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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天音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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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天音難

玄狐族位於東極境與人間交界之處,東山之上。

天色微明,便有一銀發青年在山巔的祭臺上正襟危坐,清晨冷冽的風刮過,吹亂了他的長發。但這青年並不為所動,他只是遠遠地看了一眼妙嚴宮的方向,輕聲說了句:“帝君要來了。”

他身後有人含糊地應了一聲,看起來是個才睡醒不久的年輕人。

年輕人手裏拿了一件外袍,走到他身側給他披上。青年攬了攬外袍,嘆了口氣:“天珩,你須得早些擔起這族君的重任了。”

名叫天珩的年輕人不以為意地笑了笑,道:“不是還有我爹在麽。回去歇息了,大祭司。”

君澤與言昭到東山時,已是午後。

臨行前,顧及著小玉嘯無人照顧,言昭還是回了一趟天庭,將它交給速來喜愛靈獸的司靈天君幫忙照看。

這玄狐族在東山腳下落了一片寨子,此時頗為熱鬧。言昭雖然知道東極境有一些族居的散仙,今次確實頭一回見到,不免好奇地四下看了看。

去往玄狐族君宮殿的路,是一條開滿了花的小徑。行到半路時,君澤忽然停下了腳步。他看向了路邊的花株,想起數百年前的那次花朝節,似乎也是在這裏駐足的。

言昭茫然地看了他一眼:“怎麽了?”

君澤笑了笑道:“沒什麽。”

前來迎接的是玄狐族的老族君。他朝君澤恭敬行了一禮,看到君澤身旁的言昭,疑道:“這位是……?“

君澤:“我徒弟。”

老族君恍然:“原來是傳聞中的言昭賢君。”

他又稍作打量了一番,續道:“當真是少年有為。”

言昭朝老族君微微一揖,心下有些無奈,心想他何時成了傳聞中的人物了。

寒暄過後,老族君引著他二人落了座,談起了此番請君澤來的用意。

原來玄狐族有一位能預知未來的大祭司,不日前,他演算出玄狐族將有一場劫難,或許還會殃及東極境與人界,與老族君商議後,便決定請君澤前來坐鎮。一來有青華帝君在,若有霍亂也能壓制。

“二來是老朽的私心,”老族君嘆了口氣,“吾兒天珩初繼位,若能平覆此劫,便可建起族君的威望。“

說到此處,言昭才隱約想起來自己許多年前看過的那本軼事冊子,暗自嘆道:原來東山真的有個祭司,只是沒想到不在人界,而是東極境。

君澤聽完卻沈默了半晌,問了句:“你還有幾年?”

老族君神色一僵,啞然道:“沒想到大祭司已經告訴帝君了。”

他閉了閉眼,長嘆一聲。

“不足一年。”

言昭聞言心驚。老族君的模樣看起來尚有十分健朗,怎麽會是個大限將至之人?

老族君苦笑一聲:“大約這場劫,也是老朽的死劫。”

言昭面有不忍,轉而輕聲問君澤:“難道沒有轉圜的餘地?”

君澤低聲道:“這位祭司自誕生至今,推演之事最終皆成定局,無一例外。”

“罷,罷,”老族君撫了撫白須,“左右老朽也沒有什麽遺憾了,便聽天由命吧。只是此事還望帝君與言昭賢君替老朽瞞一瞞,莫讓天珩知曉。”

商談畢了,老族君替他二人安排了一處景致怡然的別院。言昭卻提不起興致,曾以為人若有意,總能爭取到一些什麽,從來沒有過這樣無能為力的心情。

“這世上當真有能預知將來的人?”

“唔,司命天君執掌凡人的命盤,似乎也算得預知將來。”

“不過那是人神有別。這位大祭司何故能算出神仙的命盤?”

君澤一出屋,便聽見言昭站在池塘邊自言自語,歸雲劍在他身側來回晃動著。

遙記當初他收下歸雲劍時,花了十餘年才真正地與其心意相通。如今不過三載餘,言昭便能如此自如地運用。君澤不禁想,他才是天生的劍修。

君澤悠悠地開口:“因為那位大祭司,能聽到天音。”

言昭微微凝眉:“何為……天音?”

“世事大千,冥冥中皆有定數,天音就是這定數。況且,他並不是第一個能聽到天音的人。”

“那第一人是誰?”

“……曲幽真神。”

君澤說出這個名字時,原本晴空萬裏的東極境,忽然響起了一道沈悶的雷聲。君澤輕笑了一聲,擡手畫出一道結界,將他二人的聲音隔絕在其中。

“我曾與天帝結下約定,不輕易與人談起真神之事。”

言昭依稀聽說過,除了身化天地的盤古真神外,另有其他真神,但從未見過何處有記載,只當是謠傳的流言。如今從君澤口中說出,倒教他吃了一驚。

“上古曾有兩位真神,各掌生與死,這天地間的萬物,都由他二位締造。掌生的曲幽真神,便能聽到天音。”

言昭第一次聽說世間的來歷竟是如此,不禁結舌:“那這兩位真神如今……他們是已經羽化了嗎?”

君澤搖了搖頭:“真神不會羽化。他們最後犯下了重罪,被……”

他頓了頓,續道:“被盤古真神封印了。曲幽真神隕落之際,一縷神識逸出,正好落在了這位大祭司的祖先身上,生出了聽天音的神力,從此世代傳承。”

“天音藏了太多玄機,為免除動亂,天庭決定將他困於此處,只能看到親近之人的將來。”

言昭聽罷,不免覺得有些殘忍。

君澤看出了他的心思,寬慰道:“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何況這對他也並非壞事,天音是一道枷鎖,能預見的越多,越是容易被壓垮。”

言昭點點頭。他看著君澤解掉了結界,不禁問道;“這也算是不可言說的天機?師尊就這麽告訴我了……”

君澤漫不經心地回了句:“無事,你不算得外人。”

他看了一眼“活蹦亂跳”的歸雲劍,覆道:“你的天賦已然勝於我,以後出師了,或許免不了卷入這些事端,不如早些告訴你。”

言昭還在為他的一句“算不得外人”生出些奇妙的喜悅,又聽了後面這番話,仿佛被當頭澆了一盆冷水。

出師?

原來……君澤早就想好了如何將他教到出師麽。

他感到莫名地酸澀。其實君澤所言也沒什麽不對,他摸不透這股酸澀的來源,只好幽幽地看了一眼君澤,悶聲說了句“我去練劍了”,隨即神色黯然地飛身出了別院。

歸雲劍也跟在他身後,懨懨地飛走了。

多年算無遺策的青華帝君頭一次感受到了困惑:他這是……惹自己的小徒弟生氣了?

言昭本想找個清靜的地方練劍,好撇去這莫名的煩郁。但他一出招,便不由自主地想起在妙嚴宮中,君澤教他這招時的模樣。

似乎更加煩躁了。

於是他漫無目的地在這族君的宮殿裏閑逛了起來。不多時,到了一處像是花園的地方。

錦簇之中,有一位銀發的青年正在撫琴,他身旁有另一個人在琴聲中打著坐。

銀發青年沒有擡頭,卻溫聲說了句:“言昭賢君。”

言昭楞了楞,打量了那人半會,回了個禮:“大祭司。”

打坐的年輕人忽然睜眼,饒有興趣地看向他:“你就是傳言中的言昭。”

言昭:“……”

這人說話的方式都與那老族君一脈相傳,想必就是現任族君天珩了。

天珩聽的傳聞可與他那老父親不一樣。

天界所傳,大抵都是青華帝君收了個天賦異稟的小劍修為徒。然而他在九重天認識的朋友沒有多少正經的。其中最不正經的那個,一談起言昭便是滿眼的傾慕。

“言昭賢君啊,在下得幸見過一回。”

“雖然還是個少年郎,但那眉目間的風采,真正是驚鴻一瞥,教人難以忘懷。”

言昭素喜白衣,又帶著一柄泛著寒光的劍,確有那麽幾分翩翩出塵的模樣,眉眼中又帶著一絲獨屬於少年的靈動,也難怪那朋友念念不忘,天珩心道。

他笑了一下,緩緩道:“這莫不就是……少年出美人。”

銀發祭司停下了撫琴的手,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天珩!不可無禮。”

天珩聳了聳肩無奈道:“大祭司莫誤會,我這是純粹的讚賞,絕無綺念。”

然而言昭聽了此等輕浮的話,卻沒有多大反應,拱了拱手欲離去。

大祭司叫住了他:“言昭賢君,在下觀小友心有郁結,不如一同坐下聽在下撫琴一曲,可助清心滌慮。”

言昭頓了頓,心想閑來無事,也確實需要靜一靜心,於是走到大祭司的另一邊坐下了。

一時無話。

待一曲畢了,卻是天珩先開了口。

“祭司,此劫尚未有異動麽?”

言昭聽了一怔,轉頭看去,發現他眸色微深,不再是先前輕佻的模樣。

大祭司搖了搖頭。

天珩斟酌了一會,又問:“那……是天災,還是人禍?內憂還是外患?”

大祭司神色微黯,剛要應答,卻聽到花園外傳來厚重的腳步聲。

來人一身青黑勁裝,步伐沈穩,見到園中三人也只是微微頷首。他笑了笑,帶出幾分慈祥的面目來。

“此曲難得一聞,侄兒有福氣。”

天珩喊了一聲“叔父”,隨即看了一眼大祭司,笑道:“此番是沾了言昭賢君的光了。”

這人便是老族君的弟弟,名為應南。

應南已然聽說青華帝君攜徒弟來了玄狐族,倒不驚訝,又寒暄了幾句家事,便離開了。

等他走遠了,天珩忽然冷笑一聲:“大祭司,若是內患,那我瞧我這位好叔叔,挺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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