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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輪回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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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輪回劫

草色濃郁的山巔,天將拂曉,兩個衣裝端正的仙童踩著祥雲,正往前面那座金碧輝煌的宮殿趕去。

“快些,再快些,今日晨會元聖帝君親臨,可不能遲到!”其中一名仙童催促道。

“還由得你說!”另一人嗔怪道,“若非你賴床,這會兒早就入座了。”

……

談話聲漸遠,言昭卻停下了腳步。

他擡頭看了看不遠處的宮殿,恢宏氣派,門庭若市,比起天帝的淩霄寶殿有過之而無不及。宮殿四周坐落著大大小小的府舍,是在此修行的仙君的居處。

這便是神霄宮。與妙嚴宮大相徑庭的地方。

雖然對元聖帝君廣收門徒一事早就耳聞,親自見到這番情境,言昭還是不免暗自感嘆了幾聲。

只不過,從方才那兩個小仙童的談話來看,他今日來得不是時候。

他正思索著是否晚些再過來,卻被守殿的神將發現了。

神將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見他裝束是九重天的模樣,方才卸下敵意。

“閣下是?”

言昭簡單回了個禮:“妙嚴宮,言昭,前來求見垂光神君。”他笑了笑,“不過看來我今日來得不巧。”

“原來是言昭真君,”神將面露恍然,讓出道來,“不妨事,神君已替您安排好地方稍作休息,待晨會結束便可會見。”

言昭一楞。垂光神君知道他會來?

他在心裏思索一番,面上沒顯露,只回道:“有勞了。”

垂光神君安排的休憩之地,就在晨會的大殿之外,連廊上的一座小亭。稍一擡眼,就能看到裏頭一排排端坐的仙君仙童。今天似乎是什麽開課的日子,元聖帝君和他座下的幾位首徒在輪流講學。

言昭看著,不由得想起了自己上課的地方。有時是宮苑一角的石桌,有時是宮外席地而坐,甚至有時是他或者君澤的寢宮。

嗯……好像是隨意了點。

想到君澤,他心口那股奇妙的感覺又湧了出來,像是有誰拿著一把小尺在咚咚敲著心底,不是很疼,但總會不由自主地揪起。等他再細想時,那小尺又不見了,仿佛只是昭示一下自己的存在,隨即又藏了起來。

奇妙而陌生的情緒,令他有些不知所措。

桌上的茶盞被施加了靈力的碟子托著,不燙也不涼,維持著正好的溫度。言昭撤去靈力,端起茶盞一口飲盡,閉起眼開始在靈臺中演練劍法。近來練劍時容易靜心,這種狀態他倒是很滿意。

再睜眼時,神霄宮的晨會終於結束了,陸陸續續有人從殿內走出。

其中有一人看見了他,腳步一轉,往小亭走來。

言昭疑惑地上下看了他一遍,確定並不認識此人。

“你是……”

“言昭至君,哦不,現今是言昭真君了,”那人道,“上回你我的比試不夠盡興,本座正想著私下再同你較量一回呢。只是這神霄宮的課業也太滿了,早知如此不選這裏了。”

此人面孔聲音俱是陌生,但說話的語氣,讓言昭即刻認出了他。

“你是赤炎?”

真君之試中,那個一上來就找他麻煩,結果突然出局的那位前妖族族君。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赤炎本尊。同傳聞一樣,雖然取了這樣一個名字,長相卻是清俊柔美,眼睛尤其明艷。乍一看是個雌雄難辨的清雅美人——只要他不開口說話的話。

言昭還記得他當時的一番狂言,不由得警惕了幾分。

“真君還記得我?真是感激涕零。”

言昭眼皮一跳,沒去糾正他的措辭。

“你如何在神霄宮?”

“如你所見,在謀新的出路咯。只可惜暫未得哪位神君青睞,還需再努力。”

言昭聽了,微微皺眉。所以那日他說什麽,“只有在這裏,才能被那位看見”,的的確確打的是君澤的主意了。

“赤炎至君,修行之事,還是要多靠自身,依托外人總是不妥。”

“真君,本座倒是也想,然而我們這種妖族散修,大多只能到這個境界了。再想往上,只能拜師修行。本座資質不差,總不能整個神霄宮的神君,眼光都像青華帝君那樣高吧?”

“那倒……”言昭下意識回道,猛地反應過來,“嗯?拜師?”

“是啊,本座想,若是能在萬真大會上打敗你,不就能被青華帝君看上了?”

言昭:“……”

誤會了,誤會大了。原來是這個“看上”。

一想到自己之前那些不著調的胡思亂想,言昭羞愧地摸了摸耳垂。

“不過本座也好奇,幾十萬年來只一個人,青華帝君收徒的標準究竟是什麽?”

言昭動作一頓。

“其實沒有什麽準則。師尊說過,凡事講求因緣,不可強求。可能只有我恰好在那條因緣線上。”

赤炎張了張口,登時醍醐灌頂。“原來如此。我明白了,這就是常言的天賜良緣罷!”

“……”言昭忍不住了,往他手裏拍了一張靈符,語重心長道,“我這裏有一本書,極為適合赤炎至君,至君得空記得查閱。”

說完他便以找人為由道別了赤炎。

後來赤炎想起此事,來到藏書閣催動靈符,一本又厚又大的書卷落到他手中。沈甸甸的,一看書封,其上只有兩個大字——

辭書。

**

找人一事並非托辭,言昭今日來,就是為了見垂光神君的。

此刻言昭站在議事廳內,看著垂光神君在眼前忙碌。

他先是換下了厚重的朝服,將桌上的硯換成新的,之後擡手一揮袖,整潔肅穆的廳堂一晃,變成了一道坐落在湖面與星河之間的長廊。湖面平潔如鏡,踏上去也不起一點波紋,如履平地。

長廊兩側是一排排木架,擺的不是書卷,也不是法器,而是一個又一個琉璃珠。這些珠子的模樣,與萬真大會上用的那顆相仿,有的黯淡無光,有的裹著一片景,只有極少的幾顆流光溢彩,內藏三千世界。

言昭看得眼花繚亂,行至一半,忽然意識到這些琉璃珠是什麽。這些……都是試驗品。

他擡頭看了一眼垂光神君的背影。

“神君早就料到我會來?”

垂光神君笑了一聲,算是默認了。“我倒覺得,真君來得比我預料的晚了些。”

言昭的確很早就想來找他,萬真大會結束時便想了。只是君澤閉關在即,他不舍得浪費那段時間。

言昭清咳一聲,便聽垂光神君道:“真君是想問,輪回臺之事?”

“正是,”說話間他們走到了長廊的盡頭,那裏擺著的正是萬真大會所用的芥子,“神君既然帶我進來,想必是有意告訴我了?”

垂光神君伸手在芥子上一碰,琉璃珠的表面頃刻顯現出一幅畫來——正是若水秘境塔的那幅壁畫。一心求飛升的大能,帶著滿身血汙,正在往那座純白無瑕的圓臺中跳。

而那位大能的結局可想而知,與璇璣派掌門一樣,被“飛升臺”的光碾成了齏粉。

“見到這幅壁畫的時候我就想問,為何畫中所謂的飛升臺,和輪回臺長得一模一樣?”言昭轉向他,“亦或說,神君如此安排,是為何意?”

“真君,想必見過輪回臺?”

言昭頷首。豈止是見過,險些被輪回臺吞噬的記憶,可謂刻骨銘心。

“那便是輪回臺的真相。”

言昭楞住了。

垂光神君指尖一動,那座圓臺竟然從芥子中摘了出來,湖底驀然出現憧憧人影,木偶一般,陸續跳進了圓臺之中,而後化作一片片雲煙。

“你是說……”言昭看明白了,他心神震動,但未敢多做言語,這算不算得天機?

“此事知曉者不算少,但皆心照不宣地隱瞞了。你可知為何?”

言昭沈默片刻:“輪回是六界眾生之所執,倘若輪回無望,四海生靈……會亂。”

“真君果真通透。”

“不過……為何要告訴我?”言昭不解,他不是凡間的生靈,與輪回臺的糾葛也只有幾百年前那次。

“因為,”垂光神君收起方才詭譎陰森的幻象,轉身看著言昭,“在萬真大會中嵌入輪回臺,本就是為真君一人安排的。”

“我?”言昭愕然。

垂光神君瞇起眼,目光似是穿過他看到了別的東西。

“有人托我轉告真君,”他說,“下一道劫,就在這輪回臺上。”

**

“言昭,言昭?”

有人在耳邊焦急地喚著,言昭回過神來,慈濟神君正搖著他的肩。

“唔,說到哪裏了?”

“說到那癡鬼的來歷,”慈濟神君嘆了口氣,“你怎麽心不在焉的?”

言昭也不想走神,但垂光神君那句話,陰靈一般地在心頭晃悠,始終揮之不去。下一道劫是何事,何時?又應在誰的身上?

他想再問時,垂光神君卻不再透露半句。

也罷,憂慮無用,正好他要去一趟地府,索性親自去探一探那輪回臺。

“你是想念帝君了?不過閉關才一日。”講完此行的前因後果,慈濟神君冷不丁道。

言昭眨了眨眼,不由得坐直了身子:“咳,倒也沒有,不過……我確實察覺到一些古怪。”

慈濟的神色嚴肅起來:“發生了何事?”

言昭敲敲桌面,整理了一下措辭。“玄狐族一事後,我偶爾覺得心脈被莫名的東西牽動。這幾年愈加頻繁了,尤其是師尊在的時候。”他擔憂地摸了摸心口,“難道是那時心魔未除凈?”

慈濟神君沈默了。他放下書卷,問道:“只有帝君在的時候才發作?”

言昭點頭,又立刻搖了搖頭:“之前是如此,但最近好像變本加厲了,只是想到,也會這樣。”

慈濟沈默得更久了。

言昭看了一眼他的面色,不由得緊張起來:“難道真是心魔未凈?我去找老醫……”

慈濟一把將他按了回去。

“不必。”

言昭恍惚間聽見他短促地“嘶”了一聲。

慈濟揉了揉額頭:“不是心魔,我大概知曉是什麽。我這裏有一樣東西,你走時帶上,便能緩解。”

“真的?”言昭將信將疑。聽他言辭篤定,這才放下心。

【作者有話說】

是夜,老醫府上。

老醫:“慈濟神君深夜拜訪,有何貴幹?”

慈濟:“有沒有那種,有心事不說不會憋死的藥?”

老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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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了一天嗷嗷,新的一卷開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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