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將肝臟移植到筱筱身體裏之後，容遠的意識漸漸醒來。

有那麽一瞬間，他以為自己活了下來。

可是當他感覺到自己越來越輕，似乎在往上飄時，他睜開眼睛，看見了躺在病床上的自己。

臉色蒼白的，嘴唇青紫的，好一副不美麗的樣子。

這是怎麽回事？

他死了？

那現在的自己又是怎麽回事？

他低頭看，自己已是半透明狀態了。

他將手試探地放在醫生眼前。

沒有反應。

他又試探著去觸碰醫生。

手直直穿過那醫生的衣服。

原來自己已經是個靈魂了。

真的是不死一回不會知道，死後人的靈魂真的會是脫離的。

容遠跟著自己的屍體飄出手術室，看見不可置信的殷峻川，一揮手打翻了自己的死亡確認書，轉身跑離。

他浮在半空中，楞楞地想，殷峻川不是很討厭自己嗎？

討厭自己當初欺騙他結婚，討厭自己不陪伴筱筱，還比不上他的助理。

容遠跟了上去。

坐在他的車裏，他看見他目眥盡裂，像是嗜血的野獸，失去了賴以生存的食物。

他跟著他去了自己的公司，看見他抓住小樂，得知自己不在公司臉上的迷惘的神色。

他跟著他回到家，看見他頹廢地飲下家中所有的酒，醉得不省人事。

他看見他喝下那杯冰涼的牛奶，倒在沙發上，喃喃地說：“我好想你，容遠。”

那一刻，他的心狠狠一跳。

他睡著了，他的靈魂蹲在他的身邊，他虛無的手覆在他的臉上，卻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淚。

殷峻川，你的心裏到底如何看待我？

為什麽這樣讓人無法捉摸。

愛的時候，為什麽一言不發。

人在身邊的時候，為什麽要那樣冷漠相待。

一定要等到失去，才自暴自棄地後悔。

筱筱的手術很成功。

容遠的靈魂坐在筱筱的床邊，盡管觸碰不到她，他還是緊緊“擁抱”筱筱，希望她能感受到爹地的存在。

殷峻川真的是一個不擅長撒謊的人。

他看著他支支吾吾地不敢告訴筱筱自己的離去，心想，換做是他，也不會相信他的說辭。

但他作為一個父親，自然是不想讓女兒傷心。

也只在這時，他後悔自己沒有好好照顧自己，讓女兒早早失去父親。

自己的母親在幼時離世，沒有母愛的感受他都知道。

筱筱，筱筱，爹地真的對不起你。

容遠聽到，殷峻川斥責齊珞的電話，才知道那天並不是他不回他電話，而是他不知道這通電話。

他得承認，他那時真的是恨透了齊珞。

後來看著殷峻川瘋魔般的報覆，最後也落得家破的結果，心裏卻也不是滋味。

齊珞跪在他的面前，對殷峻川說的那番話，讓他面如死灰。

靈魂體的容遠雙手環住憤怒到極點卻仍在隱忍的殷峻川，用他聽不到的聲音安慰：“不是這樣的，不要聽。”

他怎麽也沒想到，殷峻川最後會選擇自殺。

他打開煤氣閥時，他就在他身邊。

“筱筱怎麽辦？你不管筱筱了嗎？”

“為我而死？我不要你為我而死！”

“殷峻川你混蛋！”

“媽歲數大了，以後要怎麽照顧筱筱，這不是拖累媽麽？”

可是殷峻川一句都聽不到。

他從房間裏拿出結婚證時，容遠楞住了。

煤氣逐漸蔓延到客廳。

容遠死死盯著殷峻川，一雙眼酸澀不已。

他阻止不了，那麽，就等他死了之後靈魂飄出來，好好罵他。

但，他的眼皮跟著殷峻川的一起，逐漸合上。

醒來時，他坐在自己的車裏，是靈魂和肉體合為一體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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