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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雷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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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雷霆

延禧宮。

曉月正強撐著精神給德妃梳妝, 聽到德妃的話之後她立刻跪了下來。

自從前日皇上在查尚食局的消息傳過來之後,她已經擔憂了兩天兩夜了。

曉月跪在德妃腳邊,不懂為何如今的情形與娘娘當初說的不一樣。

況且, 皇上不是已經好些日子沒去了沈昭儀那兒了嗎, 行宮的消息難道還有假?

疏離在前, 斥責在後, 這種種無一不表明沈昭儀都已經失寵了,為何皇上還要為她出氣。

曉月實在想不通。

“救你?”

德妃笑了一聲, “你做什麽了?”

“奴婢……”曉月剛開口就頓了一下,她搖了搖頭, “奴婢不曾做什麽。”

須臾過後,曉月站了起來, 她重覆道, “奴婢沒做什麽, 不需要娘娘救。”

還沒有不可救藥到底,德妃的眼中卻全無笑意, 她手下的力道忽地一重, 長長的鏤空花卉護甲刺入了湯圓的毛發中。

湯圓吃痛地“喵”了一聲,旋即就飛快地跳下了德妃的膝頭跑了。

德妃看著湯圓眨眼就消失在她視野裏的身影, 皺眉道:“越來越不乖了……”

曉月問道:“奴婢讓人去將湯圓捉回來?”

德妃點了下頭。

“不要傷到了它。”

“是。”

曉月壓住心中的不安, 躬身出去了。

曉馨接替曉月上前為德妃插發簪。

德妃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縱然她的內心並不如面上那麽平靜,可她只要一回想起給沈婉的屈辱,她就一點也不後悔。

德妃的眼角眉梢俱是快意。

“娘娘……聽說皇上昨晚又去了承乾宮。”曉馨為德妃挑了一個金釵。

“是嗎?”

“小林子瞧得真真的。”

可是鏡子裏德妃的笑意未減半分,相反她的眉梢上揚了一分。

雖然表哥這麽快就登了承乾宮的門有些出乎她的預料, 可那又怎麽樣呢。

德妃實在有些心疼表哥,這可怎麽辦啊……

不過沒關系, 多去幾次表哥就會看清了。

可惜她的笑意還沒在眼角停留多久曉月就略帶緊張地進來了,曉月的身後跟著李懷恩。

德妃的眉心一動。

曉馨退到了一邊。

李懷恩進了屋不等德妃開口,他只拱手行了個禮就做出一個“請”的姿勢。

“德妃娘娘,皇上有請!”

乾清宮的偏殿沒有一個伺候的宮人,李懷恩將德妃引到偏殿後就離開了。

顧樘卯時上朝,巳時散朝,然後還要在禦書房會見重臣。

從寅正開始,德妃一直在偏殿站到午時才得到顧樘的召見。

——

禦書房一如既往地安靜,香爐上方青煙裊裊。

禦案前,顧樘面無表情地看著折子。

德妃一進殿就跪了下來,她擡頭看向顧樘,聲音中不無委屈:“皇上,臣妾不知犯了什麽錯……”

沈婉絕不可能多說什麽,就是膳食的事情也不全是她一個人的責任,表哥這是無憑無據就要迫不及待地為沈婉出氣了?

德妃袖子下的指甲深深地抵入了掌心。

“不知犯了什麽錯?”

顧樘合上了奏折,他看著底下神情無辜的人笑了一下。

“朕沒功夫在這裏跟你兜圈子。”

顧樘的神情淡漠,“你只要將做過的事情一一說出來,朕會考慮是否對你網開一面。”

“朕已經給過你一次機會了。”

他讓李懷恩將消息傳出去,未必不是有讓她自己主動坦白的意思。

可她已經放棄了。

德妃一怔,他對自己這樣無情她是沒想到的。

沒憑沒據他就這樣篤定了。

昔日一進宮他就將自己封為德妃的畫面仿佛就在昨日,德妃的眼角滑下一滴淚:“臣妾能做什麽,不過是那一晚忘了給沈昭儀傳膳罷了,您為了一頓飯就要如此懲罰臣妾嗎?”

她此刻的傷心十分真切,“沈昭儀在乾清宮門口那樣地頂撞您,臣妾就不能對她有絲毫的怨言?是,臣妾那晚是故意的,難道她觸怒天顏,臣妾主管後宮,還不能罰她一下?難道她比皇上還尊貴?”

顧樘怒喝道:“夠了!”

德妃的兩行淚落了下來,萬分委屈。

“臣妾只是心疼您,也不行嗎?”

顧樘不為所動:“你知道朕說的不止這個,朕再說最後一遍,你的那些手段,從實招來!”

四目相對,德妃淚眼朦朧地伏下身子。

“臣妾真的不曾做過什麽。”

“便是皇上不相信臣妾,難道還不能去問沈昭儀嗎?”

……

顧樘端起一旁的茶盞,輕抿了一口茶。

好算計,好心機。

往日裏真的是小瞧了她啊。

顧樘搖了搖頭:“你最恨的其實是朕吧,這樣的……”坑害他。

德妃倏地擡起頭,她往前爬了兩步:“表哥,這麽多年臣妾的心裏裝的都是您,您怎麽誤會臣妾都可以,可怎麽能如此誤解臣妾的心呢?”

她喚著入宮前的稱呼,企圖喚起從前的情誼。

又覺得淒涼,七年,他的心怎麽可以這麽狠。

為一點點小事就如此對待她。

顧樘放下了茶盞,李懷恩忙為他新沏了一杯。

顧樘不介意她喚自己表哥,只是不解,他喚起從前母妃對她的稱呼:“阿蕙,這麽多年……朕可有虧待你?”

能叫她隱忍多年,暗地裏戳了他這麽狠的一刀。

阿蕙?周蕙眼中的淚光閃爍,這麽多年,這是她第一次聽到他叫自己的閨名,卻是在這個情形下。

不等周蕙繼續回味,顧樘繼續道,“朕念在母妃、舅舅的面子上,給你的還不夠多?”

“表哥一直都待臣妾不薄。”

周蕙跪在地上,這其中的苦只有她自己知道。

顧樘看著她,位份,權利,除了他實在給不了的寵愛,哪樣她缺了?

顧樘想起沈婉,心中一酸,都說她是受盡萬千寵愛,什麽都不缺……

可她承受了多少不該她承受的,又得到了什麽?

她不再相信自己也是應該的,事實擺在眼前,就連他自己都沒法反駁。

“好了!”顧樘為她耽擱了這麽多功夫已經夠了,“既然不打算改過就回去吧。”

要改過也是他改過,或許當日他就不該聽母妃的話……

他護著她,她就是這樣回報他的?

周蕙遍體生涼:“皇上……”

“怎麽?覺得朕沒有證據?還是很自信不會被朕查出來?”

“覺得朕很講孝道?重規矩?沒證據就不會把你怎麽樣?”

周蕙不可置信,就為了一些猜測,就要動她了?何況這些小事就是被查出來也稱不上什麽大事。

“皇上……”

周蕙不敢相信他如此失去理智了。

“朕講規矩講膩了。”

“朕不覺得處置你需要講什麽規矩,朕也深恨自己從前那麽講規矩!”

可顧樘內心有再多的痛,也不會在她面前表露,他冷聲道:“你回去吧。”

“表哥!”

周蕙不知道顧樘要幹什麽,可她終於開始害怕了,“您不顧念臣妾跟了您七年的情分,難道也不顧念我們之前的血緣親情嗎?”

顧樘揮手,示意宮人將她帶下去。

皇上顯然不準備留任何情面了,白廣漢等人在李懷恩遞來的眼色下加快了動作。

周蕙很快連求情的機會都沒了。

——

殿內又恢覆了一開始的平靜。

顧樘面色冷淡地喝了口茶。

他就是顧念太多,才會落到如今如此棘手的境地。

李懷恩接著回稟道:“皇上,曉月已經被帶下去審問了。”

“將延禧宮的宮人都換了,全都審一遍。”

李懷恩彎著腰應是。

……

顧樘側眸:“盯緊了。”

帝王的視線有如實質。

李懷恩對顧樘的意思心領神會,他忙跪了下去。

“皇上放心,奴才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了。”

“派人暗裏守著承乾宮。”窮途末路之人不可小覷,顧樘肅聲道,“再有一次,你就不用幹了。”

“是。”李懷恩忙磕頭領命,“奴才遵命!”

李懷恩辦事一向雷厲風行,皇帝下令,不過一炷香的功夫,延禧宮所有宮人都被關押起來了。

這件事很快就傳遍了宮裏上上下下。

前些日子是承乾宮出事,如今延禧宮犯的事很明顯比承乾宮還嚴重,其他宮裏的人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就是從前沈婉受寵在宮裏稱王稱霸的時候,各宮之間再大的矛盾也不會如此嚴重,與如今比起來,從前甚至稱得上是風平浪靜。

皇上過往的溫和仿佛終於成了假象,他的雷霆手段顯露出來時,一時間宮裏人人自危起來。

承乾宮也得到了消息,本來也離得不遠,香蘭幾個還看見曉馨她們被帶走的場景,一眾帶刀侍衛壓著所有人離開。

也不知道那些宮人要被帶去哪裏。

香蘭被嚇得半天才回過神,這些侍衛比先前皇上下令看著主子去養性殿的時候還多。

並且主子先前是去養性殿,而這些人不知道要被關到哪裏去……

安樂瞧不上先前還氣勢洶洶地攔著自己的香蘭變成了這個慫樣:“怕什麽,皇兄關的又不是你們。”

香蘭扯出一點笑來:“公主說的是。”

可她轉念一想,若不是有小姐護著,她們的下場說不定也不會好到哪裏去。

托小白的福,小寶與它的主人今日沒有被攔在外面。

安樂今日是光明正大地來看小白的。

深藍色的地毯上,小白照舊窩在它的小窩裏酣睡。

小寶在一旁嚼著小廚房為小白新做的松軟肉幹。

而沈婉與安樂則是難得平和地坐在一起。

“可能只是宮人犯了事,或者皇上只是想要給德妃換一波宮人而已,也不一定是被關了起來……”

沈婉嘴裏這般說著,眉頭卻還是緊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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