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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心潮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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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心潮動

“第一天樞星,則陽明星之魂神也。陽明者,天之太尉,司政主非……”

文珺捧著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書冊上的文字,神魂卻早已飛到了天外。

天璣星君住了口,看了一眼心不在焉的文珺,嘆了口氣,兩指一並化成了一道訣,打在了他額頭上。

文珺“嗷”地叫出了聲,委委屈屈地擡頭看著天璣:“父君……”

天璣不為所動,一板一眼道:“你這般不上心,以後怎麽接星君的位置?”

“你和母親不是還好好的嗎,”文珺嘟囔著,“而且,怎麽還要學其他星君的品職?那也輪不到我呀。”

“……說不準,如今天界也不如以往那般安寧了。”

文珺見天璣面色凝重,不由得收了些心,問道:“父君這是何意?”

天璣合上書冊:“自毒修損毀幽冥結界一事以來,六禦帝君議事的頻次便高了許多。以往太平時日,約莫萬年這六位才會齊聚一次,而今不過五百來年,他們已經議了三回。我擔心不久之後,就要有異變發生。”

“父君也不用太過擔憂,”文珺道,“北鬥星君管的主要是凡間的事情,若是真有那等異變,要麽六禦會去解決,要麽六禦解決不了的,我們也無能為力,倒不如順其自然。”

天璣聽了,心道也確實是這個道理。他無奈地笑了一聲:“你這個性子,怎麽養得跟玉衡一模一樣。”

那不是因為你一直把我丟在玉衡叔父跟前麽,文珺心道。他沒敢說出口,只是悄悄吐了吐舌頭。

提到玉衡星君,文珺想起來已經很久沒有見到葉辰了。數十年前,凡間正遇上一遭昏君誤國,天下大亂,餓殍遍野。司命天君推演出,有一具備治國之能的良才出世,但命途坎坷,葉辰便奉了天帝的命令,下到凡間助這位良才改命去了。

“玉衡叔父還要多久才能回來?”文珺問。

天璣算了算時間,也有些奇怪:“按理說事情早該辦完了。罷了,玉衡本也貪玩,大約是在凡間多留了一會兒。”

文珺幽幽道:“真好,我也想去人間看一看。”

天璣睨了他一眼:“你若有言昭至君一半爭氣,自個兒遍能去了。”

文珺:“……”

文珺覺得天璣這是在為難他。

他與言昭兩人從小一塊兒長大,幼時,本是他術法學得更好一些。但自打言昭拜入青華帝君門下後,仿佛任督二脈被打通了,修為一飛沖天,短短五百年,便已經在萬真大會上晉升至君了。

——哦,這還已經是兩百年前的事情。

這兩百年間,天庭眾仙議論著,不愧是青華帝君的徒弟,不知言昭仙君能否在千歲之內升至神君。然而成了至君之後的言昭卻忽然沈寂了,不再參加萬真大會。今年也正好萬真大會在即,他仍沒有報名的意思。

文珺心想,天庭這樣大,怎麽可能人人都有言昭那樣的天賦。他作為星君之後,本不用靠別的路子升品階,但為了早些過得自在一點,不用被天規天條拘著連人間都去不了,也參加了好幾次萬真大會。如今混了個道君當當。他這個年紀升到道君的神仙,其實也不多。只是,拿去跟言昭比,自然是相形見絀了。

“你給我找個好師父點化點化,說不準今年我也能升上至君了。”文珺嘴硬道。

天璣沈默了。

他似乎真的在認真思考此事的可行性。

“……父君,我開玩笑的。”文珺擔心他真給自己找了個師父,日日夜夜督促著,那才真的是沒法過了。

天璣想了想道:“也罷,等玉衡回來了,你還是跟著他吧。你與他合得來,雖然性子跳脫了些,但有些事情他看得比我們通透得多。”

文珺欣然應下了。

等天璣終於講完了那些乏味的經書,文珺便輕車熟路地溜進了望德先生家後邊的那片林子中。他從芳騫林躍上了妙嚴宮的宮墻,看到了正在別院裏打坐入定的言昭。

文珺不欲打擾他,便放輕了動作,悄無聲息地落地,在言昭對面坐了下來。

他其實很少見到言昭像這般安靜的樣子,盯著看了一會兒,感到有些恍惚。

五百年,對他來說,快得像彈指一揮,但言昭變得太多了。他身上的稚氣幾乎褪了個幹凈,為了方便習劍,將頭發束成了高高的馬尾,舉手投足間也滿是意氣風發的英氣。

簡單來說,就是文珺再也不可能像小時候一樣,打趣他生得像個漂亮的女孩子了。

不過,在青華帝君面前時,還能看到他臉上露出幾分少年氣。

過不多時,言昭周身旋起了一陣風,靈力驟然迸發,吹得文珺的頭發糊了滿臉。他吐出了不小心卷進口中的發絲,看到沖天的靈力像匯聚的水流一般,沒入了言昭的印堂之中。

風停時,言昭睜開了眼。

看見文珺在對面,他倒沒有半點驚訝,淡然道:“何事?”

文珺還沈浸在剛剛見到的場景中沒有回神。言昭沈寂的這兩百年,有人猜測他畢竟年紀太輕,天賦已至瓶頸,沒有能力再升至真君,為了不給青華帝君丟面子,才不再參加萬真大會。

但文珺清楚得很,言昭如今的修為,莫說是真君,就是拼一把神君,也不是不可能。

“哦……”文珺其實也沒有什麽要緊事,只是忽然無聊得緊才跑來找他,“今年的萬真大會,你還是不參加嗎?”

其實這事上回已經問過了,那時言昭斬釘截鐵地說不會。

他看著言昭的表情變了變,像是動搖了。

“嗯?你改主意了麽?”文珺問道。

言昭揉了揉眉心:“……師尊讓我去。”

“這不是好事麽,”文珺樂道,“我還等著言昭真君帶我去凡間瞧瞧呢。你怎麽反倒不高興?”

言昭沒說話。

他不樂意的理由,太過孩子氣了,他難以啟齒。

九重天有個規矩,或者說是天帝對眾仙的一種恩澤。那便是會給真君之上的仙君賜府邸。

言昭是望德先生養大的,自然沒有自己的府邸。後來拜了師,多數時候是在妙嚴宮或者東極境度過的。

若是成了真君,他便沒有理由再成天待在妙嚴宮裏了。

言昭咳了一聲,換了個話題:“你若想去凡間,讓葉辰帶你下去不就是了。”

文珺“唉”了一聲:“玉衡叔父還沒回來呢,而且他不願意帶我去,總說,‘凡間如今動蕩不堪,不想節外生枝’。”

言昭低頭想了想:“人間正遭亂世,他也不容易。”

文珺又抱怨了一會兒天璣給他安排的經書課,言昭聽得明白,文珺其實與他有一點很像。他們都是靠某一種特定的天分與興趣在修行,若摸不對門路,便有如隔山,很難精進。他想到了一個人,說不準與文珺脾性恰好能對上,切磋一番有利於修行。

“你指的是誰?”文珺聽他這樣說,免不了有些狐疑。

言昭勾起唇角笑了笑:“謹羽。”

那個脾性古怪的蒼鷺妖。

如今應該喊她謹羽道君了。

文珺聽了更加不安了:“你不是在誆我吧?”

“當然不會,我幾時騙過你?”

文珺擡頭看了一眼青雲仙君府邸的方向,若有所思地回家去了。

送走文珺之後,言昭摒除雜念,喚出歸雲劍練了一會兒,果然再次沖破境界之後,暢快了不少。

天色漸沈,他聽到正殿傳來說話聲。應當是君澤回來了。

萬真大會前的事務繁多,他與慈濟神君白日裏忙碌得很,基本到了天黑時才能回來。言昭心頭微動,朝著前殿走去。

正殿沒見到君澤的身影,只有慈濟神君一人在忙。慈濟正埋沒在一片文書裏,擡頭看到來人,放下筆沖他笑了一下:“言昭?帝君正要找你呢,你去長華殿吧。”

長華殿是君澤的寢殿,言昭不陌生,但如今站在門前,卻不知為何總覺得心神跳脫,甚至忘了敲門。

“進來吧。”裏頭傳來君澤的聲音,言昭這才如夢初醒。他閉上眼搖了搖頭,推開了門。

君澤正在翻閱著什麽書冊。言昭瞄了一眼書名,他看過那本書,是在查蒙虞君的下落時見到的。“天外之境”到底在哪裏,他至今也沒找到可用的線索。而之前在東極境肆意作亂的離未真神,後來也像是憑空消失了一般,再也沒有生過事端,更沒有現過身。五百年前的那一場禍事,如今想起來,像是一場沒有發生過的幻夢。

言昭走到了桌案前:“師尊,你找我?”

“嗯。”君澤放下書,擡頭看了他一眼。他看出了言昭心裏有不痛快,卻沒有說破。

“有樣東西要給你。”

君澤伸手在空中劃了幾筆,一道符咒模樣的亮光隨著他指尖的動作驀然出現,隨後那符咒慢慢飄入了言昭體內。

“這是入境符,”君澤道,“你帶著它,往後便能隨意出入東極境與九幽境。”

言昭怔怔看著他,有些不明所以:“怎麽突然……”

“過些時日,我要閉關一趟,多久能出關,尚不知曉。”

言昭聞言,頃刻將心頭那些不愉快全忘了,眼裏露著急切。

“我知道你還在查蒙虞和離未的事情,才讓你參加萬真大會。有了真君的身份,也更好辦事些。”

“……好。”言昭垂了垂眼。

如今聽聞君澤要閉關,他也沒有那麽抗拒萬真大會了。說到底,如果君澤不在此處,那他待在哪兒,似乎都一樣。

“你要閉關,是因為腕上的傷嗎?”言昭仍記得,當初在浮玉嶺,君澤也是因療傷才閉的關。

“算是吧。”

言昭不解:“那到底是什麽傷?”

似乎每次提到此事,君澤總是模棱兩可地隨口帶過去了。次數多了,言昭不免有些疑慮:有什麽傷能在青華帝君身上留這樣久?

君澤也知瞞不了太久,便道:“說來話長。等這次閉關回來,我再說與你聽。”

君澤又問了問他這些日子的修行如何,等到談完了,言昭準備推門回去時,君澤卻又叫住了他。

殿外的微光透過窗欞照在言昭身上,投下了一道斜影。言昭就在那微光裏定定看著君澤。

君澤亦有些恍惚。這些年,他分明是親自教導,一日一日地看著言昭長大,長成了如今的模樣。今日卻好像數百年第一次見到言昭一般,他在心裏喟嘆著——原來他的小徒弟,如今已是能夠獨當一面的仙君了。

“我同天帝提過了,”君澤慢慢開口,“若你升得真君,便直接接妙嚴宮的事務,無需再受其他調令。長陽殿便分與你吧,若嫌自立門戶麻煩,就住在長陽殿,離原來那間別院也不遠。”

他的聲音溫和又堅定:“你是我青華帝君的徒弟,無需藏拙。”

言昭杵在原地,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原來他那些細小的心事,根本沒瞞過君澤的眼睛。他摸了摸胸口。

太快了。

快得他擔心君澤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幾乎想立刻奪門而出。

他胡亂說了句“好”,推門離開了長華殿。走了幾步又生出些悔意,他想在君澤閉關之前再多看師尊幾眼的。

言昭以為是自己殘存下來的孩子心氣暴露,一時羞憤才會如此。但等他回到別院歇下時,那躁動的心緒仍舊沒有平覆。他有些不知所措地想:我這到底是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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