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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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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距離

顧樘如何不知今日是初幾。

他想起去年這個時候沈婉與自己炫耀的那只大蜘蛛:“可曾……”

顧樘的話剛出口就沒再說下去。

獨留李懷恩自個兒揣度著……可曾什麽,望音閣可曾歇下?

李懷恩松了口氣,得虧他一直讓白廣漢打聽著望音閣的消息呢,雖然皇上不怎麽問了,可他總得備著才是。

可是李懷恩準備在嘴邊的回覆硬是沒能說出口。

殿內燈火通明,顧樘眸中的神色卻晦暗不明。

須臾,他低頭繼續批覆起了折子。

是夜,顧樘忙完了依舊歇息在重華殿。

——

翌日下午。

映雪閣,夏婕妤也安安靜靜地呆在自己的院子裏,往年她還會想著命宮人準備點湊趣的,晚上熱鬧一番。

與還在耐心等待時機的李答應不一樣,最近夏婕妤是真的提不起精神了。

她坐在廊下,呆呆地望著院子裏的睡蓮,還有兩個月——皇上就又要選秀了。

她不明白,皇上寵愛沈婉不理旁人也就算了,可是後宮馬上就要進新人了,皇上還是有納新的意思的,所以,他誰都可以,他、怎麽獨獨不理她。

從前他被沈婉霸占了,她連個衣角都摸不到,現在,他又要去寵幸新人。

為何,每次都要略過她?

既然要略過她,那,當初為何還要選她入宮呢?

夏婕妤正陷入自己的思緒出不來的時候,一個梳著雙平髻的小宮女小跑著進了院子,打亂了她的思緒:“主子,我看到李答應那邊的太監宮女在外頭找喜蛛呢。”

小宮女急的不行,“主子,咱們宮裏也得去找啊,晚了大的都被捉走了。”

夏婕妤的愁思被打亂了一半,剛要說今年就不找了。

小宮女又來了一句:“到時候李答應那邊的宮人又要暗戳戳地笑話咱們了。”

下一瞬,夏婕妤瞪大了眼睛:“找,所有人都給本宮出去找!”

她們這裏雖說比不得沈婉那裏人手多,難道還要淪落到被李答應騎在頭上!?

映雪閣與聽玉軒都有了動靜,望音閣裏的眾人卻還是在安靜地準備著今晚的東西。

小李小何從屋裏搬出香案、條幾放在院子中央的空地上,香蘭端著放著五彩絲的托盤走了出來。

她將五彩絲放到條幾上,她原是不主張今日過七夕的,明年後年怎麽過都行,唯獨今年……

可是春月卻說主子不想這樣。

雲珠隨後捧著新鮮的瓜果放在條幾上面,又有幾個小丫頭小心翼翼地捧著已經混好水的面盆出來了。

聽跟雪的宮人在滿行宮地找蜘蛛,她們怎麽會不知道。

可是誰都沒有提出要去捉一兩只回來討主子的歡心。

院子裏忙忙碌碌的。

沈婉坐在窗邊,簾子卷著,支摘窗也開著,和煦的微風穿過窗子拂過她的面龐。

她以手支頤望著窗外,其實這般過下去也不錯。

宮裏的日子不就是這般,沈婉又想到李答應,若是她放下那些執念——其實她在聽玉軒的日子也清閑。

沈婉仰著頭,除了天邊的那朵浮雲她抓不住。

真的是,可惜啊……

沈婉伸手,隔著玻璃去觸摸那片雲。

又近又遠……

五指一攏,觸及的只有虛空。

在一片忙碌中,太陽漸漸西行下了山。

傍晚,屋內,沈婉只留了春月在身邊伺候自己用晚膳。

簾子垂著,屋內屋外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春月剛給沈婉夾了一筷子筍蚱便聽見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下一瞬帷幔被掀開,香蘭低喊了一聲:“主子,皇上來了。”

沈婉怔了一下,道:“什麽?”

這個時候,他怎麽過來了。

屋外傳來一片給皇上請安的聲音。

沈婉放下了筷子。

近來她給顧樘行禮的次數多了起來,已又回到了初入宮時守禮的模樣。

既然要回到應有的地方去,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擺正自己的位置。

她的一言一行開始遵守規矩後,顧樘並沒有多說什麽,從那以後沈婉就知道了--往日或許是她放肆了,這些日子她才漸

漸懂得,很多事情他不說並不代表著他讚成、默認。

沈婉剛趿鞋下榻顧樘就走進來了。

她屈膝給顧樘福禮:“臣妾給皇上請安。”

以往那些沒規沒矩的稱呼她也不是不後悔,可是如今後悔也無用,眼下只能一一改過來了。

沈婉只能慶幸顧樘不是跟她計較這些的人,眼下,他對她的情分還是有一些的。

顧樘的腳步一頓,繼而伸出手,掌心托住沈婉的手肘。

他沒再征詢她的意見,直接道:“朕今日得空,你去換身衣裳,過會與朕一道出宮。”

“不是喜歡全福樓的菜?”

沈婉順勢起身,她這才註意到他換了一身便服。

她下意識地就要回絕:“可是臣妾已經用了晚膳……”

話音剛落她就有些後悔了,這些積習她著實一時有些難改。

果然,顧樘不說話了。

殿內安靜了一會,他笑了一聲:“怎麽,眼下連宮都不願意跟朕出了?”

沈婉一怔。

香蘭春月忙在一旁“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顧樘並不叫她們起來。

他看著沈婉,哄不回便罷了,總歸哄好之後了他也不能再給她更多了,日後宮裏人多了,他也不能跟如今這樣周全地顧及她了,所以他縱容著她一點點拉開距離,對彼此都好。

原本,那樣親近的距離放在從前合適,往後卻也是不合適的。

她脾氣大,心眼又小,他早就知道,對於如今的局面他也早有所預料。

顧樘掃了一眼她與自己的距離。叫她起,她起了之後就站在原地不動,腳步一分都不肯往前挪。

不去重華殿就不去吧。

他由著她,也給了她足夠的時間緩和。

可是,這並不意味著她可以獨自任性地拉開這麽大的距離。她想躲到天邊去不成?

顧樘的脾氣或許也沒有那麽好,這也是最近彼此之間疏離了之後沈婉才發現的。

他遷就了自己這麽久,眼下沒有耐心遷就了也是應該的,也是她過分了。

沈婉看了一眼跪在她腳邊的春月,改口道:“願意的……”

“臣妾也好久沒有出宮了……這就去換衣裳。”

看著她有些楞怔的神色,顧樘有一瞬的心軟,可他再不強硬點她能夠拒絕自己到天荒地老。

他收回視線在榻邊坐了下來:“不急,朕在這裏等著你。”

“是。”沈婉轉身往裏屋走去。

他生氣了的話,她是不能拒絕的。

香蘭跟春月忙爬起來跟著去伺候她換衣裳。

__

香蘭找出一套月白色的襦裙匆匆地為沈婉換上。

白玉簪正合適春月就沒換,她只為沈婉重新梳理了一下頭發。

沈婉任由著她們給自己裝扮著。

“主子……”

春月剛給沈婉紮好辮子,擡頭的一瞬就看見她眼中的一滴淚,春月的眼眶也是一紅。

春月抽出帕子輕輕地為沈婉擦去那滴淚。

無聲地叮囑道,“主子在皇上面前可不能哭……”

“知道。”

原也是她不對,她都忘了他是皇上了。

只講究著這個,那個,忘了皇上最不能忍受的是別人違背他的心意。

沈婉很快就換好了衣裳。

帷幔再次被拉開,她從裏屋走了出去。

顧樘正在外間的榻上翻看著沈婉近日看的志怪錄,看見她出來了他也就合上了手中的書。

顧樘站了起來,他上前牽住了沈婉的手。

“走吧。”

沈婉垂眸看了一眼他牽住自己的手。

這次她沒有再掙紮,跟著他往外走去。

身姿矯健的黑馬就停在望音閣的門口。

顧樘不等沈婉自己踩著馬鐙上馬就一把托住了她的腰,先將她送上了馬,隨後他才上了馬。

李懷恩與一眾侍衛跟在後面。

出了行宮,傍晚的風呼呼地吹在沈婉的臉上,她被顧樘攬在懷裏卻一直看著路邊的風景,始終沒有躲進顧樘的懷中躲著吹得有些猛的風。

一路上二人默默無言,除了馬蹄聲與呼嘯而過的風聲,顧樘的耳邊再也沒有其他的聲音。

顧樘攥著韁繩,他低頭看了一眼她似乎很專註的神色。

沈婉自然註意到了他的視線,不過她沒有側頭看他。

道路兩旁的樹林很快就遠去,消失在視野裏。

沈婉只是覺得身後的人又多了些陌生,原來她好像是不能肆意妄為的,好像從前那個寵著她的人轉眼之間就變了。

“也該給朕一個笑臉了。”

風中傳來他的話,沈婉終於側眸。

她瞧著他冷硬的下頜,須臾,她扯出一個笑。

笑的比哭的還難看。

顧樘移開了視線,罷了。

見他不再看著自己,沈婉這才轉過頭,繼續盯著前面的路。

……

馬兒不停地往前跑著,沈婉的心卻往更深處墜去。

他只允許自己退到這裏了嗎。

她連退回原點的權利都沒有了嗎?

好像是的。

不能進,也不能退。

不會給她想要的,但是她不能離開。

原來她沒了的不僅僅是寵愛,那藏在深處的枷鎖也終於朝她襲來。

待在往日裏最喜歡的懷抱中,沈婉終於感到了一絲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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