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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魂陣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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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魂陣起

言昭倏地收回神識,那顆銀珠便自半空墜下,穩穩落入他手中。他喉頭滾動了一下,做賊心虛地放下了半邊床帳,假裝已與外界隔絕。

靈珠本身沒有魔氣,只是個器物,催動起來不難。

白煙裊裊,飄進了他的靈臺。這感覺很奇異,外界沒有多出什麽東西,而靈珠裏頭存儲的幻境,已在他腦海中演繹起來。他像個占據最佳位置的觀賞者,每一幕都能看得清楚。

幻境混亂無序,有些甚至不堪入目,言昭摸索了一會兒,才找到屬於君澤的那一個。

地方是熟悉的九重天,不出他所料,師尊最憂心的還是真神一事。他看著君澤有條不紊地料理完正事,而後畫面一轉,回到了妙嚴宮。

月色照人,投下斜長的影子。

君澤推開門,朦朧的光影勾勒出趴伏在桌案上的身影,顯得格外安靜。

可惜沒安靜多久。被君澤抱回榻上時,他就醒了。

看見自己說話時的神情,言昭眼睛有些不知該往哪裏放。他的確愛撒嬌,但還是頭一回用這種“局外人”的視角看自己撒嬌。不知是不是錯覺,這樣看過去,榻上的他似乎比任何時候的自己都要柔軟。

就在他終於敢正視時,畫面中的自己做了一個不曾預料的舉動——他親了一下君澤的唇角。

言昭和畫中的君澤同時楞住了。

他看著君澤慌神走出殿門的背影,心砰砰直跳,不著調地想:原來師尊喜歡這種?

天亮過後,兩人如常在院中練劍。練到乏時,在院中央的大樹下小憩。君澤看著天際出神,似乎是意識到了什麽,眉心微蹙。

言昭通著銀珠,細微的震蕩讓他當即了然——這是君澤察覺到幻境的異樣了。

隨即,懷中人落下了不該有的淚。狂風大作,言昭聽見了自己的聲音裹挾在呼嘯的風裏,是當時他在南柯石外的呼喊聲,帶著顫抖的泣音。而君澤似乎也穿過幻境中的他,聽見了那道聲音。

頃刻間,幻境如同被打碎的鏡子,崩裂在最後那個帶著淚水味道的吻裏。

言昭回到現實,頭一個反應是疑惑:原來只是一個吻嗎?他還以為……

不過,君澤克制慣了,對他而言,最隱秘難言的欲念,的確也就止步於此。

唔,那昨日為什麽沒有糾正他?言昭轉念一下,又明白了。但凡是他想要的,君澤大抵都不會拒絕。

這樣一看,豈不像是他在引……引誘……

羞恥感爬上心頭,撓得他又在枕間埋了一會兒。

同時他又無比慶幸,若是沒有自己面對南柯石時孤註一擲的抉擇,又怎麽能撥動君澤的心弦?

就這麽磨蹭了半天,已經快到晌午。

言昭將那銀珠收好,披上外衫走出了殿門。

他走到夢境中那棵大樹下,仰頭望著葉縫中透出的日光出神。

這棵樹自他頭一回來妙嚴宮時就在了,一直是亭亭如蓋的模樣,不知見證了多少時光,又刻印了多少回憶。

言昭微微一笑,想起還有正事未了,收回了目光。他擡手一召,發帶與束袖便齊齊從屋內飄到了他手心。他叼著束袖的帶子,先攏起了長發。

慈濟神君走進來時,瞧見的便是這樣一幕。

君澤一早便應天帝的傳召去了,他在主殿整理著萬真大會的結果,忽然收到君澤傳音,說是言昭若醒了,喊他去一趟冥府。

慈濟起先納悶:言昭也不怎麽貪睡來著,這都什麽時辰了,居然還未起?

而後他往長陽殿去,沒尋到人。又去了小院,以及其餘邊邊角角的地方,都沒見著言昭身影。

他看著僅剩的長華殿,陷入了長久的沈默。

言昭不是沒在長華殿留宿過。然而如今情況全然不一樣了,他不想自己謹言慎行非禮勿視的大計,在開篇就濃墨重彩地記上一筆。

於是慈濟提前出聲打了招呼,聽見含糊的回應聲,這才放心進了院門。

言昭瞧著確實是剛起的模樣,慈濟松了一口氣,走到他跟前:“帝君這會兒去地府了,他說你……”

斑駁的樹影晃開,一抹淡紅的印記就這麽猝不及防地撞進眼裏,慈濟神君從容的話音當即卡了殼。

“說我什麽?”言昭歪頭看了他一眼。

“……說讓你去一趟。”

慈濟還沒反應過來那是什麽痕跡,會在鎖骨這麽暧昧的位置,言昭已經束好了發。衣袖隨著他的動作滑落,露出腕上相似的痕跡。

不該閃的靈光直挺挺劃過靈臺,給了慈濟神君當頭一棒。

慈濟:“……”

其實那些痕跡不多,再晚來一步,等言昭穿戴整齊後便看不見了。

他無言地望著屋檐,很想倒回進門前,給習慣快步的自己來上一腳。

“好,我知道了。”

言昭動作熟練地綁好了束袖,看他眼珠亂轉,又用力眨著眼,疑惑道:“你眼睛不舒服?”

慈濟幹笑一聲:“沒事,你快去吧。”

言昭點點頭,臨走時又回頭問他:“我那裏還有緩解眼疼的藥,老醫塞給我的,你要麽?”

慈濟心說祖宗我得要救心丹,趕緊給人哄走了。

言昭到地府時,君澤正在第十殿。轉輪王帶著數名冥官,正在緊鑼密鼓地布陣。

言昭一看,便知道為何要他過來了。

他走到君澤身側:“今日便要開始轉送?”

君澤“嗯”了一聲:“盡早為好。”

他們就在奈何橋的一頭,能將第十殿的景象一覽無餘。被剝離了記憶的游魂,在鬼差的指引下排著隊跳輪回臺。

言昭看著那團繚繞的白光,不禁問:“輪回既是虛言,跳下這座臺子,就是魂飛魄散了麽?”

陣快布成,君澤這才抽回註意力,回道:“化作天地靈氣了。”

言昭微微一怔,這話似乎在哪裏聽過。

“正如你在真君之試中見到的那樣,修士化作靈脈。所有生靈最終都會化作天地靈氣的一部分,修為越高,化成的靈氣越足。不妨說是……”

“不妨說是還給天地了。”言昭接著他的話道。

君澤頷首。

“難怪垂光神君要設計這些……他是故意的?”言昭靈犀一通,霎時明白了,“他故意給你看的。”

垂光神君要引君澤起疑,繼而關註輪回臺的動向,一步一步送他進南柯石。

言昭“嘖”了一聲:“回頭得給他找點麻煩。”

君澤笑著攬過他後腦,言昭轉了個身,那溫熱的手便落到了側臉,觸感分明。

“有哪裏不適麽?”君澤順勢揉了一下他眼角。

言昭眨了一下眼,反應過來他在問什麽,不自在地咳了一聲:“沒有。”

這時布陣的冥官上前回稟:“帝君,陣已落成,只待另一頭結陣了。”

君澤點頭示意。冥官退至一旁,君澤道:“本打算讓你再休息兩日,奈何情況不等……”

言昭沒等他說完,倏然湊近,碰了一下他的唇角。

瞧見君澤詫異的眼神,言昭彎了彎眉眼,嘴角微微揚起,反客為主拉著他朝前走。

“來吧。”

言昭需要在明心境布上陣法的另一半。他依著君澤的指引,很快完成了這道陣法。

這是他布過最大的一道傳送陣,靈力運轉到了巔峰,結束時,內府都有些動蕩。君澤靜立在身後,替他安撫著周身經絡。

奈何橋那頭的鬼差早已候著。一接收到陣成的指令,過橋的游魂當即隨著他們的指引,分作兩路,好似長河分出的支流,悠悠蕩蕩朝著陣中央走去。

進入明心境的魂魄,言昭不需要對他們做什麽,只要以靈氣滋養,不讓其生出煞氣便可。好在明心境靈氣濃郁,足夠撐到地府拓建完成。

地府忙得聲勢浩大,另一頭,淩霄殿中席不暇暖,卻是另一種隱秘的忙碌。

天命臺那本手冊上塗畫的陣圖,此刻分毫不差地高掛於殿壁之上。靈力繪成的筆觸泛著清寒的流光。

陣圖上的七座陣柱,已經悄然落定。

陣柱運作時,靈氣過於濃郁,在周圍卷起風,呼嘯的聲音通通傳到了淩霄殿。帝後站在一片嘔啞嘲哳的風聲裏唉聲嘆氣。

天帝捧著折子,目不斜視:“你已經嘆了三天氣了。”

帝後:“我試過了,若沒有陣眼,這七道柱子就是擺設,起不了引魂的作用。陣眼為死物也不行,與魂魄聯系太弱,極難成功。”

天帝聽她這話,剛拿起筆準備批閱折子,又擱下了:“你的意思是……要活的?”

可是此前也說過,神識或殘魂撐不起這麽大的陣。更何況他們是瞞著那人起陣的。

陣柱運作需要極大消耗大地靈氣,這些欠的債,後面都要由守柱之人償還。以那人的性子,若是知道了,必然不讓他們做這件事。

帝後甚至做好了規勸守柱人的準備。畢竟償還的代價深重,任誰見了都會退縮。不過出乎她意料,她找到的七人,無一人推辭。紫微帝君更是直言:“累他一人獨撐這麽多年,你我終於能分擔一二,豈非義不容辭?”

如今卻在陣眼上絆了跟頭,一籌莫展,急得帝後直嘆氣。

天帝知曉新引魂陣的威力,當即道:“不可,生靈入陣眼,焉有命在?”

陣眼本體連著引魂陣,魂魄卻要強行牽系於外界。這種拉扯無異於受刑,而且牽系的魂靈越強,施加在陣眼上的力勢也會成倍疊加。

帝後沈默片刻。她比任何人都明白這個道理,但還是道:“普通生靈自然不行,若是仙者,倒可一試。”

天帝看她的神色,頓時明了:“你心裏是不是已經有人選了?”

帝後輕嘆一口氣,走上前,接過他手中的筆。

墨汁浸透了紙背。

她在空白紙頁上寫了兩個字。

【作者有話說】

言昭:(點頭)師尊果然喜歡這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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