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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月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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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月餅

沈婉縮在錦被裏。

這個皇宮, 這裏的人,這裏的一切,她都好怕。

這裏遠比外頭可怕很多, 這裏也不曉得死過多少人。

香蘭的淚簡直快要止不住, 她恨不得與沈婉一起抱頭痛哭。

可香蘭只是伏在榻邊輕聲地流了會淚。

春月只是握緊了沈婉的手安慰道:“我們在這裏陪著主子呢。”

“是啊……”

沈婉看著她們倆額頭上的大包, “可你們若是不陪著我進宮, 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怎麽能只跟著主子享福,不能共難呢?”香蘭搖著頭, 將軍帶她們回家,吃好的穿好的不說, 還讓她們學這個學那個,別說苛待, 就是尋常人家小姐的待遇都沒有她們好。

“跟著主子, 我們幾輩子都沒享過這麽多的福。”

沈婉“嗬”了一聲:“享福?”

不能太諷刺。她們都是進宮享福來了。

香蘭不叫沈婉再洩氣:“我們還要靠主子護著呢。”

沈婉聲音嗡嗡地“嗯”了一聲。

沈婉垂著眼眸, 護著她們,護住哥哥, 她還有好多事要做。

前事已無更改的餘地, 她不能先打退堂鼓。

“有好多事要做。”

“對,要在宮裏好好地生活下去。”

沈婉點點頭, 不能著了別人的道。

香蘭春月守在旁邊又說了會話, 這一次,沈婉終於在她們的輕聲細語中睡了過去。

——

這一夜,沈婉難得的睡了一個好覺。

翌日沈婉醒來時只有春月還守在她身邊。

春月正坐在繡墩上給沈婉繡著肚兜。

帷幔不曾拉上,但是紗帳垂著,金絲篾簾拉在半空中, 這樣屋子裏不至於暗下來,又不至於太刺眼讓裏頭睡著的人被弄醒。

察覺到錦被的窸窣聲, 春月放下了手中的針線:“主子醒了?”

沈婉睡了一覺,整個人都舒服多了。

再也不用窩在跪墊上醒過來了。

沈婉眨眨眼。

“香蘭她們在做月餅,主子是再睡會兒還是起來吃月餅?”

“起來吧。”沈婉掀開錦被起了身。

再睡也睡不著了。

春月將紗帳攏到玉鉤上:“尚食局的趙司膳一大早就送了酥皮月餅過來,都是用奶油跟冰糖和面制成的,有許多口味。”

沈婉趿鞋下榻:“怎麽,前幾日沒送?”

“送了。”春月繼續道,“其實今日趙司膳名為送月餅,實際上是問膳食的事情。”

“主子昨日沒有傳膳,趙司膳言語中意思是她不清楚原委,只怕她們哪裏不曾做好。”

“不清楚原委?”

也許吧,德妃不會用上太多人,不過小小地膈應她一下而已。

沈婉笑了下,不過這本就與她們幹系不大,清楚不清楚沒什麽要緊的。眼下過來問一句也不過是看在她哥哥的面子上。

“不用跟她說什麽,只說以後照舊去那裏領份例就行了。”

只是她自己膈應罷了,不能鬧大了。

“奴婢說了,趙司膳說是她每日派人送過來。”沈婉在梳妝鏡前坐了下來,春月開始給她梳發,“奴婢婉拒了,真叫她們送主子也不是受不得,可咱們累點也沒什麽,不然傳出去又不知道會有什麽話。”

皇上斥責主子的那些話,香蘭說了之後,春月就一字一句記在了心裏,她早已暗自揣度了多時。

主子因為避子丸惹怒皇上不假,可除此之外,皇上有諸多不滿估計也是真。

往日裏,她們都當皇上對主子多有真心……以後得萬事小心才是。

“嗯,是要這樣。”

“一件事總是能生出許多事的,我不想也沒能力去追究先前的委屈了,就怎麽著吧。”

“主子,咱們可以徐徐圖之……”春月只要一想到主子被她們用對待貓狗的方式對待就氣血翻湧,還是覺得不能就這麽算了。

“圖什麽?”沈婉眉一動,“她是奉旨行事。”

何況,比起被子的事情,這個也不算什麽了。

“奴婢知道。”只是先走著瞧吧,春月就是盯也要盯出延禧宮的把柄。

——

趙司膳這邊剛在承乾宮送完月餅,就又去乾清宮報備了一下。

禦書房議事的大臣剛離開,李懷恩忙進去將事情跟顧樘說了。

殿內,李懷恩的話音剛落,空氣就靜得可怖。

顧樘緩緩放下手中的茶盞,問了另一件事。

“你確定先前的膳食她用了?”

聞言李懷恩也頓了下,他謹慎地答道:“奴才每回拿回來的時候都會檢查一番,裏面的飯菜確實是少了的。”

顧樘稍松了口氣,可那口氣卻不曾松到底。

須臾過後,他冷聲吩咐:“去查……德妃送的飯。”

“去問養性殿的宮人。”

“去尚食局查。”

“立馬給朕查出來!”

李懷恩在顧樘接連的命令下疊聲應是,接著就趕緊躬身離開了。

今兒是中秋,按理除了宮外的宗親和臣子們會收到皇上的賞賜,宮裏各位娘娘的賞賜也是不能少了的。

李懷恩離開後,白廣漢就拿著冊子來請顧樘過目。

珍玩、器具、月餅、茶葉……

承乾宮的賞賜自然也在其中。

近來,總是不知道從哪個角落裏就跑出來一股後悔的感覺。

顧樘的目光仿佛被承乾宮這三個字刺了一下,只看了一眼就合上了冊子。

他遞還給白廣漢:“你們看著辦吧。”

“是。”白廣漢接過了冊子。

……

“去承乾宮說一聲。”

“朕中午去那兒用膳。”

白廣漢忙躬身道:“是,奴才這就去承乾宮跟娘娘說一聲,今兒的膳食擺在承乾宮。”

“不用傳膳。”

“是。”白廣漢忙拿著冊子退下了。

承乾宮,沈婉聽白廣漢說皇上要過來的時候是不解的。

不等沈婉示意,春月已經打開榻邊的匣子抓了一把金稞子給白廣漢。

“娘娘客氣了。”白廣漢推拒著繼續道,“娘娘,奴才那邊本來是要傳膳的,皇上也不曾要奴才傳膳……皇上想必是想試試娘娘這邊小廚房的飯菜。”

沈婉還在不解著,聞言回過了神。

“我的小廚房?”

“皇上這般說?”

白廣漢搖了搖頭道:“也不曾……”

沈婉笑了下:“知道了。”

轉而又示意春月,“好歹多抓些,今兒是中秋,晚間白公公的賭資才好富餘些。”

“是奴婢小氣了。”春月又笑著抓了一大把。

“嘿,娘娘取笑奴才了,”白廣漢不好意思地撓了兩下後脖頸,“奴才如今已經許久不碰那些玩意了。”

就玩了那麽幾回,一群人就被師傅罰得不輕。

又奇怪,這事師傅瞞得緊,“娘娘怎麽知道的?”

“自然我的消息靈通。”沈婉自然不會告訴他,他錢袋子就沒有癟過,癟了那麽久,先前見到賞賜的時候神情遮都遮不住,不是沒錢了是什麽。

宮人突然缺錢還有多少別的原因嗎。

“奴才如今已經改了。”

白廣漢推拒了一番才收下。

說了會話,留下顧樘的賞賜,白廣漢很快就帶著人離開了。

一屋子的珍玩與秋季用來裁衣的厚綢緞,襯得屋裏都亮堂了幾分,沈婉的視線只在上面略過了下。

“收起來吧。”

“是。”宮人忙將緞子抱去了西邊屋子。

春月又問道:“主子,午膳可要再準備些菜?”今日的菜色雖然豐富,可皇上過來一起用膳還是不一樣的。

快巳正了,再晚點就來不及了。

沈婉抵住額頭,她沈默了幾息,搖了搖頭。

“小廚房準備的膳食給你們加餐吧。”

——

晌午顧樘過來的時候,沈婉正在用文鴛她們幾個做的月餅。

瓜仁油松瓤月餅,香松柔膩,口感只微微甜,沈婉不覺之中就多用了幾塊。

宮人進屋通報的時候,沈婉剛擦完嘴。

聞言她忙放下帕子趿鞋下了榻,快步出去迎接顧樘。

顧樘剛走到院子中央就看到沈婉出來了。

她身後跟著一眾宮人。

沈婉未曾走到顧樘身前就已經屈下了膝。

隔著許多步的距離,她帶著淺淺的笑意頷首向顧樘福禮請安。

乾清宮的宮人也齊齊跪在地上向他問安。

顧樘負手立在原地,腳步一時不曾上前。

問安聲齊齊響起又齊齊落下去。

就連李懷恩一時都有些怔楞。沒有別的原因,他雖然還未查出什麽,但是他已猜出來養性殿先前肯定是有過事。

怎麽想,沈昭儀都不該是這麽……不過轉念一想,也不是……李懷恩想了又想還是暫時先放棄了思考。

須臾,顧樘走上前。

“免禮。”

“謝皇上。”

沈婉再次頷首後才緩緩起身。

顧樘看著她發間的銀鍍金蝴蝶紋簪子。

一舉一動絲毫挑不出錯來,跟從前半分禮儀都沒有的時候判若兩人,也跟先前看也不看他存著氣行禮的時候完全不同了。

可這一切放在此時此刻,在顧樘眼裏心裏卻處處透著一股不和諧。

顧樘的視線在沈婉的額上停留了一會。

他那股不適感又加重了些。

其實他不該有疑惑,如果沒有膳食的事情。

皇上不開口,眾人也就低頭站在院子裏。

顧樘壓下了心中的不適,擡腳往殿內走去。

沈婉忙跟了上去,又掃了香蘭一眼。

香蘭忙領著宮人往外走去。

東次間榻上的案幾上擺著兩個盤子,一個盤子上擺著一個月餅,另一個盤子裏只有些許點心屑。

很明顯她剛剛在這裏用月餅。

顧樘在榻邊坐了下來。

沈婉註意到他的視線,問道:“皇上要不要用月餅?”

顧樘“嗯”了聲,見她還站著,示意她坐下來。

沈婉在案幾的另一邊坐了下來。

然而不等顧樘伸手拿起盤子裏剩下的那個月餅,沈婉又開口道:“今日尚食局送了不少月餅過來,臣妾這就叫她們端上來。”

顧樘一頓,止住了動作。

“好。”

她坐在邊上,顧樘這才借著光又瞧了一眼她的傷。

沈婉察覺到他的目光,忐忑地偏了一下頭。

她摸不清他的意思,倏地覺得其實不頂著傷也好,可她也不是故意頂著這傷的。

沈婉有點坐立難安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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