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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降癡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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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降癡鬼

小姑娘這一聲,將在場眾人都喊楞住了,包括抱著她的娘親。

言昭聞聲看向她。小姑娘絲毫不懼地盯著他看,眼中亮起幽微的金光。

“原來如此……”他轉向男子,“你女兒是陰陽眼?”

男人聽了小女兒的話,驚疑不定地看著言昭。他沒接話,手中木棍倒是慢慢垂了下來。

言昭見狀,將眼一闔張,解去化形,恢覆了本來的樣貌。他在幾人瞠目結舌的面色裏,比了個噤聲的姿勢,而後輕聲道:“別害怕,我是來助你們的。”

他直覺這家人未受蠱惑,定是與這小姑娘有關,便細問下去。便聽男人說,他女兒自小與尋常人家不同,總是對著無人的地方說話,眸色也不是黑褐,反而泛著淡淡的金色。他們擔心是有邪祟,找雍州知名的道觀看過。道長說小女兒是天生陰陽眼,能瞧見常人看不見的東西。不過並非壞事。

——此子命中須有一劫,或能因這陰陽眼度過,而後扶搖直上,是極為祥瑞的命盤。

他記得尤為清楚,道長當時說了這樣一句話。於是從那以後,一家人便悉心呵護著小女兒。又因她的金瞳,怕被旁的孩子欺負,連家門都鮮少出。

言昭聽罷,會意道:“也就是說,你女兒看見了什麽?”

男人面色沈重了些許:“一個多月前,隔壁王二來過我家。那時剩的糧食已經不多了,衙門發的又不夠,我正著急,王二說,鎮裏來了個神仙,只要我們夜裏去供奉,就會給糧吃,供奉夠了還能了了這旱災。”他搓了搓木棍的柄,續道:“我問他要供奉什麽,他又不肯說。你知道的,因為我女兒的情況,我對這些事情小心得很。王二就留了一袋糧,說這是神仙直接在他家糧缸裏變出來的。晚上同他一起去看看,就知道了。”

“那糧食有問題?”

男人點頭:“我琢磨著就算不去,這一袋糧留著也好。我正要往缸裏倒時,女兒過來,說那……那是……”

“是骨灰。”小姑娘的娘親接了話。

言昭蹙眉:“骨灰?”

婦人點了點頭。那會兒她抱著女兒過去,看見丈夫倒了一盆米,便問是哪裏來的。不等男人回答,小女兒忽然問:“爹爹弄來一盆碎土塊做什麽?”

婦人聞言楞了楞,很快反應過來:“土塊,什麽樣的土塊?”小姑娘沈思須臾,“灰白灰白的,有粉末,有小塊的。好像……在鎮子外的林子裏見過。”

鎮外那片林子存於此許久了,裏面有不少走獸,死在道旁無人清理,便風化成了枯骨,又被長久的年月碾碎,沈積在樹根,便成了土地的一部分。他們從前出門經過林子時,女兒曾指著那堆碎骨問,這是什麽東西。

婦人倒吸了一口涼氣,連忙讓丈夫將這盆骨灰拿走,在鎮外找個地方埋了。

婦人講完這些,男人嘆了口氣:“所以後來,我們再也不敢夜裏出去,但時常能聽到外頭的動靜,料想是他們又去拜那個‘神仙’了。我也勸過王二他們,他們非但不聽, 還險些打傷我。我……我們實在不知該怎麽辦了。”

“幸而你們沒跟去,”言昭不禁感嘆,若是小姑娘陰陽眼的事情暴露,豈會被放過?“諸位不用擔心,我已找到線索,今夜就能將那勞什子度厄神收了。”

幾人連連道謝,還欲跪拜,言昭連忙攔住了。

小姑娘被放了下來。她看著言昭手裏的東西,眨了眨眼問:“哥哥你是在找這個嗎?”

言昭蹲下身看著她。天生的陰陽眼,說不定比他能察覺的氣息還要多。“你能看見嗎?這東西的源頭。”

小姑娘轉頭,指了一下北面,眼中金光閃爍,好似夜裏的螢火。

她把手搭上了言昭的胳膊,眼中的景象頃刻流入了言昭的靈臺之中。寂靜的山丘田野,一座座林立墓碑。這是西河鎮祖祖輩輩下葬的首選之地。

這倒省了言昭不少工夫。他拍了拍小姑娘的發頂以示感謝,思索片刻後,從懷中摸出一枚錢幣。

隨著簡單的口訣,錢幣在他掌心變幻,最後化成了一只小巧精致的手環,套在了小姑娘腕上。

“這手環承了救苦天尊的惠澤,能替你抵掉一些災禍。”他不能直接給小姑娘什麽,這枚錢幣是從天尊廟帶出來的,倒是正合適。

小姑娘聽不太明白,只能挑著自己聽懂的部分問:“你是救苦天尊嗎?”

“我可不是”,言昭笑了一聲,“那是我師父。”

**

有了陰陽眼相助,言昭很快便捉到了那頭作亂的癡鬼。他藏在墓地底下,試圖用這裏的陰氣遮掩自己的氣息。

言昭帶著閻王交給自己的法器,這法器專門對付鬼怪,加之癡鬼本體弱,捉他沒費什麽力氣。被關進法器中的癡鬼還在啼哭著求饒,言昭充耳不聞。

“你逃來人間也就算了,如今竟敢朝凡人下手,還想討饒?該將你送進第十層地獄了。”

“只是借了一點他們的陽壽與信奉,並未傷及性命。我也是迫不得已,若不如此做,便無法茍存下去。”

“那何不回去接受罪罰?受完罪罰便可轉世投胎……”言昭說著,驀然想起輪回臺的事情,不由得自己頓住了。

癡鬼沒發覺,反而哭得更厲害了,說什麽不願投胎,心願未了雲雲。言昭被叨叨得受不了,索性將法器一收,眼不見心為靜。

法器一合,癡鬼與外面的聯系立刻斷了,包括他操控的那些絲線。

祠堂地宮中的傀儡“度厄神”轟然倒地,露出滿身沾著灰敗之氣的絲線。鎮民們自朝拜中醒來,見到度厄神的真面目,驚叫著四散奔逃。

言昭嗅到一股濕潤的水氣,接著地底忽的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隔著土地聲音沈悶,言昭反應了一會兒才聽出那聲音說的是“哎喲”。

言昭:“……”

他伸手一拉,自地底拽出來一位須發盡白的仙人。

“土地老兒?”

土地神穩了好幾次,方才站定。他打量了兩下眼前的人,雖不認得,但觀其器宇,不沾凡塵,定然是九重天下來的。

“小仙……”土地神“唉”了一聲,“小仙慚愧。”

聽他陳詞,言昭方知事情始末。原來雍州各城均遇旱災,但時間本不長,幾月前便有雨澤落到土地神手中。哪知正要布雨時,被這癡鬼暗算,壓制在了墓田底下,西河鎮的旱難才發展到這個地步。

看著土地神開始布雨,空中逐漸有陰雲聚集,言昭放下心來。

這應當算解決了吧?太過順利,反倒教他不大習慣。

他忽然想起在都城時,葉辰也在追查這裏的旱情,此番倒是一並解決了。想到這裏,他指尖微動,送了封靈信到葉辰那處。

神識微動,言昭看見那位縣令大人趁亂逃回了縣衙,正坐在案邊大喘著氣。

初進地宮時言昭便察覺了,這位縣令就躲在暗處看著眾人朝拜度厄神,他面色惶恐,不像是被蠱惑的。

而度厄神定然知道他的存在。

如此一想,只有一個可能。癡鬼為了更方便誆騙鎮民,脅迫縣令配合他。

難怪白日裏,他是那種反應。

縣令雖然逃得狼狽,但一想到度厄神已亡,雖不知是誰做的,也還是長長地松了一口氣。

待心緒平覆,他想著終於能回去好好休息了,卻忽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抓了臺子上的一支筆便開始寫字。燈火幽暗,他甚至看不清自己寫的是什麽。

等手終於停下,他哆嗦著舉起那張紙。

「欽差不日便至。在其位,盡其責,休要懈怠。」

縣令冷汗涔涔,連連稱是,又對著紙叩了兩個響頭。

言昭收回神識,輕呼了一口氣。眼見土地神施雨術將成,便也不再久留,與之道別。

臨走前,言昭回了一趟鎮西那戶人家,一家人正張羅著拿器具接雨水。言昭勸了兩句說往後都有雨了,他們嘴上應著,卻還是停不下動作。

言昭有些哭笑不得,便坐下陪了一會兒小姑娘。

小姑娘年紀不大,卻格外安靜沈穩,這雙陰陽眼應當看過不少魑魅魍魎,她卻從未怕過。

雨滴從屋檐墜下,打在她的眼睫上。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

“哥哥,你能去幫幫那個……骨灰嗎?”她似乎是今天頭一次知道‘骨灰’一詞,模仿著娘親的口吻說了出來,“我聽見了阿遠哥哥的聲音,他在哭。”

“阿遠哥哥?”

小姑娘比劃了一下:“那邊,陳叔家的阿遠哥哥。他病了,我好久沒見過他……”

言昭看了一眼她指的地方,忽然明白了她說的是誰。

正是他借宿那戶人家的孩子。

久病不愈,又逢旱災,被走投無路的父母親手供奉給了他們眼中的救世神。

言昭亦放輕聲音答應了她:“好。”

**

言昭找到了那堆骨灰的埋骨之地,裏頭果然鎖住了阿遠的一縷魂魄。但他的三魂七魄,早已隨著被瓜分的骨灰四分五裂,想度化他,只能將散落在各處的魂魄一一收齊。

言昭思索片刻,幾步躍上了樹幹,找了一處坐下。他伸手化出一只簫,緩緩吹起了安魂曲。

這一曲吹到了晨光熹微。

雨停了,身旁的枝丫冒出了新綠的苗頭。

阿遠的魂魄終於拼湊完整。半大的少年從來沒覺得身心這般輕盈過,仰頭朝言昭揮了揮手,隨後跟著聞聲而來的鬼差走了。

言昭放下玉簫,他望了一眼蘇醒過來的西河鎮,掏出了關著癡鬼的法器。

癡鬼被壓制得動彈不得,再也作不得亂了。只要將此物交還給閻王,此行便算是圓滿了結。

言昭此刻卻不大想動彈。

事情順利完成,他心裏是高興的,但總覺得缺了些什麽。思量再三,也沒琢磨出其間緣故。言昭只好作罷,將法器重新收好。

往懷中收起時,他不經意碰到了另一樣東西。掏出來一看,正是臨行時慈濟神君交給他的東西。說是……能緩解心脈異動?

言昭摸了摸心口,此時的癥狀的確與之前有點像。

那東西是一小塊玉石,上面還刻著妙嚴宮的圖紋。言昭沒怎麽猶豫,施法催動了他。

眼前驀地一晃,他不再坐在西河鎮外的樹上,而是到了另一個空間。這裏純粹簡樸,除了一棵大樹和一方小池塘,此外皆是白茫一片。

池塘在樹的背面,言昭繞了過去,卻見樹下有個人,正在閉目打坐。

言昭驚愕著眨了眨眼,心跳聲鼓噪起來,又有一股歡欣不受控制地爬上眼角。

“師、師尊?”

【作者有話說】

慈濟神君你好事做盡(><)  最近降溫好厲害,大家註意保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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