遠遠地,她看到了李斯的身影。他站在樓道下,拿著一本書,似乎是在背單詞。

夏楹有些詫異。

李斯居然沒走。

居然還在樓下等她。

旁邊的荊徹插著兜,周身氣壓驟降,一臉沈默。

夏楹拿不準他在想什麽。

“夏楹!”李斯看到她,立刻笑容滿面地揮了下手,但是看到身旁的荊徹後,收斂起了笑容。

夏楹:“你一直等在這?”

李斯在荊徹臉上看了來回後,把包裏的筆記遞給夏楹,“門衛不在,就想著把筆記還你。”

送完筆記,李斯揮揮手,目中無人地擦過荊徹身邊就走了。

荊徹被人家忽視得很徹底。

“很傲慢啊,”荊徹回頭,冷笑,“好學生都這樣?”

夏楹沒話可以說,李斯臉上的確寫滿了傲慢,對她態度還可以,對別人就是冷漠、無視。

因為李斯的區別對待太過明顯,現在班裏總有人調侃她和李斯。

這事要是被荊徹聽過去……

算了,有點不敢想。

荊徹面無表情地把夏楹送到了樓道門口。

夏楹回頭看他:“你不上去嗎?”

“我最近住那邊。”

意思是他住在他媽媽的房子。

“那……”夏楹還想說什麽。

荊徹忽然往前邁了一步,附身湊近她。

他剛剛在KTV裏喝了點酒,酒氣壓了過來,籠罩在她身上。

夏楹下意識往後退,背後抵上單元防盜門,兩人之間逼仄得讓人有些喘不過氣。

夏楹擡起一雙清澈透亮的眸子,看著他。

“女朋友,你總是被人盯上。”

荊徹覺得她無辜脆弱的模樣太過誘人,忍不住伸手擡起她的下巴,手指撚過她薄嫩的皮膚。

片刻後,他說:“我有時候真怕你跑了。”

夏楹搖搖頭,“我不會。”

“你喜歡的是那種類型的好學生嗎?”

“我不喜歡。”夏楹忽然反應過來,擡眼輕輕瞪他,“幹嘛問這個,我都是、是你女朋友了。”

最後一段話細若蚊吶。

荊徹被逗笑出聲,拍了一下她的腦殼,“好了,上去吧。”

他看夏楹猶猶豫豫,動作緩慢,又笑道:“再不上去,我會忍不住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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