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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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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歸雲失

說話的工夫,花前慢悠悠醒轉了過來,見他二人如臨大敵的模樣,茫然問:“怎麽了?”

未等應答,他忽的感覺腿腳一麻,低頭一看,自己一條腿不知怎麽邁上了天梯,被未知的結界擋住,又從後頭伸出來,像被攔中切斷了,半截斷腿還詭異地吊著。

花前:“……”

也得虧是他心態良好,才沒被這畫面嚇得魂飛魄散。

他訕訕收回腳,站直了身子,便聽吳衣道:“你方才被魔影附身了,不知死活地往結界裏撞呢。”

花前“啊”了一聲,這才明白他們剛剛警惕的姿態是什麽緣故。

“塔裏有魔修?”花前也是個心細之人,立刻想到了,“你們是說煉魔鼎的主人?”

言昭道:“只是猜測。”

不知哪裏吹來一陣罡風,引得他們三人紛紛哆嗦了一下。

塔內分明空曠得很,一眼望去沒有能藏汙納垢的地方,但那股不詳的感覺總在心頭盤旋繚繞,揮之不去。

花前沈默片刻,轉身看著那道可望不可及的天梯:“或許進到這裏面更安全。”

吳衣反駁:“雲師兄讓我們不要擅自妄動,天梯上有什麽誰也說不準。”

說著她看了一眼言昭,希望他也開口勸阻勸阻。豈料言昭沈吟一會兒,竟同意了花前的說法:“倒是可以試試,畢竟那魔修真找上來的話,憑我們幾人可能對付不了。”

言昭伸手觸上了那道結界,果不其然,和花前一樣,根本無法進入,硬闖只會回到原地。

“只是這結界不知要怎麽解。”

花前想了想:“這種結界更像是一種機括,解法可能就在結界附近。”

天梯周圍也是一圈壁畫,幾人沿著壁畫摸索起來。吳衣不擅長這些,只能盯著壁畫的紋路瞧。瞧到眼睛發酸了,也沒看出名堂。

她轉頭想看看另外兩個人的情況,卻見言昭的註意力根本沒在壁畫上,而是退開半個身位,目不轉睛地看著花前。

吳衣走過去,言昭餘光瞥見,轉頭對她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吳衣不明所以,但見他成竹在胸的樣子,便微微頷首不說話。

花前“咦”了一聲,言昭上前問:“如何?”

“這裏,感覺不太一樣。”

他面前也是一副有關飛升的壁畫,畫中的主人公是一千多年前飛升的一位大能。傳說這位大能所修之道為“人”,他輾轉世間,看過了一千種生,一千種死。在最後一個死去的人氣息斷絕時,看見一道金光降世,隨後出現了一座泛著白光的圓臺,白光如同瑤臺仙霧。他登時感覺到自己修行圓滿,縱身跳入了圓臺。

壁畫所繪正是大能見到圓臺的那一刻。圓臺畫得簡潔,但筆法朦朧,將那種仙境之感展現得惟妙惟肖。大能的腳邊躺著一位面容安詳的老人,想必正是那第一千個人。

言昭感到有些怪異,他沒吭聲,默然看著畫中的圓臺,覺得有幾分眼熟。

花前也正摸索到此處,他動作緩慢且細致,摸到圓臺中央時,觸感變了。

“裏面是空的。”

花前擡起手,小扇邊緣的飛刃彈出,利索地劃破了那一小塊壁畫。那壁畫宛如靈物,不等人伸手去剝,便沿著缺口開始溶化,最後現出了圓臺底下隱藏的東西。

是個非常奇特的機關,不大的空間裏刻出許多綜合交錯的凹槽,有方方正正的石塊嵌在其中,似乎能夠滑動。

花前收起小扇,說了句:“有意思。”隨後撥弄起了那些石塊。他本就是散修出身,三教九流,什麽都看過一些,這種東西正好激起了他的興致。

他撥撥停停,腦海中閃過無數陣法符咒,最後恍然大悟似的,手指動作飛快,終於將那十幾個石塊擺成了某種圖案的雛形。

吳衣見了,脫口道:“乾卦,乾為天?”

花前擺的正是六十四卦中的第一卦。吳衣話音落下時,他正好補全上爻的最後一角。

六道橫驀地亮了起來,言昭聽見了轟隆的聲音,渾厚綿延,像是從地底深處傳來。

一股不妙的預感湧上心頭:“難道塔要塌了?”

他這個念頭剛生出來,便覺得腳下不穩,地面在傾斜,推著他們踉蹌往前滑了幾步,堪堪停在天梯面前。花前重心不穩,半個身子已經沒入了天梯的結界中。言昭睜大了眼——這次他的身體沒有再從身後出來,結界打開了。

花前忽然猛地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看起來是跌倒的人下意識在尋找支撐,但那力道極大,分明是故意在拉自己進去。

言昭定了定神,任由那只手將自己拽了進去,只是臨沒入之際,伸手推了一把吳衣。

吳衣將將站穩,一個不防,被推著撞上了走廊的欄桿。她悶哼一聲,顧不上疼痛,站起來想要追上那兩人。越過結界時,她眼前一花,天旋地轉之後,她再睜眼,發現回到了原地。

結界失效了。

震動慢慢停下,塔內頓時安靜得能聽見針落的聲音。

吳衣擡頭,發現結界對面的天梯之上,站著兩個人,正劍拔弩張對峙著——正是言昭和花前。她只能看見二人嘴唇啟啟合合,卻聽不見他們在說什麽。

她平覆了一下呼吸,攤開了自己的手掌。

手心躺著一張符咒,是言昭方才借著推她的樣子打過來的。吳衣大概認得,這是用來驅動傳送陣的。

吳衣捏緊了符咒,想起了言昭最後留下了一句無聲之言。

他說的是:“等候時機。”

**

結界變成了一面巨大的屏障,外頭的人看著,像是某出無聲的戲。

言昭站在“戲臺”中央,心情卻是出奇的平靜。

他以餘光看了一眼腳下。天梯的臺階是石板砌成,不知靠什麽力量懸浮著。臺階之外則是漆黑一片,望不見底的深淵。

花前就站在下方,離了幾階的位置,泰然搖著他的小扇,好整以暇地看著言昭。

“反應倒挺快。”

言昭皮笑肉不笑:“承蒙誇獎。”

“幾時發現的?”

“想知道?”

“當然,畢竟我自認這一路演得還挺好。”

“在你說玲瓏派掌門叫月瓊樓的時候。”

花前搖扇的動作頓住。

“她原名的確叫月瓊樓。但三百多年前,月掌門就悄然改換了姓名。她只在與各派往來時用了新的名字,並未大肆宣揚過。故而近三百年裏初修道的人,只知道她的新名字。”

言昭不疾不徐地說著:“修為不過才築基的修士,竟認識三百年以前的月掌門,這不是很奇怪麽?”

花前瞇起眼笑了笑:“興許是舊書卷看多了,見過這個本名呢。”

“你太不了解小輩了,”言昭道,“你若真有術法來自月掌門,便是出於尊敬,也會關註她,記住她的名字。容我猜一猜,你從前與月掌門應該是熟識的關系,那時候她甚至還不是掌門。但一次事故中,你進了煉魔鼎,被煉成了魔,之後便趁機取而代之,成了煉魔鼎的新主人。”

“在九轉連環陣中,你看到燕飛雙的過去時,格外安靜。你是想到了自己……你與月掌門,也是師兄弟關系?”

花前讚賞道:“幾乎都叫你說對了,真是厲害。”他擡起眼,嘴角的笑容還在,眼中卻冷如寒霜。

“不過嚴道友,聰明過了頭也不是什麽好事,容易自負。”

他松開了小扇的柄,扇子被靈力牽引著轉了個圈,言昭第一次見到它的另一面。

原來那不是什麽扇子,而是一面銅鏡。

這銅鏡也在何處見過。言昭回憶了一遭,想起了那日偶遇姓楊的劍修時,步輿後跟著的女修身上掛著的,就是這種鏡子。

花前道:“你把那姑娘推出去,是有自信一個人對付我?”

言昭沒有正面回答他,而是說:“雖不知道緣故,但你的目標本就是我。將雲顧游支走了,對你來說是動手的最佳時機。”

花前郎笑一聲:“正是。”

那鏡子中溢出濃厚的魔氣,幾乎是瞬間就籠住了他們二人,頭頂又出現了那道藤網。言昭再次落入了煉魔鼎中。

他凝眉看著從容不迫的花前,忽然察覺出一絲危機。

有魔氣悄悄纏上來,被他隨手斬碎。

“這些對我不管用,你不是都清楚?”

有那顆安魂玉珠在,區區魔氣還侵蝕不了他。

“嚴道友,”花前將鏡子握在手中,往上走了兩步,“你當我誆你進來,會做沒有把握的事?”

“湖底只是試探,雖然試探的並不是你。不過,在我看見你的幻境時,發現了一點有意思的東西。”

言昭心裏咯噔一下。那些幻覺能被煉魔鼎的主人一覽無餘?那他豈不是早就發現了……

花前笑道:“別擔心,我對你的過去沒有興趣。”

他話中有話,言昭不由得往後退了半步。

“你的神魂很有趣,雖然堅韌,但似乎天生不太穩固,能抵禦煉魔鼎,全靠那顆珠子。我說的是也不是?”

言昭心知扯謊無用,便道:“是又如何?”難道他還能從自己體內硬將那玉珠搶了。

花前舉起銅鏡,一道溫和的白光從鏡面中流出,緩緩向言昭飄去。言昭心頭一動,竟有種懼怕之感。

因為那道白光竟與他體內的玉珠起了呼應,他感覺到玉珠在震顫,甚至在不受控制地離體。

花前滿意地笑了:“忘記說了,太聰明不好,太心善也不好,這機會可是你親手送上的。”

言昭死死捂住胸口,擡頭怒視著他。

是了,他想起來了。在湖底時,他為了救人,直接將玉珠的靈力打入了花前體內。救人之舉,沒想到竟變成了自己的一張催命符。

玉珠的作用在減弱,魔氣化成的藤蔓趁虛而入,纏上了他的腳踝。言昭心想怎麽能落敗在此處。他狠狠咬了一口唇,直到見血,靈臺清明些之後,他低聲喚道:“歸雲!”

然而歸雲劍沒有出現。言昭微楞,邊退邊將自己的識海搜尋了個遍。末了,他睜開眼,眼中是從未有過的茫然與驚惶。

歸雲劍……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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